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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突发的山难,科考队希望把时间延到明年,等情况稳定了再考虑。 秦俊带着孙祈言一边去沟通赞助商,一边奋力劝说科考队不要错过今年窗口期,不然外部因素的变动很大,项目搁置了,就很难再重启了。 希夏邦马峰的窗口期在4月-5月、10月-11月,最近正是最佳攀登时机,却出了事故,科考队的犹豫情有可原,孙祈言明白,但是他依旧想继续争取11月的攀登时间。 半年以后,事故就会被大众遗忘,他们的攀登时机也刚好。 跑了半个月,科考队勉强答应项目继续推进,但是也提出了条件:后续项目讨论会议,温行屿必须在场。 不光是因为温行屿答应瞿为安自己会跟项目,更是因为他是西藏高山救援队的人。 山难当下,如果他回来参与会议,那么也说明后续事件完结了,如果不回来,就说明事故重大,科考队也靠着这个理由来延期。 孙祈言躺在床上,静静的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他一边在心里骂科考队鸡贼,用这个理由卡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一边又觉得是因为有对方的合作,他的登山申请才得以下来,走到这一步确实运气背。 脑子里的两个想法正在打架时,电话响了。 他从桌子上摸过来一看,竟然是瞿为安的电话。 瞿为安是科考队负责人,团队往哪个方向走,基本全是他拍板说了算,平时有事情,都是秦俊去沟通,孙祈言作为学生,够不上格说话。 今天他刚在会议上提出必须温行屿跟会的要求,晚上又突然给没说过几句话的自己打来电话,孙祈言迅速坐起来,按下接听键。 “孙同学,我是瞿为安。”沉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孙祈言声调抬高了点回答:“瞿老师好。” “这么晚打电话实在不好意思。”瞿为安说着抱歉的话,语气里却没有那个意思:“有些话,今天会上没说,我考虑了一下,还是跟你单独说比较好。” “您说。” “今天我提出行屿跟项目,你肯定觉得是科考队不想继续推进了吧。” 孙祈言嘴上忙说没有否定,心里轻轻的哼了一声,当初合作是你们,现在突然提出无理理由的也是你们,明明只要登山证办下来,不用救援队参与也可以,而以科研角度递申请,通过率十分高。 “两个月前,行屿打电话给我,让我带你一下,通过合作把登山申请过了,当时我没想到会发生山难,现在大家对希夏邦马峰都有些犹豫,我提出让行屿跟会,也是为了稳住大家,推进项目。” 孙祈言听完瞿为安的话顿时愣住。 两个月之前温行屿联系的科考队。 但是温行屿是一个月之前才告诉他,回京市开会听见科考队的讨论,所以才联系的。 而且当时说的是合适了就合作,根本没有说过为了带他的申请过,才合作。 孙祈言把话在脑子里转了个弯才缓慢开口:“瞿老师,您记错了吧,温队长应该是一个月之前开会的时候听见你们讨论希夏邦马峰,才帮忙联系的。” 瞿为安在电话那头笑了声:“他这么跟你说的?” 孙祈言没说话,拿着手机僵坐在床边,捏着手机的手有些抖。 他的脑子里又被两种想法占据了。 温行屿骗他了。 但是也是为了帮他。 他不知道该惊喜温行屿用心对他还是对方连实话都懒得跟他说。 电话那头又传来声音:“你跟行屿是在处对象吗?” 瞿为安已经快50岁了,这么超前的话问出来,孙祈言感觉到一股诡异。 一般不会有人这么问两个男的的关系的,而且他跟瞿为安还是工作中的上下级关系。 孙祈言拿着电话走到窗边,盯着楼下大门口,那块放着温行屿来京市时开的那辆悍马。 他说:“瞿老师,您还挺八卦的。” 瞿为安也不尴尬,笑了一下说:“我跟行屿很多年的朋友了,当时他让我带学生,我以为是欠了多大的人情,直到后来看见你,我就懂他的意思了。” “什么意思?”孙祈言感觉出瞿为安话里有话,既然对方说这么多,肯定是有自己的目的的,他也想问下去看看。 “上次行屿喝多了,你接他回去的吧,我当时刚好要走,看见他跟你挺亲密的,又因为之前他说让我带你过申请,所以才多嘴问一下。” 瞿为安的话说的密不透风,孙祈言半信半疑,他哦了一声,也没解释什么,只说了一句他跟温行屿是朋友而已。 “不说这些了,我不关心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瞿为安话锋一转:“最近联系不上行屿,所以我跟你提前说一下原因,我这人喜欢把话摊开讲,你别介意。” 挂了电话,孙祈言又打开跟温行屿的对话框,还是半个月之前的那句话,没有任何消息,他盯了半天,又把手机合上了。 他现在也不知道温行屿时好时坏的态度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 半个月里,温行屿一直带着队伍在山里搜寻。 起初天气状况很差,他们只过了c2营就无法前行了,家属在对讲里吼的撕心裂肺,说无论多少钱都可以,只求救援队把人带下来。 王思之听了一会,跟温行屿提出他再去附近找一下。 温行屿知道这是他听的不忍心了,但是雪山之上的准则是,自己的命,永远最重要。 