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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昰洛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跑得很快，没多大功夫就看不见身影了。老太太心急万分，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么大的孙子刚送来就让她给弄丢了，怎么跟人交代。
又一急，结果腿脚一个踉跄，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一下摔得不轻，老太太强忍着疼痛，抹掉挂在眼角的生理泪水。她挣扎了会儿，没能爬起。
叫天不灵叫地不灵的，就在她刚要大骂谭翠这个畜生到底给她留了个什么祖宗时，前方传来稀疏的脚步声。
待来人走进后，老太太才看清周昰洛的面孔。
周昰洛沉着脸，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身看着老太太的脚，然后小心翼翼地按了按。
再小心对于一个刚成年的毛头小子来说，也不知轻重。老太太皱着眉头伸手拍掉他的爪子，没好气地问道：“你跑啥？你知道这到你家有多远吗？你就两眼一闭往回跑，跑不死你。”
周昰洛低着头，夜色的笼罩让老太太看不清他的情绪，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严厉，于是缓了几度，温声道：“你妈回去处理事情了，她也是怕影响你，你说你回去成天看他们吵，还不如在这里待着清闲。”
周昰洛烦躁的并不是谭翠跟周崇德的关系，但他也没有反驳老太太的话，只是垂着头，盯着老太太的右脚，低声问道：“还能动吗？”
老太太见外孙子想通了，顿时什么脾气都没了，“没事，就歪了一脚，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周昰洛沉默了会儿，然后二话不说背起老太太，惊得老人心头一跳，双手轻轻拍打着周昰洛的后背，“哎哟，我自己能走。”
后来见外孙子执意要背，便不做挣扎了。
周昰洛推开门，把老太太放到炕上，弯腰脱掉老人的鞋。好在右脚脚腕处只是红了一片，并没有要肿起来的痕迹。
“姥，对不起。”迟来的歉意从周昰洛的嘴中脱出。
老太太活动着脚腕，叹了口气，“你以后别吓我就行，有啥事好好说，不能跑。”说完又伸手指着放在窗台上的座机，提醒着，“家里有电话，要不你给你妈打个电话。”
周昰洛淡淡望去，余光瞥见一旁的黑色书包，他嗖的一下蹿了过去，翻出里面的东西。
除了基本的洗漱用品和两件换洗短袖短裤外，什么东西都没有。他烦躁地把书包扔在一旁，拿起座机给谭翠拨了过去。
谭翠接得很快，就像是知道打电话的一定是他，率先开口叫道：“小洛。”
周昰洛没心情听她解释，更不想浪费精力去闹，直接切入主题：“什么时候来接我？”
谭翠愣了下，没说具体的时间，模棱两可，“等我回去跟你爸……”
“一周够不够？”周昰洛冷冰冰地打断她的话，他不想听别的，只想知道具体的时间。
两人沉默了会儿，再开口时，电话那头的谭翠仍是一副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模样。
周昰洛舔了舔后槽牙，又问：“那我报考呢？”
谭翠反应过来：“村里有网吧，到时候去那填就行，过两天我给你寄一些资料和衣服。”
听到这里，周昰洛彻底忍不了了，气急反笑地问道：“你是打算把我一直关在这里？”
谭翠面色一变，语气有些着急，连忙解释：“小洛，我是为你好，家里的事怕影响你报考，你好好在乡下散散心，妈妈尽快，用不了开学就接你回去。”
周昰洛不屑地冷哼一声，他知道谭翠一直在打什么主意。其实不用这样，他也不会跟周崇德那个渣男联系，但他妈偏偏不信任他。
除了背包里基本的生活用品外，钱包，身份证，甚至是手机充电器都被谭翠拿走了。
“我已经十八了，已经到了你两离婚谁都可以不用跟着的年纪了。”周昰洛说完这句话后，直接挂断电话。
他靠着窗沿愣了一会儿，其实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
