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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往前走两步。” 眼前的画面略带抖动地向前了两步。 显然，塞缪尔很听话。 “向上，抬头。” 画面变成了漫天的晚霞，还有逐渐下沉的夕阳。 这是多久没有再看见过的景色了？ 谢洛兰静静地看了一会，随后不放过任何一秒地发出了下一个指令。 “转一圈。” 画面转了起来。 “……等等，不用一直转，慢一点……太晕了。” 画面的速度顿时慢下来。 不远处传来塞缪尔惶惶的道歉声。 “请恕罪，大人。” 他现在就只有这句话说得最熟吧？ “……叫我谢洛兰就好。” “谢……大人。” 谢洛兰无奈了。 行吧，谢大人就谢大人，虽然听起来有点像个贪官污吏，但也比一口一个“大人”要好。 但是唯有一点，他不能忍受。 “你的刘海掉下来了。” 谢洛兰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也不管塞缪尔现在看不看得到。 那缕挡住他视线的刘海很快就被两根指头撇上去了。 谢洛兰很满意。 他刚要下达指令让塞缪尔再往前走走，去好好欣赏一下这片“神之花园”，忽然感到心中涌起一股羞愧的感情。 谢洛兰：“……” 这什么？ 他甚至有点惊悚。 而这股羞愧之情的主人似乎也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被发现，羞愧变成慌乱。 塞缪尔慌忙解释：“这是契约。连接太久了，就会这样……我之前、流泪，就是因为……” 塞缪尔嗫喏起来。 所以说爱哭的其实是他？ 谢洛兰非常不解，但也暂时不打算理解。 管它这个契约是不是有什么单向放大情绪的功能，他现在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谢洛兰下令。 “关掉它。” 现在，在他想出办法改进这个契约之前，再怎样美丽的景色都不能让他打开这个契约了。 谢洛兰心硬如铁。 【作者有话要说】 谢老板郎心似铁。
第二十一章 月圆之夜 在冲出去和那头龙大打一架，并最终将其赶跑之前，塞缪尔其实没想过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是时隔一月后的又一个月圆之夜。 上一个月圆之夜，他还在为幻觉和伤势困扰，担心这次出来寻找魔王大人的旅程又要提前结束。 而这个月圆之夜，魔王大人此时正躺在他的背上，被他载着向来的地方回去。 为了让大人能够平稳地躺下，塞缪尔这次没有放出那些骨甲和骨刺。 所以这次在月夜下奔跑的，不是森白恐怖的白骨怪物，而是一头皮毛丰厚、目光灵动的漆黑巨狼。 他真的承担起了曾经被赋予的责任，作为坐骑的责任。 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塞缪尔仍有些恍惚。 其实早在他追赶着那头龙来到大陆另一端的时候，他就应该有所发觉才对。 有什么幻觉能将他引领到远在大陆另一端的神之花园呢？ 在此之前，塞缪尔甚至从来不知道大陆上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他的足迹遍布在每一片被深渊侵蚀的土地。 但除此之外，塞缪尔对这片大陆的了解和探索几近于无。 不知道魔族存在的人类们总是将他误认成魔兽。 所以在他们口口相传的故事里，每逢深渊扩张，就会有头白骨森森的魔兽从深渊里爬出来，领着庞大的兽潮群冲击城镇。 实际上，塞缪尔只是混在魔兽群里寻找魔王大人的踪迹而已。 他虽然精神状态不太好，但也不是傻。 他自然知道那些所谓的主城对待混入其中的魔族是什么态度。 所以他会在兽潮冲击人类城镇的时候混在其中，趁机抓走几个人类的法师或者士官什么的，带回去逼问人类主城的状况。 这种方法实在称不上高效。 大部分时候一无所获是常态。 但是偶尔，非常偶尔的时候。 塞缪尔也会在一片混沌之后醒来，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血泊中，身边是散落的战斗痕迹。 而这时，他的脑中就会出现只言片语，有关魔王的线索。 塞缪尔不知道在那片混沌的记忆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他也懒得去管那期间发生了什么。 通常在这种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只会站起来，收拾好自己，然后按照脑海中忽然出现线索继续行动。 直到伤势又实在太重，或者精神状态已经差到大部分时间不太清醒，塞缪尔才会结束这次的旅程，随意地寻找一个地方进入沉眠。 等待伤势修养完毕后，再醒来进行下一次旅程。 正因如此，当他在与达尼亚的战斗结束后，忽然感应到沉寂已久的眷属之力重新活跃起来时。 塞缪尔几乎是不敢置信的。 眷属之力的沉寂是因为魔王大人被深渊隔绝了太久。 而眷属之力的重新活跃，也只能是因为一个原因。 