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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洛桑提起这个名字,愣了一瞬,起身去拿桌上的手机。 离开京市的时候,他给孙祈言留言说有问题发送给他,空了他会回复,可是他一直都没有看过手机信息。 手机早就没电了。 他又拿了充电器连接上手机。 洛桑走进来问他要不要下去打个招呼,孙祈言父母看到他们去山里救援半个月之久的新闻后,捐了一批物资过来。 他突然反应过来,人就在楼下,不用手机就能联系到,他说了一句:“小祈在楼下吧?我去找他。” 洛桑还没来得及说话,温行屿已经出去了。 6月的拉萨,气温还是很凉爽,温行屿下了楼才知道为什么窗户会亮一会,又暗一会了,是白云时不时飘过来,遮住太阳,又飘走后,太阳就又出来了。 孙父和孙母正笑意盈盈的跟局长在说着话。 看到他下楼,局长赶紧喊他。 刚走过去,孙父就主动的跟他握手,还在提去年他带队上山救孙祈言的事,又对着局长夸了温行屿很多。 温行屿没有看见孙祈言的身影,也插不上话问孙祈言人在哪里。 一直等到东西从车上卸下来,温行屿也没机会问话。 直到他们一行人坐在了吃饭的饭店里。 店是局长选的,特别有民族风味的馆子,饭吃到一半,温行屿才瞅准时机问了孙祈言有没有来拉萨。 孙母摆摆手:“祈言要是来,准得又去爬山,高海拔对他恢复不好。” 温行屿点点头,说也对,两个人就着孙祈言的话题聊起来。 温行屿聊到孙祈言替洛桑联系医生的事,孙母愣了一下,突然放低了声音问温行屿:“你跟言言关系很好吗?” 温行屿有点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回拉萨前,他才跟孙祈言撇清了帮忙登山计划之外的一切关系。 吃饭之前跑出来找孙祈言也是睡了太久,太沉溺过去而脑子不太灵光,这会已经完全醒了,面对孙母的问题,他想了一下才说:“联系医生那阵见过几次,我因为工作去他们学校的时候也见过几次。” 温行屿的话说的模糊不清,孙母听完接着说:“温队长,你跟祈言关系应该不错吧,你能不能帮忙劝一下,别再玩这种极限运动了?” 温行屿没料到孙母会这样拜托他。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才说话:“是因为上次出事故了,所以不想让他继续了吗?” 孙母寡淡的笑了下:“我跟他爸从来没有赞成过他玩这些。” “温队长,祈言内心其实很冷淡的,他能帮你联系医生,肯定是因为你在他心里有份量。”孙母也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我是真的不想再让他冒险,所以我跟你说实话。” 温行屿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祈言以前有个哥哥,但是我跟他爸生意忙,又没有老人带孩子,他哥哥5岁时自己在家,开了窗户掉下去了,从9层。” “后来过了4年,我们才又有了祈言,祈言小时候我一直带在身边,后来上了初中,有一次夏令营回来,他突然跟我说他喜欢攀岩,让我给他报攀岩俱乐部。” “我第一次带他攀岩的时候,心一直悬着,我看着他爬高又下来,吓得我都不敢坐,我就站着看他玩,但是他一直都很优秀,从小到大的攀岩比赛,只要参加就是冠军,直到他高考前,我说什么都不让他再去了,我用高考当借口,想着也许半年不去,他也就忘了。” “但是我不让他去岩馆,他开始不出门了,学校都不去,还把自己关在卧室,我下了狠心要让他放弃,可是过了没多久,他跑出来跟我说他要去爬雪山,已经联系好了商业俱乐部。” 温行屿想起来那次吃饭,孙祈言说高考前半年去爬了奥太娜,他问:“后来你还是同意了吗?” 孙母摇摇头:“怎么可能同意,他从2楼翻窗户出去的。” 温行屿压下心里的诧异,沉默着。 “那次以后,我就不敢再拦他了,我怕他在户外没出事,倒在家里出事,万幸的是他一直都没有出过事,直到去年冬天。” 孙母说着说着叹了口气:“我这个年纪了,真的没办法接受孩子出个什么事,这次这么远的来捐物资,也是真的谢谢你们当时带他回来,所以温队长,能不能再帮我一把,劝劝祈言。” 话说到这份上,温行屿无法拒绝了。 饭局散了后,温行屿回基地,拿起桌上的手机翻看消息,点开对话框,对话还停留在他离开京市时发给孙祈言的那条消息。 这快一个月的时间里,孙祈言都没有找过他。 …… 另外一边,孙祈言正盯着皱皱巴巴的纸努力辨认字迹。 一边看一边把能认出来的誊写在新打印的纸上。 他翻来覆去的想了几遍,还是没好意思跟温行屿说,文件被他不小心毁了。 本来温行屿就要跟自己划清界限,自己再说出来自己蠢得要死把他细心修改的文件甩座位后面,又在一气之下洗车时给一水冲坏了,那他真是双倍丢人了。 他心里想着也许是万幸,项目停了半个月,刚好有时间让他结合温行屿改过的,自己再拼合一下,到时候拿到会议上讨论,也说得过去。 温行屿的电话来的毫无征兆,孙祈言从地上爬起来,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时,差点没拿稳摔出去。 他清了下嗓子,按下接听键,喂了一声,努力保持声音的平稳。 其实握着的手心已经出汗了。 他没想到,他们之间,会是温行屿先打电话。 可是下一句话,立刻冲散了他心中的紧张。 “祈言,瞿为安跟我说情况了,希夏邦马峰的项目我不跟了,后续科研队会出函给京市大学解除合作,你提前知道一下。”
