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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这局,陆野说了一句“休息一下”,然后退出了语音。沈星燃摘下耳机,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大很重,像有人在胸口敲鼓。他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圈,一圈又一圈。然后他的手机震了,是陆野的消息。 【Wild:来阳台。】 沈星燃愣了一下,起身走出训练室,沿着走廊走到尽头的阳台。陆野站在阳台边,手里拿着一杯水,正看着远处。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附近,橘红色的光将整个天空染成了温暖的色调,银杏树的金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晃,那只橘猫——橘子——蹲在围墙上,尾巴卷成一个问号,正在舔自己的爪子。 陆野侧过脸看他,夕阳落在他脸上,将那双黑眸染成了浅棕色,和沈星燃头发的颜色很像。“给你。”他把手里的水杯递给沈星燃。 沈星燃接过来,是热的,不是温水,是有点烫的——适合握在手心里的温度。他把水杯捧在手心,低下头没有说话。陆野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并肩站在阳台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看着天空从橘红变成玫瑰紫,看着银杏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橘子从围墙上跳下来,蹭了蹭沈星燃的脚踝。他低头看那只橘猫,它的毛在夕阳下变成了金红色,像一团小火苗。沈星燃弯下腰,伸出手指挠了挠橘子的下巴。橘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眯着眼睛蹭他的手指。 “它喜欢你。”陆野说。 “也喜欢你。”沈星燃说。他刚才看到陆野蹲在地上撸猫的样子了,那个画面他大概会记很久。 陆野没有否认,靠在栏杆上,偏过头看着沈星燃。那个目光很安静,安静的,专注的,像一个在听最重要的人说最重要的话的人,虽然沈星燃什么话都没有说。沈星燃被那个目光看得心慌,低下头假装专心撸猫。橘子被他挠得太舒服了,翻过身露出了圆滚滚的肚皮,橘色的毛在夕阳下柔软得像一匹绸缎。 “沈星燃。”陆野叫了他的名字。 沈星燃抬起头,对上那双墨黑的眼眸。陆野的眼睛里有夕阳的光,有银杏树的影,有橘子的倒影,还有沈星燃自己的脸。很小,很清晰,像被刻在了瞳孔里。 “以后想打中野,随时找我。”陆野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沈星燃捧着那杯热水,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但心比指尖更烫。“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但他没有低下头,没有移开目光,他看着陆野的眼睛,认真地说了一个字,“好。” 陆野的嘴角弯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沈星燃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不是那种一闪而过的弧度,而是一个踏踏实实的、有重量的笑容,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潭,沉到了底。沈星燃想把这一刻存下来。夕阳,银杏树,橘子,热水,陆野的笑容。他想把这些东西都装进一个盒子里,藏在心里最深的地方,等以后不开心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看,就会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好的,至少有过这样一个傍晚。 “走吧。”陆野直起身,转身往屋里走。“晚饭时间了。” 沈星燃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阳台——橘色的光正在褪去,银杏树的叶子还在风中轻轻摇晃。他想,这是他在星火基地的第一个完整的一天,从清晨到日暮,从双排到阳台上的热水。没有惊心动魄的事情发生,没有戏剧性的告白或拥抱。只有一个人的名字在他心里被默念了很多很多遍,多到他觉得那颗心脏都被那个名字磨出了茧。 陆野。陆野。陆野。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步伐和心跳保持着同一个频率。 “你走路又不看路。”陆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无奈。 沈星燃抬起头,发现自己差点撞上走廊拐角。“我看了。”他说。 “你看了个寂寞。” 沈星燃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没有想到陆野会说这种话——这种不像他会说的话,这种带着一丝烟火气的、接地气的话。他笑起来的时候梨涡很深,眼睛弯成了月牙,浅棕色的头发在走廊暖黄色的灯光下看起来软得像一只小动物的绒毛。 陆野看了他一眼,移开目光,继续走。但沈星燃注意到了——陆野的步伐比刚才快了一点。
第13章 草莓味润喉糖 晚饭后,沈星燃回到房间,发现自己的书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盏新的台灯。白色的灯罩,银色的灯杆,底座是浅木色的,和书桌的颜色很搭。台灯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小方盒,他打开看了一眼——是一盒润喉糖,草莓味的。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陆野的床。陆野不在,他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的书换了一本,是一本很厚的经济学教材,沈星燃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看这类的书。 沈星燃站在书桌前,手指在那盒润喉糖的包装盒上轻轻摩挲。草莓味的。他怎么知道我吃草莓味的东西?他没有问过,沈星燃没有跟他说过,唯一可能的线索是——昨天他们在超市,沈星燃拿了一盒草莓牛奶,陆野看到了。就凭一盒草莓牛奶,他就推断出沈星燃喜欢草莓味的东西,然后买了一盒草莓味的润喉糖放在他桌上。 沈星燃把润喉糖放进抽屉里,打开台灯。暖黄色的光洒在桌面上,将他的手指染成了柔和的橙色。他试了试开关,又关了,打开,又关了,反复了三次,台灯很好用,亮度刚好,不会刺眼,也不会太暗。然后他的手机震了。 【Wild:台灯收到了?】 