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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野沉默了一瞬，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在训练室里，面前是暗着的屏幕，身后是空荡荡的房间。安静了好一会儿。 “为什么让头？”沈星燃偏过头看陆野。那个人正看着前方，侧脸在黑暗中被仅剩的光线勾勒出一个冷硬的轮廓。 “你是中单，你需要经济。”陆野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战术原则。 “你不缺经济，你可以打得更凶。” “我凶不凶不影响赢。” “我凶不凶也不影响。” 陆野沉默了片刻，偏过头来看着沈星燃。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色宝石，没有白天的锐利，但多了一种更深沉的、更难解的光。“你怎么知道不影响？”陆野的声音很低。 沈星燃张了张嘴，心跳得很快。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知道陆野说的“影响”不是比赛的影响，是另一种他不敢确认的东西。 “你是不是——”沈星燃开口，声音有一点抖，“你是不是对我——”
第22章 哟哟哟 话说到一半，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母亲。沈星燃看着屏幕上“妈妈”两个字，心里像有一盆冷水浇下来。不是真的冷水，是一种被打断的、未完成的焦躁。 “接吧。”陆野的声音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沈星燃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宝宝，你在干嘛呢？妈妈想你了。”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柔得让人想哭。“刚训练完。”沈星燃的声音有点闷。“累不累？”“还好。” 和母亲聊了几分钟，挂了电话。他转过头，陆野还坐在旁边，姿势没变，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某个点上，嘴角抿成一条线。 “你说什么？”陆野偏过头来看他。刚才沈星燃问了一半的那个问题——“你是不是对我——”，他还记得。这个人永远不会忘记任何沈星燃说过的话，每一个字都记得。 沈星燃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那个问题的后半句就在舌尖上——“是不是对我有意思？”或者说，“是不是喜欢我？”再或者说，“是不是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不管是哪一种，他问不出口了。不是因为母亲那通电话打断了他的勇气，是因为他在陆野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或者看到了答案的缺失。他分不清。他从来就分不清陆野的眼睛里到底是什么。 “没什么。”沈星燃移开目光，低下头，“我忘了。” 陆野看了他很久，久到沈星燃以为自己的谎言被看穿了。然后陆野开口了：“走吧，回去睡觉。” 站起来伸出手。沈星燃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冷白色的皮肤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光。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陆野的手很暖，比他的手暖很多。他被拉着站了起来，手指被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了。那个握力很轻，时间很短，但沈星燃感觉到了。那个感觉在他的手指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他回到房间、洗了澡、躺到床上，还能感觉到。他握着那只被陆野握过的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想，那个问题他迟早要问出口的。不是今天，也许不是明天，但快了。因为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那根弹簧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压缩，压得越紧，弹起来的那一天就越有力。他会问的。陆野会回答的。他等着那一天。 第二天早上，沈星燃是被橘子叫醒的。不是真的被橘子叫醒，是被橘子挠窗户的声音叫醒。那只橘猫蹲在窗台上，用爪子一下一下地扒拉着玻璃，尾巴高高翘起。窗帘没拉严实，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橘色的猫身上，把它的毛照得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沈星燃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橘子灵活地跳进房间，蹭了蹭他的手。他挠着橘子的下巴，看着窗外。基地后面的小院子里，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了一大半，剩下几片金黄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远处有人在晨跑，脚步声有节奏地由远及近又由远。天空很蓝，蓝得透亮，像被水洗过的一块浅蓝色的布。 今天会是一个好天气。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橘子，你说，”沈星燃低头看着那只橘猫，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圆圆的，亮亮的，“野哥到底喜不喜欢我？”橘子“喵”了一声，不知道是在说“喜欢”还是“不知道”。沈星燃弯了弯嘴角，自言自语地说，“也是，你一只猫，懂什么。”橘子舔了舔爪子，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了沈星燃一眼，好像在说“你也不见得比我懂多少”。 门被推开了。陆野端着一杯水走进来，看到沈星燃蹲在地上撸猫，脚步顿了一下。“橘子怎么进来的？”“跳窗进来的。”沈星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早上特有的慵懒的沙哑。 陆野把水杯放在沈星燃的床头柜上，蹲下来挠了挠橘子的下巴。橘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眯起了眼睛。