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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昰洛“嗯”了声，眉眼间的烦躁渐渐褪去。
他刚高考完就被他妈抓来乡下见姥姥，导致他错过了班级里许多的毕业活动。
这也是他今早没控制住脾气的原因之一。
一想到这他便更烦躁了，就在思绪混乱时，一股恶臭的异味随着热风飘进车里。周昰洛下意识捂着鼻子，问前面的谭翠：“啥味？”
谭翠专心开车，她用余光迅速扫了眼车外，然后微微蹙眉，回道：“牛粪。”
闻言，周昰洛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摇上车窗，“还是开空调吧。”
一个小时后，正巧赶着日落前，谭翠驾驶着车子下坡钻进一个不大的小村庄里，接着又在坑坑洼洼的泥土地上拐了五六个弯，最后才把车子费劲地停在一处院子里。
“到了，下车吧，”她解开安全带，指着前面不远处的砖瓦房，说：“这就是你姥家。”
周昰洛放眼望去，这与他生活的大城市截然相反，只有红瓦片与白瓷砖。一个个矮小的房子坐落在高高的地基上，房檐的四周挂着满串的红辣椒和大蒜头。
院子的一周用着铁丝网或是木桩子与别家划分界限，自养的鸡鸭鹅满院子跑。车子的到来吓到了他们，嘴里叽叽喳喳地叫着，慌乱地向四周的角落躲去。
周昰洛推门下车，满地的家禽粪便顿时扎进他的眼中，他下意识地缩回脚，眉头拧得更紧。
谭翠对于这种环境视若无睹，她大步迈到后备箱，拎出里面的礼品，不悦道：“小洛，你愣着干什么啊，下来拎东西。”
周昰洛的第一反应就是，这鬼地方能住人吗？
他犹豫了下，想到自己要在这里待个两三天才能回去，怎么样他也不能一直坐在车里，于是硬着头皮再次推开门。
周昰洛现在很后悔，早知道他就不穿这双新买的球鞋了，如今每在地上走一步，他的心都宛如被挖了一样生疼。
他提起十二分的小心，一步一稳地落在地上，突然脚边冒出了一条不知道从哪来的小黄狗，它抬起爪子兴奋地扑向周昰洛的小腿。
周昰洛脑仁一抽，没保持两分钟的鞋和裤子瞬间破防了，他气不打一处来，刚要伸脚踹狗，便见那小狗夹着尾巴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瘫坐在原地，就好像知道自己刚刚做错了事一般，伸着舌头满脸讨好地看着他。
周昰洛注意到它少了一条后腿，于是心里一软，便打算自认倒霉，“以后别这么自来熟了。”
“小黄。”
周昰洛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唤，他下意识闻声望去，便见一个估摸着只到他胸口高度的小孩奔了过来。
小孩穿着一身比他本人要大上一倍的宽松T恤，蹲下抱狗时能隐约透过衣领看见颈间清瘦的锁骨。
周昰洛下意识打量一番，长相还行，比较稚嫩，就是品位差了点，浑身造得埋了咕汰的。
小孩顶着一头睡炸毛的头发，瞪着两只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看了许久。
周昰洛被他看得极不耐烦，没好脾气地怒道：“你瞅啥？”
杨进抱起狗，右手细心地托着狗的后腿。
静了片刻后，只见他微微颤抖着长长的睫毛，然后眯起眼睛，嘴角扯出一个极甜的笑容，崇拜道：“哥哥，你长得好漂亮啊。”
第22章 金龟子
“漂亮”一词对于周昰洛来说，存在着贬义的意味。在他的认知中漂亮是女生的形容词，所以从小到大他尤其讨厌别人说他漂亮，就好像变相的在骂他长得很娘。
他没理会眼前这个没人样的小孩，而是直径迈到后备箱旁，拎出里面的牛奶和罐头。
杨进眨了眨眼睛，看着漂亮哥哥从眼前走过，视线又从哥哥身上眼巴巴地停留在那箱牛奶上，追了过去问道：“哥哥，这是牛奶吗？”
没得到答复的杨进毫不气馁，他轻轻放下怀里的小黄狗，低声哄着它回家。见小狗走远后才伸出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跟在周昰洛的身后进屋。
周昰洛推开门，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一入眼的就是一张大通铺，铺上靠墙位置立着一个木制的衣柜，衣柜上刻画着土得掉渣的花纹和乱七八糟的贴纸。
一个老太太从里屋走出来，她眯起眼睛看向周昰洛。
“妈，这就是小洛。”谭翠的声音从老太太身后冒了出来，又冲着周昰洛吩咐道：“小洛，叫姥姥。”
周昰洛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把手里的箱子放在地上，然后站起身老老实实地叫了一声，“姥。”
老太太一听，开心坏了，刚刚还对谭翠冷嘲热讽的态度瞬间来了个九十度的大转变，乐得嘴都快合不上了，问长问短，俨然忘记了身旁人的存在，最后关切道：“累坏了吧，快去炕【1】上躺会儿。”
周昰洛朝大通铺看了眼，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杨进听明白了，微微吃惊：“奶奶，哥哥是你的亲外孙吗？”
“是啊，”老太太笑着说，“以后就哥哥跟你玩。”
杨进瞪着发亮发黑的眼睛，兴奋地连忙点头，然后朝周昰洛的身旁跑去。
周昰洛已经热得没什么心情说话了，自然的选择对杨进视若无睹。他疲惫地坐在炕上，用纸巾烦躁地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然后抬头向四周看去。