沈星燃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他明明不在房间里,为什么知道台灯已经到了?沈星燃回头看了一下房间——没有摄像头,没有人,只有他一个人。陆野的床铺得很整齐,经济学教材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台灯的光在他的书桌上画出一个温暖的光圈。 【沈星燃:收到了。谢谢。】 【Wild:嗯。亮度可以调,旋钮在底座上。】 沈星燃低头找了一下,果然在底座侧面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旋钮,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试着拧了一下,灯光从暖黄变成了暖白,又变成了柔和的橘色。一个台灯而已,为什么要买可以调亮度的?他可以直接买一个普通的台灯,基地里到处都是普通的台灯,训练室、会议室、走廊,每一盏灯都是普通的,只有这一盏不是。 【沈星燃:你什么时候买的?】 【Wild:今天。】 【沈星燃:什么时候?】他们今天几乎一直在一起——早上在食堂,下午在双排,傍晚在阳台看夕阳。陆野什么时候去买了一盏台灯和一盒润喉糖? 【Wild:你去洗澡的时候。】 沈星燃想起来了。下午打完rank回房间,他去洗了个澡,大概二十分钟。二十分钟,陆野出去买了一盏台灯和一盒润喉糖,放在他的书桌上,然后出去了——可能又去训练室了,可能在楼下,也可能就在走廊里站着等他洗完澡回来,看到他进了房间,才发消息问他“台灯收到了”。 沈星燃把手机放在台灯旁边,打开抽屉,把那盒草莓味的润喉糖拿出来,拆开,取了一颗放进嘴里。很甜,草莓味的甜,带着一点点清凉的薄荷味。他把糖含在舌尖上,甜味慢慢地化开,蔓延到整个口腔。他想,这个人真的——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陆野。不是“好”,好太单薄了;不是“温柔”,温柔太浅了;不是“细心”,细心太表面了。陆野做的事情,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算不上什么大事——买了一盏台灯,买了一盒润喉糖,帮他把头发吹干,在超市里给他拿了一包暖宝宝。这些事任何人都能做到,但没有人做。只有陆野做了。区别不在于事情本身,在于做这些事情的人,是那个看起来对全世界都漠不关心的人。一个连自己都不怎么照顾的人,在照顾他。 沈星燃把润喉糖的盒子放回抽屉,关了台灯,上床,盖好被子。他侧躺着,面朝陆野的床。那张床空着,被子叠得很整齐,枕头摆得很正,床头柜上的经济学教材安静地躺在灯光下。他看了那张空床很久,直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陆野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杯水。他看到沈星燃还没睡,脚步顿了一下。“怎么不睡?” “等你。”沈星燃的声音很小,闷在被子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陆野放下水杯,关了灯,房间陷入黑暗。沈星燃听到他换衣服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很轻,然后是床铺被压下去的细微声响。两米之外,陆野躺下了。沈星燃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陆野的呼吸声,又轻又浅,像冬天的风穿过松树林。 “野哥。”他小声喊了一声。 “嗯。” “谢谢你。” 陆野沉默了几秒。“谢什么?” 沈星燃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台灯”“谢谢润喉糖”“谢谢昨天的暖宝宝”“谢谢草莓牛奶”“谢谢帮我吹头发”。但他觉得这些话说出来太轻了,不够重,不够表达他真正想谢的东西。他想谢的,是一件他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事——谢陆野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谢陆野看了他三个月的rank录像,谢陆野对他说“你最大的问题是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强”,谢陆野在茫茫人海中,偏偏选中了他。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黑暗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沈星燃。”陆野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睡觉的习惯不好。” 沈星燃愣了一下。“我怎么了?” “你睡着以后会往我这边滚。”陆野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昨晚你滚到床边了,再滚一步就掉下去了。”沈星燃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耳朵烫得像被火烧过。他睡觉确实不老实,从小就喜欢滚来滚去,在家的时候睡的是大床,怎么滚都不会掉下去。但基地的床比家里的床窄,他昨晚可能真的滚到了床边,而陆野——陆野看到了。陆野可能半夜醒来,看到沈星燃滚到了床边,被子掉了一半在地上,头发翘得像鸟窝,嘴巴微微张着,睡得像个小孩。然后陆野可能做了什么,可能只是看了一眼,可能帮他拉了拉被子,也可能什么都没做,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 沈星燃不敢问了。他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我今晚不会滚了。”他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陆野“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但沈星燃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笑。很短,不到半秒,如果不是周围太安静,他根本不会注意到。那个人在笑他。陆野在笑他睡觉不老实,笑他会往床边滚,笑他现在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沈星燃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看向两米外的床。黑暗里他看不清陆野的脸,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视线正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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