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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碎辞跟在他身后,也脱了鞋。黑色的战斗靴被整齐地放在沙滩边缘,和陆叙的白色帆布鞋并排摆着。 海水涌上来,没过陆叙的脚踝。凉的——不是冰冷,是那种舒服的、让人精神一振的凉。他低头看着海水漫过脚背,又退下去,在沙子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水膜。 “大佬,水是凉的。”他说。 谢碎辞走到他身边,海水也漫过了他的脚踝。 “嗯。” “你以前看过海吗?” “看过。” “什么时候?” “烬域降临之前。出差的时候去过一次海边城市,但只在酒店待了一晚,第二天就走了。没来得及好好看。” “那这次算第一次。” 谢碎辞想了想:“算。” 陆叙笑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海水没到小腿。又走了一步,没到膝盖。 “你去哪?”谢碎辞问。 “去深一点的地方。”陆叙回头看他,笑容明亮,“大佬,你会游泳吗?” “会。” “那一起。” 两人并肩走向海的深处。海水从膝盖到大腿,从大腿到腰,从腰到胸口。白色的卫衣和黑色的战衣被海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线条。 海水到胸口的时候,陆叙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面对着谢碎辞。 两人站在海里,海水在胸口起伏,浪一波一波地涌过来,推着他们的身体轻轻晃动。 “大佬。” “嗯。” “你知道吗,我在烬域里的最后一天,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到和你一起看海。” 谢碎辞看着他。少年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水珠沿着脸颊滑下来,分不清是海水还是眼泪。他的眼睛很亮,比海面上的阳光还要亮。 “梦里的海,没有现在好看。”陆叙说,“因为梦里的你没有笑。” “我现在也没笑。” “你现在在笑。”陆叙伸手,指尖轻轻点在谢碎辞的嘴角,“这里,弯着的。” 谢碎辞没有躲。陆叙的指尖凉凉的,带着海水的咸味,点在嘴角的触感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 “陆叙。”谢碎辞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核心外面等你的时候,没有冲进去吗?” 陆叙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因为你不想变成三十年后的老人。” “不全是。”谢碎辞说,“是因为我相信你能出来。不是因为绳子,不是因为心跳——是因为你。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血色校舍里没有,镜中学院里没有,血色游轮上没有。那天的核心深处,也不会。” 陆叙的手指从他的嘴角滑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然后缓缓滑到他的颈侧。 “大佬。”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海浪声盖过,“我可以抱你吗?” 谢碎辞没有说话。他伸手,将陆叙拉进怀里。 在齐胸深的海水里,两人紧紧相拥。海水涌过来又退下去,一波一波,像某种古老的节奏。海浪声包围着他们,海风从远处吹来,海鸟在天上盘旋。 谢碎辞的手按在陆叙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湿漉漉的头发里。陆叙的脸埋在他的颈窝,呼吸温热地拂在他的皮肤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此刻不需要说话。所有的语言都是多余的,所有的解释都是苍白的。只需要拥抱,只需要感受彼此的存在,只需要知道——从今以后,不再是一个人。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小时——陆叙从谢碎辞的肩窝里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他在笑。 “大佬。” “嗯。” “我想亲你。” 谢碎辞看着他,冷白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少年湿漉漉的面孔。 “那就亲。”他说。 陆叙踮起脚尖——海水让他的身体变轻了,踮脚不费力。他凑近谢碎辞的脸,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然后,他吻上了谢碎辞的唇角。 很轻,很短,像蜻蜓点水。比刚才指尖的触碰更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谢碎辞感觉到了。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捧住陆叙的脸,拇指擦过他湿漉漉的颧骨,低头,吻上了他的嘴唇。 不是唇角,是嘴唇。 不是蜻蜓点水,是真的吻。 陆叙的嘴唇是凉的,带着海水的咸味,但很软。谢碎辞的嘴唇是暖的,带着魂力燃烧后的余温,很干燥。两个人在齐胸深的海水里接吻,浪涌过来推着他们的身体晃动,阳光照在水面上折射出碎金般的光。 海鸟在天上叫了一声,然后飞远了。 海浪声依旧。 这个吻持续了多久,没有人知道。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谢碎辞先松开了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大佬。”陆叙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笑意。 “嗯。” “你的耳朵又红了。” 谢碎辞没有反驳。 “你的耳朵也红了。”他说。 陆叙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他把脸重新埋进谢碎辞的颈窝,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 谢碎辞抱紧了他。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味和自由的味道。 “陆叙。” “嗯。” “以后的路,一起走。” 陆叙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 “说好了?” “说好了。” 两人相视而笑。 海面上,太阳正在缓缓西沉,把整片海染成了金色。天空从蓝色变成橙色,又从橙色变成粉色,最后变成深紫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倒映在海面上,像碎了一地的钻石。 他们并肩站在海里,看完了这一场日落。 没有人说话。 不需要说话。 十年的烬域,在这一刻真正结束了。 而新的故事,从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第30章 归途 海边的日落很美,但夜晚的海风很冷。陆叙湿透的白色卫衣贴在身上,被风一吹,打了个哆嗦。谢碎辞什么都没说,把自己的黑色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外套还带着体温,暖洋洋的。陆叙拢了拢衣领,低头闻了一下——有谢碎辞身上淡淡的、像雪松一样的味道。 “大佬,你不冷吗?” “不冷。” “你骗人。” 谢碎辞确实冷。他只穿了一件黑色高领冷衫,被海水浸透后贴在身上,海风一吹,冷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但他什么都没说。陆叙看着他的侧脸,看他明明冷得嘴唇有点发白还要装作没事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回谢碎辞肩上。 “我不穿了,你穿。” “穿上。”谢碎辞的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不。”陆叙笑了一下,踮起脚尖,把外套拢在谢碎辞肩上,然后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这样都不穿,都不冷。” 两人湿漉漉地抱在一起,体温透过湿衣服互相传递。海水从衣摆滴下来,滴在沙滩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幼稚。”谢碎辞说。 “跟你学的。”陆叙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谢碎辞的手环上他的腰,收紧了。 他们在海边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月亮升起来,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白色的路。 “回去吧。”谢碎辞说,“其他人还在等。” “嗯。” 两人松开,转身走回沙滩。湿透的衣服走起路来沉甸甸的,鞋子也在脚下滑来滑去。陆叙走了两步,鞋子掉了,他单脚跳着去捡,差点摔倒。谢碎辞一把捞住他的腰,把鞋子捡起来递给他。 “谢了,大佬。” “穿好。” 陆叙坐在沙滩上穿鞋,谢碎辞站在旁边等。月光照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白色的沙滩上,交叠在一起。 “大佬。” “嗯。” “你的手。” 谢碎辞低头。他的手还搭在陆叙的腰上,没有收回来。陆叙抬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眼睛亮晶晶的。谢碎辞没有松手。他弯腰,在陆叙额头上印了一下。很轻,像月光落在皮肤上。 “走了。”他直起身,转身朝沙滩外走去。 陆叙坐在沙滩上,摸着被亲过的额头,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大佬,等等我!”他跳起来,追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月光下,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很长。偶尔手臂碰在一起,没有人躲开。偶尔手指勾在一起,没有人松开。 从海边回到城市废墟,用了差不多同样的时间。但这一次,他们走得更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不想太快结束。这条路,这段时光,这种并肩走在一起的感觉,他们都想让它持续得更久一点。 城市废墟里,其他人已经在广场上搭好了临时的营地。何铭和苏影去废墟里搜了一些还能用的东西——几块防水布、一些绳子、几个还算完整的睡袋。林越和韩雪生了一堆火,火烧得很旺,在废墟中照亮了一圈温暖的光。 方维坐在火堆旁边,用记事本写着什么。江辰躺在他旁边的防水布上,身体几乎完全透明了,但他还醒着,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 唐雨柔坐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抱着膝盖,看着火苗发呆。 谢碎辞和陆叙出现在广场边缘的时候,林越第一个看到了他们。 “谢神回来了!”他喊了一声,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 所有人都朝他们看过来。然后都看到了——两人的衣服是湿的,头发也是湿的,但他们的脸上有一种和离开时完全不同的表情。不是紧绷的、警惕的、随时准备战斗的表情,而是一种放松的、柔软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的表情。 还有,他们的手是牵着的。 十指相扣。 林越的嘴张成了O型。韩雪用手肘怼了他一下,他立刻闭上了嘴。 何铭看了一眼,移开视线,嘴角弯了一下。苏影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早该了。”何铭没有说话,但他握着苏影的手紧了一分。 方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算计的光,是一种温暖的、让人想哭的光。他合上记事本,收进口袋。江辰看着两人牵着手走过来,嘴角弯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不是昏迷,是安心地闭上了。 唐雨柔坐在火堆旁,看着他们。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什么,然后意识到身边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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