不大的屋子一眼望尽，除了挂在发黄墙壁上的一把破芭蕉扇，什么解暑的物件都没有。
没有空调，没有风扇，就连冰柜的影子都没看见。周昰洛突然间觉得自己连两三天都要坚持不下去了，更加想不通谭翠为什么要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受罪。
一旁的杨进蹲在地上，他仰着头看向周昰洛，嘴里喋喋不休。
“哥哥，我叫杨进，你叫什么名字？”
“哥哥，你比我们班上最好看的人长得都要好看。”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啊？”
“哥哥……”
杨进咯咯咯地说得周昰洛更加烦躁，他冷冰冰地撇向杨进，用极其不友好的眼神将小孩即将要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杨进终于消停了，周昰洛见状掏出手机，无聊地玩了会儿推箱子的游戏，直到玩累后，他才收起手机并注意到还蹲在地上的杨进。
一双眼睛直白地看着他。
周昰洛微微蹙眉，忍不住心想，不让这小孩说话，这小孩还真的就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什么受虐奇葩？
但周昰洛倒没说什么，他愣了会儿，干巴巴地问道：“你怎么不上来坐着？”
杨进摇了摇头，刚想张口解释又想到什么似的把嘴闭上。
周昰洛很无奈，他瞥了眼在里屋谈话的谭翠和老太太，见两人的注意力并不在这边。于是，低声呵斥着脚边的小孩：“聋了吗？我问你话呢。”
杨进抿着嘴唇，眨着眼睛，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过了一小会儿才难为情地实话实说：“哥哥，我衣服脏。”
周昰洛顺着他的话瞅了一眼，宽松的衣领耸搭在肩膀上，加上杨进不老实的动作，从周昰洛的位置更能清楚地看见小孩胸口的位置，一点肉都没有，瘦得跟个竹竿似的。
杨进见周昰洛没说话，又鼓着勇气开口，“哥哥，你也有手机啊。”
“也？”周昰洛收回视线，被这个问题吸引了过去，不明白杨进这个“也”字的用意，他诧异地问道。
现在有手机很奇怪吗？他们学校的小学生都随身佩戴着接打两用的手机。
杨进使劲地点着头，羡慕道：“我只知道赵方琦有手机，是他爸爸给他的生日礼物，但是他没有哥哥你的这个好看，因为他上次拿手机时我偷偷看过一眼。”
周昰洛“哦”了声，没再说话。
坐了一下午的车，在闷热的越野车里欣赏了一路的风景，此时周昰洛困意袭来。他侧身躺在炕上，只是打算眯一小会儿，并不打算睡，但不知不觉地还是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他不知道时辰，迷迷糊糊地掏出手机时才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了。
周昰洛坐起身，发现肚子上盖着一张薄被单，而杨进已经不在了。
他没空管那小孩的去向，正穿鞋下地时，里屋的人好似听见了动静，推门出来。
老太太见他醒了，忙问：“小洛，醒了，饿不饿？”
周昰洛点了点头，下意识问到谭翠的踪迹：“我妈呢？”
老太太朝厨房走去，提起谭翠时语气瞬间变得生冷，郁闷道：“走了。”
周昰洛穿鞋的动作顿住，很快反应过来，瞪着眼睛冲老太太惊讶追问：“什么走了？她去哪了？”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说：“还能去哪，开车回市里了。”
周昰洛的脑袋“嘭”的一声炸成一片白色，他不相信地冲了出去，然后彻底僵住。
下午还停在那的越野车已经没了踪迹。
而后，周昰洛的脑中迟钝地飘过今天谭翠跟他说过的话。
“最近我跟你爸之间出现了点问题。”
“你还没见过你姥姥吧，下午就开车去看看。”
“小洛，你多带点衣服。”
“算了，不带就不带吧，衣服脏了那也有卖的。”
“也就待个……两三天吧。”
“……”
夜里的风掺杂着点微微的凉意，在这个季节吹在身上应该是最舒服的，但周昰洛却从脚趾到头发丝都觉得冰凉。
寒意袭上胸口，他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他被谭翠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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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四儿：
【1】炕：睡觉的地方，相当于床。
第23章 食蚁兽
周昰洛的火气冒了上来，顿时感觉胃里火辣辣地疼，他不顾身后老太太的呼唤，拔腿冲了出去。
老太太心念不好，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喊道：“小洛，大晚上你干什么去？”
乡下的路坑坑洼洼，更别提安装路灯，仅有的月光奢侈地洒向地面，只能使人看清一米内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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