两个人并排蹲在地上撸猫的画面有点好笑，沈星燃偷偷看了一眼陆野——那个人还没换衣服，穿着睡衣，头发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忽然觉得陆野和橘子有点像，都是外表看着高冷、其实很粘人的类型。只是橘子的粘人是外露的，陆野的粘人是藏起来的。他藏得很好，好到如果不是住在一起，根本不会发现。 “野哥。” “嗯。”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训练。下午有训练赛。” “晚上呢？” 陆野的手指在橘子的下巴上停了一下。“晚上没事。”他看着沈星燃，“怎么了？” 沈星抿了抿唇，犹豫了一瞬。“晚上要不要出去走走？来这么久，都没出过基地。” 陆野看了他几秒，说了一个字：“好。” 就是这么一个字，沈星燃高兴了一整天。 晚上七点，沈星燃站在基地门口等陆野。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板鞋。出门前他在镜子前站了好一会儿，把头发往后拨了拨，又拨回来，最后放弃了，让它自然翘着。 陆野走出来的时候，沈星燃愣了一下。陆野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深色的长裤，比他平时穿得要休闲得多。他看惯了陆野穿队服的样子、穿西装的样子、穿黑色毛衣的样子，但很少看到他穿得这么随意，像一个普通的二十出头的男生，不是星火的队长，不是联盟的野王，只是一个要出去散步的年轻人。沈星燃觉得这个陆野比任何一个版本的陆野都好看。“看什么？”陆野走到他面前，垂下眼看他。 “没什么。走吧。” 两个人沿着园区的小路往外走。晚上的园区很安静，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柏油路面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沈星燃低着头看那两个影子，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高的是陆野，矮的是他。它们的步伐渐渐同步了，左脚一起迈出，右脚一起跟上。 “你走路怎么不看路？”陆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看了。” “你在看影子。” 沈星燃被拆穿了，耳朵不争气地红了。“你怎么知道我在看影子？” “因为我也在看。”陆野的声音很平。 沈星燃抬起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染成了暖黄色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但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沈星燃低下头继续看影子，这一看就移不开了。两个人并肩走着，谁的影子都没有落后，一直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园区外面有一条小河，河边种着一排柳树。这个季节柳叶还没落完，细细长长的枝条垂在水面上，在晚风中轻轻摇摆。河对岸有一排居民楼，灯火通明，每一扇亮着的窗户都像一个发光的方格，拼在一起像一块巨大的马赛克。沈星燃走到河边停下来，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河面。路灯的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风吹过来，金色的碎片荡开又合拢。
第23章 那是因为你 “野哥。” “嗯。” “你小时候想过自己会打职业吗？” 陆野也撑在栏杆上，偏过头看了沈星燃一眼。“没有。我小时候想当飞行员。” 沈星燃有点意外。“飞行员？” “嗯。后来视力不行就放弃了。”沈星燃看着陆野那双深邃的黑眸，想说什么视力不行——那双眼睛好得能在复杂的战局中精准找到每一个机会，能在黑暗的野区里捕捉到每一个细微的动向。他想到陆野说的可能是借口，可能真正的原因不是视力，是别的什么。他没有问。有些东西，陆野没想说的时候，他不会去挖。 “你呢？”陆野反问他。 “我想过。但不是打职业，是当一个普通玩家。”沈星燃把目光移回河面上，“我以前觉得职业选手离我很远，像另一个世界的人。我的意思是，我在屏幕上看到他们，他们打比赛，我打rank，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后来我打到了韩服第一，很多战队来找我，我才发现——原来我也可以。” “你当然可以。”陆野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沈星燃偏过头看他，那个人正看着河面，侧脸的线条在路灯下很柔和，眼睫的阴影落在颧骨上。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认识我。” “我看了你三个月的rank录像。”陆野的声音低了一度，“三个月，足够认识一个人了。” 沈星燃的眼眶忽然有点热。他想起之前陆野说过类似的话，但那时候他只是觉得感动，觉得陆野是一个很认真的人。现在他才明白，“看了三个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陆野花了很多时间来了解他，来确认他是他要找的那个人。花了很多时间，做了很多功课，然后才出手。不是一见钟情——不，也许是一见钟情，但他确认了以后才行动。 “野哥。” “嗯。” “你看了三个月，你认识了我什么？” 河面上的风停了，金色的碎片不再荡开，河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陆野偏过头看着沈星燃，那双墨黑的眼眸里，有路灯的光，有河面的影，还有沈星燃的倒影。 “认识了你很强，很认真，很执着。”陆野顿了一下，“认识了你很喜欢跟我双排。” 沈星燃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排到我，操作都会更激进。你想表现给我看。”陆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可爱。” 沈星燃的耳朵红透了，把目光移开，盯着河面上静止的金色碎片。他觉得自己像被X光照了一遍，所有的心思都暴露了，连骨头缝里的那点小心思都被那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你呢？”陆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认识了我什么？” 沈星燃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认识了你很厉害，很强，很可靠。”他停了一秒，又说，“认识了你不像看起来那么冷，认识了你会给流浪猫喂食，认识了你会帮队友盖被子，认识了你说话不算话但会写便签条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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