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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桑比孙祈言高点,孙祈言的手臂这么一搭,走路深一脚浅一脚的,洛桑故意让他难受一会,妥协道:“温哥要是知道了,你自己背,不能扯我。” “行,”孙祈言满口答应,“都没问题。” 从哈巴村到大本营的景色路况跟在雨崩时走的徒步线差不多,一路上也是原始森林、高山流水,以及最难走的泥巴地。 不过这儿泥巴地的范围比冰湖线的要大,鞋子吸在泥地里,再拔出来往前迈,等于耗费双倍体力。 在3个小时的艰难徒步后,他们终于抵达山脚下的哈巴大本营。 大本营的住宿处是铁皮屋,里面挨着墙边放满了高低床,晚上睡觉时,孙祈言理亏,狗腿的把下铺让给了洛桑。 反正凌晨2点就要起床出发,现在只能睡几个小时,洛桑也就没推脱。 小小的屋子里住了8个人,尽管山里3月的温度只在0度徘徊,但关上门没一会儿,里面就变得又闷又热,房间里没有窗户,关了灯,黑乎乎的更显得透不过气,孙祈言半醒着撑到2点,终于熬到出发时间。 哈巴雪山海拔5396米,对他们来说不难,只是这座雪山从大本营到山顶,一直是连续的爬升,没有平台区调整配速,体力耗费很大,好在一路顺利,他们出发后直到早晨10点钟,成功登顶。 下撤时,因为山顶都是深粉雪,孙祈言和洛桑起了玩心,准备在绝望坡往下滑一段,省力省时间还过瘾。 孙祈言先往下滑,他把手里的冰镐分给洛桑一只,然后腿朝前伸直坐在雪里,跟划船一样用剩下那只冰镐的尖端在速度过快时点着身侧的雪层,稍微刹车减速。 风迎面砸过来,不断的透过面巾侵入脸颊,凉爽又刺激,孙祈言笑着发出快乐的呼声。 突然,他听见身后传来闷闷的声音,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让开!让开!”的呼喊声。 他的脑子里刚想着难不成这也能有雪崩时,就被身后的力道带翻了,紧接着脸先着地。 他的脸在雪里呲了一米多就完全没知觉了,他赶紧把脚抬高,让上半身更加紧贴雪面,接着使出全身力气压着埋入雪里的冰镐尖端,希望它能在雪里插的更深,让自己停下来。 等他停下来后,拉下面巾大口呼吸着抬眼朝前面看去,前方那个橘色影子也停下来了。 洛桑从后面赶到孙祈言旁边:“哪里不舒服?” 孙祈言回头,还没说话,就看见洛桑睁大眼睛,开始从包里翻东西。 “怎么了?”孙祈言自己检查了一下身体,雪层松软,他没受伤,“我没事啊。” 洛桑用手比了一下长度:“你脸上肿了这么一道,带点紫红色,我怀疑是皮下出血了,先保温遮一下,免得皮肤冻破了,这儿不好处理。” 他把包里的备用面巾帮孙祈言叠加戴上后,两人一块往下走去。 橘色人影在原地已经动不了了,他的向导帮忙裹了保温毯,正在检查其他地方是否有受伤。 他们这情况肯定是没法自主下撤了,洛桑帮忙叫了救援,等待的时候,他问那个向导:“客户是新手吧?怎么让没有经验的人这么滑降?” 洛桑是同行,孙祈言被带翻时这位向导也看见了,他问过孙祈言没什么大问题后答道:“不是新手,他登顶的时候力气有点不够了,我看他又很想上去,所以我用绳子帮忙拉了一下,结果到顶了他说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想往下滑一段,我怕等下去温度起来,雪层不稳定,没办法就同意了,结果他没控制好冰镐的力度,直接翻了。” 这话把责任推出去大半,洛桑跟孙祈言心知肚明的对视一眼。 已经这种状况了,指责的话在雪山上说也不合适,洛桑憋着气又套问了这人在哪个登山公司,悄悄跟孙祈言说等他下去一定要投诉。 大约40分钟后,不远处传来了螺旋桨转动的声音,他们一同抬头望去,直升机正在过来。 他们所在的雪坡陡峭,直升机只能悬停在空中。 救援队的人下来时,孙祈言跟其中一位碰了个照面,隔着被螺旋桨挥动而起的雪雾,加之他全脸都捂着,对面没认出他来,直接挥了下手示意让开。 救援时间紧张,孙祈言赶紧往旁边去。 等简单处理伤者后,他们把那人固定到了担架上,救援人员问孙祈言和洛桑:“需要一块去医院吗?” 洛桑说没有,孙祈言叫了一声瞿宁。 瞿宁这下认出来眼前的人了:“又是你。” “你调来云南救援队了?”孙祈言也惊讶能在这儿碰见瞿宁。 “是啊,”瞿宁看着医疗员再次确定担架的固定带,口里回孙祈言,“托你的福。” 这句话很明确,我是因为你来这儿的。 至于为什么,孙祈言心里清楚,是年前露营时瞿宁救援违规了。 一般来说这种违规是受处分,再严重点儿退居二线,孙祈言挺想反驳瞿宁,说你能出现在这儿,已经是温行屿在能力范围内给的最好结果了。 但此刻救援紧张,不是跟救援人员搭话争口舌之快的时候,孙祈言没接这话茬,沉默着站在一边。 担架确认好了,瞿宁朝上方比出了大拇指示意,接着在地面看着担架和队友进入机舱。 他最后给自己挂上锁扣上升时,回头跟孙祈言又说一句:“希望下次不会再在雪山上跟你见面。” 这句话没什么情绪,孙祈言听出来这是瞿宁一笔勾销往事的意思了,他点点头:“我也是。” 洛桑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等直升机远离后,他揶揄着问孙祈言:“你跟他的仇怨还没完呢?” 孙祈言盯着空中越来越小的直升机影子,语气轻松的说:“刚完了。” “你等着吧,他下山就跟温哥报告遇到你了。”洛桑说,“说好了自己背,不许扯我。”