高山救援队存在的目的,是把人从山上带下来,但是都是以自身安全为前提下,再去救人。 温行屿理所当然的拒绝了王思之的请求,他们只能在2号营地等雪停了再出去搜寻。 等待的时候,温行屿默默的坐在帐篷的角落,从兜里摸出手机来看。 右上角的电池标志已经亮红色,手机快没电了。 尽管知道山上没有信号的,他还是举着手机晃了下。 果然是一点信号都没有的。 他又把胳膊放下来,打开相册。 相册里只有一张图,是被红灯笼装扮的一条积雪的小路,放大看,能看见拍照少年的脸部轮廓。 王思之本来在生温行屿的气,这会眼角偷瞄到温行屿的行为,没忍住笑了起来,他默默的挪到温行屿旁边。 其实在温行屿拒绝他之后,他也明白队长拒绝的理由,只是听见家属哭喊的瞬间,大脑跟着情绪走了,这会安静了下,又理智了起来,所以也不气了。 “队长,这照片里有黄金啊?”王思之把头凑过去问。 温行屿猛得关上手机:“一边生气去,偷看什么呢。” “你出任务从来不带手机啊,这次又是带手机,又是逮着闲就盯着一张图放大缩小的看,看什么呢?”王思之看着刚才突然慌乱的温行屿,他得抓住机会调侃一下。 “我出去看看天气。”温行屿把手机揣兜里,戴好了雪镜和手套,快速的出了帐篷。 外面的大雪已经变成了小雪,温行屿用牙咬着手套摘下,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雪景图,才转身叫帐篷里的队员出发搜救。 后面几天的天气都不错,小雪渐渐的停了,又变成了大晴天。 救援队和头顶的直升机一起出发,在山里找了半个月,一无所获。 这个时间,他们能够找的,其实也只剩尸体了,可能在遭遇雪崩的当时,这些人就已经被埋窒息了,后面又接连下了一天的雪,搜寻希望本就近乎渺茫。 直到下山时,他们突然在半山腰结了冰湖面下看到了封冻着的人。 温行屿被惊呼的队员叫过去后,瞬间定在原地。 他一眼认出来,这是5年前京市爬山队,至今未找到的队员。
第13章 回忆里的人 这期间,外面的一切纷扰好像都跟他无关。 不论是前不久发生的山难,还是3年后突然出现的尸体。 除了瞿宁每天固定给他送饭之外,也没有人来打扰他。 或许是睡了太久,他醒来时,有点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扫视一圈后,他半眯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窗户的位置看了半天。 窗户一会明一会暗的。 楼下还不时的传来几声沉重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坠地了。 这个声音让他想起以前刚开始带祁元明玩攀岩的时候。 一般爬到岩壁顶部,要下去的时候,大家都是抓紧身前的保护绳,双脚往前一下一下踩着岩壁滑下来。 但是祁元明很怕从顶端往下滑,总是要勾着头往下寻找支点,有几次,头都磕到了凸起来的岩点上,好不容易下来了,是很沉重一声坠地声。 后来他就专门带了一个安全头盔给祁元明。 一开始祁元明嫌丢人,不愿意带,但是在他的威压下,后面还是乖乖的带了。 再后来上了大学,祁元明不再满足室内攀岩的那些固定路线而迷上了户外攀岩,他就陪着祁元明跑户外,毕业后自己还加入了高山救援队,他说他要做祁元明最坚固的保险。 直到3年前出事时,他正在国外参加救援研讨会。 研讨会的机会难得,祁元明鼓励温行屿一定要去参加,自己则跟随团队去攀登希夏邦马峰。 温行屿不同意祁元明在他不在的情况下登山,两人为这事拉扯许久,最后还是约定好等他回来之后,祁元明再出发去挑战希夏邦马峰。 然而等他刚走,祁元明也出发去了拉萨。 祁元明成功无氧登顶过珠穆朗玛峰,这是在全球仅有200多人完成过的挑战,所以他一直认为,团队协作拿下希夏邦马峰,更不是难事,是温行屿太过谨慎。 事情发生的突然,温行屿刚从国外回来的飞机落地,就收到无数人发给他的消息。 祁元明出事了。 他慌忙买了最早的票直接飞拉萨,到了拉萨之后,一刻也没休息的驾着车飞速开往山下。 距离祁元明出事已经24小时,生还几率很低了,但是基地的人都拦不住他非要上山的请求,于是所有人之好陪着他一块上山再搜寻一次。 这也是他唯一一次任性的使用特权。 直升机的嗡嗡声在头顶响彻云霄,他在雪崩区域不顾危险的来回搜寻,可是并没有什么发现。 甚至连一顶帐篷或者一角衣物的痕迹都没有。 山上被一片静谧的白色覆盖,头顶上的天蓝的没有一点瑕疵。 最后在精力耗尽前,他找了一块岩石坐了很久。 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有敞亮的光照进来,打断了温行屿的回忆。 他皱着眉微微抬头看门口。 “温哥,祈言爸妈在楼下呢。”洛桑站在门口,朝里面说话。 温行屿已经快一个月没听见孙祈言这个名字了。 去山里救援的半个月里没信号,下了山,局里不让他继续参与救援了,他一回基地,就钻进屋子,除了吃饭上厕所,没有跟任何人联系过,就这么昏昏沉沉的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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