第14章 徒步 其实就算温行屿不打电话告诉他,跟瞿为安那通电话之后的一个礼拜,希夏邦马峰出现了3年前登山队员的尸体,他就知道项目要延后了。 一般如果是登山者自身健康问题引发的安全事故,会有短期封山,如果是天气等因素引发山难,当地政府会根据情况长期封山。 现在因为雪崩引发的事故,本次遇难者的遗体没找到,倒出来3年前他们学校登山队成员的遗体,就算是科考队继续推进项目,京市大学也会延后这次登山而去处理之前的遗留问题。 “希夏邦马峰山难的事情还没有搜寻结束,登山证下不来的。”温行屿说话也不带一点情绪,语气平平的。 孙祈言明白,政府迫于形势压力,自然不会发登山证。 但这是温行屿要跟他划清关系后的第一通电话,内容还是公事公办的工作沟通,让他很不爽。 他没法明着挑对方有什么错,没有立场,但是他有由头。 “一个月前你跟我说,你在会议上听见瞿老师的团队讨论登山,所以才帮我牵线的对吧?” “嗯。” “其实你已经提前一个月联系好了,后来只是告知我。” “不重要了。”温行屿回答。 窗外突然传来雷声,闪电照亮了外面,一瞬间,又暗下去。 孙祈言站起身走到窗边,轻声说:“温哥,我这儿下雨了。” 他心里想,这是最后一次尝试了,如果你再不说点好听的,就真的没有以后了。 温行屿沉默着没出声。 雨越来越大,孙祈言打开窗户,雨点被风吹进来,落在他身上,凉凉的。 被风一吹,人好像清醒点了,他轻轻笑了下:“没有其他想说的话了吗?” 哪怕不是好听的话也行啊。 孙祈言在心里一步一步后退原则。 “你——”温行屿的言语间有些犹豫。 “嗯。”孙祈言紧紧握着手机。 “攀登高海拔的雪山太危险了,你以后别玩了吧。” 孙祈言直接把电话挂了,又转身把地上的纸都捡起来,塞到了最下层抽屉的角落。 次日,晴空万里。 大巴车驶到山脚下的时候,大部分队员都还在靠着椅背补觉。 他们从凌晨5点出发,8点才抵达山下。 孙祈言叫醒所有人后,最后才下车,他拿着自己重达15斤的包,下车又简单讲解了一遍注意事项。 山里温度低,虽然是6月份,刮过来的风还是凉的。 这次参加徒步活动的三分之一队员都是新队员,初出野外,一下车,被风一吹,就都缩成了一团。 等做完热身,所有人才舒展开来。 徒步的山是京郊的四面云山,计划路线大概是16公里,需要爬升1000多米,不算简单的徒步山。 这也是从希夏邦马峰下来之后,孙祈言第一次登山。 昨晚他在窗边吹了大半夜的凉风,今天走起路来后脑勺一抽一抽的疼,风迎面吹过来,嗓子就开始发痒。 本来他不打算跟这次徒步的,原先的领队半夜突然打电话来说有紧急的事,来不了了,孙祈言也没法在半夜突然联系别人问能不能来带队,所以前半夜窗户边吹风,后半夜赶紧收拾了东西去学校集合处接人。 他们从大觉寺出发,没多久就开始上坡,共有4个坡段,大概10公里的距离,要爬升900多米。 开始的行进路线沿着荒凉的山脊蜿蜒而上,四周无遮挡,孙祈言的包里有团队备用物资,他的包还要比别人更重一些。 因为身体原因,他跟向导商量后,选择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押后,此刻除了耳朵边嗡嗡的风声,他盯着前面的队伍,确保无人掉队或出状况外,只知道抬腿,往前迈步,脑子里别的什么都挤不下了。 还好这次的新队员因为之前他带着做了很多训练,体力都不错,连爬4个坡之后,都还精神抖擞。 但是省事的庆幸之后,队员的充沛体力也带来坏处。 到了分岔路口,有三条线路可以选择,其中两条近一些,一条要难走并长一点。 队员们投票决定走哪条线,自然而然的,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难走的路。 行进线路上,领队有绝对的决定权,孙祈言看着兴奋的队伍,不忍心打击大家的热情。 和向导评估后,他决定带着队员走难走的那条路体验一下复杂的路型,也是为未来的高海拔攀登训练做准备。 因为大家已经连续爬了4个绝望坡,接下来的路是下坡,又有3公里断断续续的碎石子路,十分耗费体力,孙祈言让大家席地而坐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后,再接着出发。 队员们围成一个圈,把东西放在中间分着吃。 现在还不能开火,所以摆着的都是些便携式的食品,味道一般,但是人多分着吃,什么东西都变成了美味,队伍里也洋溢出一股热闹欢乐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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