第62章 洛子峰 孙祈言脸上那道发肿的痕迹已经变成了无数个红色小点, 皮下出血非常明显,旁边还带了几道短小的浅伤口,正在断断续续的冒小血珠, 洛桑弯腰看着医生帮孙祈言处理伤口, 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都没缝针,毁什么毁。”医生司空见惯的语气,“这两天别碰水,记得涂药, 一两个礼拜就好利索了。” 洛桑一脸的糟心:“还不如让我受伤呢, 破相也没事,这样温哥就不会说我了。” “都说了我自己背, 你怕什么。”孙祈言看起来很镇定。 “你是该自己背,”洛桑晃了一下手机:“温哥让我转告你,回去的航班时间发他微信,不用打电话。” 孙祈言查看了下手机信息:“他怎么不跟我说?” “不知道, ”洛桑摇摇头, “反正你受伤这事肯定没完。” “又不是第一次受伤了,”孙祈言无所谓道,“比起我在国外登山出的事, 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在5000米级的雪山发生意外,最终只是得了一道血痕, 对孙祈言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 洛子峰和珠峰他是连登的,这两座山相连,部分登山路线重合, 当时从珠峰南坡登顶下撤到c4营地后,陈哲因为膝盖旧伤复发选择下撤,孙祈言跟夏尔巴向导继续之前的攀登计划。 但到洛子峰的C4营地不久, 山上突然刮起了狂风,一直等到半夜,听着帐篷在风里发出的可能要被撕碎的呼啦声,孙祈言跟向导穿着连体羽绒服挨着坐了一夜,天亮后,向导直接提出下撤。 他们的位置距离顶峰垂直高度1000多米,天亮后的风速减弱很多,孙祈言看天气预报说半夜会放晴,他舍不得这次机会,不想下撤,但如果原地等下去,再过几天,他的状态可能会下降而彻底无法在本次窗口期登顶。 经过各方评估后,孙祈言决定当夜跟随其他还愿意尝试攀登的队伍一块上,向导就在营地等他回来后一块下撤。 孙祈言在登山的决策上一直都偏激,甚至有赌的成分,曾经遇到过的几次雪崩让他身体没受多大的苦,所以后来行事更加大胆。 这次的运气也好,天气在凌晨出发时如预期一样变好,早上8点过,孙祈言成功登顶海拔8516米的洛子主峰。 当他从近乎竖直的岩壁撤下来更换路绳时,碰到了应该在营地等他的夏尔巴向导,他以为向导是因为天气变好来接他的,没想到对方让他可以走慢一点,自己登顶后再追上来。 孙祈言想着自己登顶都没问题,下撤更是不会有事,结果半途中变了天,风速也加大,空中的雪雾让他的视线受阻,他本身走的又慢,没一会儿,就跟队伍走散了。 下降时又因为脚下打滑,他的小腿的羽绒服被裸露的岩石尖端划破,腿上也出现了一道伤口。 他赶紧从包里翻出胶带,暂时贴住了羽绒服的口子,这里离c4营地不远,半个小时后,他回到了帐篷得以处理伤口。 简单处理后,孙祈言用保温材料裹住已经冻得发紫小腿,用胶带重新粘住羽绒服开始下撤。 他没法在这里等夏尔巴向导了,如果不抓紧时间下撤去处理伤口,他的小腿很可能会因为被冻伤或者感染而面临截肢。 跟着路绳走了一段后,满目的白色和透凉的空气让孙祈言生了严重的幻觉,他看见前面突然出现了自己家的大门。 一瞬间,他的脚下发软,能往前走全凭胸腔中的那一口气,但是后面他又发现,怎么走都迈不过那道门槛。 孙祈言心里的那口气顿时散了,意识开始恍惚。 在他走的越来越慢时,那道门突然打开了,里面有两个高大的影子和一个纤细的长发影子。 他定睛看了看,难道这是以后温行屿去他家吊唁的景象吗… 孙祈言的脑海里闪过这一丝想法,心里无端地涌出一股气来,凭什么自己也要留在山上。 他打起精神又走了一会,却越走越委屈了,凭什么温行屿从来不找自己,过了会又想,肯定是当时砸的温行屿太疼了,换角度想想,如果是自己被砸成这样,肯定要报仇的。 可是温行屿连一句不好听的话都没说过,何况上升到报仇的高度。 在采尔马特的时候,章沅不是没跟他提过温行屿,也提祁元明。 章沅角度的祁元明很不一样。 他说圈子里有人传祁元明是因为温行屿规划的好才出名,登山运气也好,后来离开温行屿,自己去攀登立刻就出了事,是虚有其名。 可是每座山都是祁元明自己登顶的,怎么能算作虚有其名呢。 章沅说这些话否定了祁元明的全部,最后全背在了温行屿的身上,他的话又拐回来,温行屿这么多年都在内疚带祁元明玩户外,不可能找自己这么个长得像的替身天天看着来折磨自己,只能是喜欢才在一起。 走了半天,也想了半天,孙祈言终于觉得筋疲力竭,大门迈不过去,温行屿和祁元明他都不想了,他坐到了雪地上,扯下雪镜,想着最后看看那边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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