塞缪尔的眼睛可能骗他，耳朵可能骗他，鼻子可能骗他，摸到的、嗅到的、感受到的一切都有可能骗他。 唯独这份来自魔王的眷属之力不可能。 所以，这竟然真的不是幻觉？ 时隔三千年，因为眷属之力的重新连接，在短短几分钟内感受到了过去这些年里所有魔王积压下的情绪的塞缪尔，于是没出息地掉下了眼泪。 究竟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谁让魔王大人失去记忆，变成现在这样的？ 塞缪尔森森地咬着牙，心中已经为那个罪魁祸首拟定了结局。 而此时，对于自己被共情了些什么一无所觉的谢洛兰，刚刚收好达尼亚掉在玫瑰花丛里的那半枚神之遗响。 他正将账号安置在塞缪尔的背上，准备趁着等待赶路和地图加载的空当下个线。 其实早在之前达尼亚带着他赶路的时候，他就该这么做的。 只是骑龙的感觉实在太好。 谢洛兰错过了一开头就躺下的机会，后面就只好坐在龙背上等动画。 那段为了等动画消耗的时间，他还为了打发掉它不得不拿达尼亚找了点乐子。 而谢洛兰现在下号的目的也不是别的。 他要查一查《史诗》这个游戏的制作公司。 昏暗的室内，刚从游戏仓里爬出来的谢洛兰摸索着打开平板，“屏幕朗读”一键启动，平板里的机械女声开始自动朗读屏幕上的文字。 “……音乐，操作：双指向上滑即可展示应用卡片……音乐，应用在托盘上，单指双击即可执行……浏览器，支持应用卡片，单指双击即可执行……” 谢洛兰双击屏幕。 机械女声又开始接着朗读浏览器里的内容。 “后退，按钮，不可点击。前进，按……刷新，单……主页，按……搜索或输入网址，搜索框，双击即可输入文字。” 谢洛兰等着朗读读到搜索框，这才双击，然后直接开始语音输入。 “光印天领科技有限公司。” 这就是《史诗》这个游戏的制作公司的名字。 谢洛兰要查一查他们公司的用户协议。 他要看看究竟是现在的法律法规改了，还是这个公司这么胆大包天，竟然敢在用户协议里索取视障用户的视神经连接权限，光明正大地违法违规。 电子屏幕的白光打到谢洛兰的脸上，映照出一张与游戏中的魔王一般无二的脸。 因为很少出门而显得苍白的皮肤，因为苍白而显得脆弱的气质，有段时间没有修剪而略长的头发，还有同样的，始终紧闭着的双眼。 这就是谢洛兰想要赚钱的理由。 一年前，他因为用眼过度出产生了视网膜脱落，在医院手术治疗时却恰巧碰上了一批有问题的全氟丙烷气体，就此失去了绝大部分视力。 自然，像这种事故肯定会有赔偿款，涉事医院也会负责患者后续的救治。 但是在一年后，诉讼和赔偿即将尘埃落定的今天。 谢洛兰却不甘于就此在黑暗和模糊的世界中度过一生，他想要回自己的眼睛。 为此，他需要一大笔，非常非常大的一笔医疗费。 仅是那些赔偿款是不够的。 但是…… 谢洛兰皱着眉，听着面前的平板读完了光印的公司简介，开始一条条朗读他找到的《史诗》用户协议。 没有任何一条超出了正常游戏用户协议应有的范围。 其中还特别声明，在用户已明确自己有视力障碍的情况下，他们绝不会对用户的视神经进行超过安全范围的刺激。 也就是说，除了游戏面板之外的一切，都不会出现在用户的视线中。 既然这样，那他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究竟算是什么？ 像那种精度的画面，绝不可能是所谓“安全范围”内的刺激。 谢洛兰决定明天去医院给眼睛复查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谢老板是有点悲惨过去在身上的。 另外，全氟丙烷气体这个事件是参考的15年“南通气体致盲案”，实际上案件中的受害者基本都无法恢复视力。 谢老板的这个，是我给他开的金手指，有全息游戏的未来世界，医学方面的科技点高一点也很正常嘛。
第二十二章 宁静镇剂 第二天，复查完毕的谢洛兰回到游戏中。 医院复查的结果显示，他的眼睛状况还和之前一样。 没有恶化到视神经完全萎缩，但也绝没有好到能让他在全息游戏的帮助下看到风景。 这很让人费解。 当代的全息游戏几乎完全依托于神经链接技术发展而来，假如没有这个技术，全息游戏在游戏界造成的革命根本不可能存在。 而在这种情况下，谢洛兰却在视神经部分萎缩的时候，见到了前所未有的壮丽景色。 这是如果说出来了，会被医生当做幻视处理的事件。 除非光印科技无声无息地研究出了能够跳过视神经，直接用脑波传递画面信息的技术，并且在没有告知他的情况下，私自用在了他的账号上。 谢洛兰想。 用他那个只能游玩神经连接技术全息游戏的“老旧”游戏仓。 谢洛兰觉得这不大可能。 但他还是给与他对接的那个光印科技员工发了邮件，试探性地询问他们签订的合同上是否有什么实验性的条款。 等待回复也需要几天。 谢洛兰没浪费时间，重新登上了游戏。 管他到底是条款出了bug，还是他真的幻视了。 既然能在游戏里拥有他梦寐以求的视力，他就要趁着这bug或者幻觉还在的时候再多看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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