出轨的是周崇德，谭翠的伤心不亚于他，他不应该再去刺激他妈。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只要是在气头上，什么话都变得不管不顾的。
老太太的脚缓了过来，在周昰洛打电话时去了隔壁房间替外孙子铺被，然后又端出热在锅里的饭招呼着：“吃点饭吧，早点睡觉。”
周昰洛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拿起筷子动了两口，他边吃边打量着周遭的一切，想起满院子的家禽，到处弥漫的异味，漫无止境的等待，更甚没了胃口。
等他再回过神时，老太太已经睡下了，他放下碗筷也爬上了炕。
乡下的硬炕比不上软床。前半夜周昰洛辗转反侧，一直挺到后半夜困意袭来才勉强入睡。
次日，周昰洛是被叫声硬生生地从睡梦中拉扯回来，他梦到谭翠来接自己，结果前脚刚踏上车，转眼梦就破碎了。
而罪魁祸首就是昨天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孩，他趴在周昰洛的耳边说个不停：“哥哥，太阳都晒屁股了，你快起来啊。”
周昰洛强忍住想打人的冲动，他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把脑袋往被子里钻。
杨进见状气愤地跑到厨房，老太太家并不大且隔音也不好，于是杨进的声音很清晰地穿过墙壁再钻进周昰洛的耳中，“奶奶，哥哥他不起，怎么叫都不起。”
老太太在收拾厨房，锅碗瓢盆叮当地碰撞在一起，她笑着同杨进开玩笑，“哥哥太懒了，没有小进勤快，一会儿奶奶忙完就去打他起来。”
杨进“嗯”了声，又马不停蹄地跑了回来，随即换了一副语气，冲周昰洛告状：“哥哥，你快起来吧，奶奶一会儿要来打你。”
周昰洛的起床气特别大，之前放假在家，保姆从来不敢主动叫醒他。而杨进不怕死，他瞪着眼睛，见周昰洛还是没有动静，又叫了一声：“哥哥？”
周昰洛：“……”
两秒后，杨进：“哥哥，起床了。”
周昰洛忍无可忍，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把将被掀开，然后翻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杨进，咬牙骂道：“一大早咯咯咯地没完，你他妈要下蛋啊？”
杨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秒，显然没想到漂亮哥哥会生这么大的气，足足愣了两分钟。
就在周昰洛缓过神，彻底清醒过来，觉得自己冲一个小孩发脾气是不是有点过分时，杨进忽然上前一小步，把一直捂在手心里的牛奶，献宝似的捧到周昰洛的面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哥哥，别生气，我给你拿牛奶喝。”
第24章 玻璃蛙
周昰洛收敛了脾气，让大脑放空了会儿，才再次接受自己身处乡下的事实。他看了眼杨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杨进今天穿的仍是大一码的衣服，但相比较于昨天来说已经干净多了。
于是这小孩才敢大着胆子半弯着身子趴在炕上，他仰着头看着周昰洛的反应，觉得哥哥又冷又凶，像块坚硬的大石头，应该不会去喝他给的奶，但还是低声又说了一遍：“哥哥，多喝奶能长大高个。”
闻言，周昰洛没忍住笑了一声，掺杂着一丝难以置信和不屑的态度，一个连他胸口都没到的小孩居然教育他要多喝奶？
“你自己喝吧。”周昰洛没再看他，迅速地换了一套干净清爽的衣服。
杨进眨巴眨巴眼，听见周昰洛让他喝奶的刹那，眼神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他摇了摇头，依依不舍地把牛奶放在边上，“哥哥，你喝。”
周昰洛没工夫纠结一瓶奶的事，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懒散地挪出房间。
桌上摆好了早餐，老太太拿着筷子正巧从厨房走出来，见周昰洛醒了，催他洗漱吃饭。
周昰洛动了两步，又僵在原地，一时间有种不知何去何从的错觉。
老太太注意到他的反常，想到昨晚没怎么动过的饭菜，以为周昰洛或许是吃不惯乡下的饭。她收回思绪，看了看桌上的简餐，说道：“都是些家常便饭，我也不知道城里都吃什么。”
周昰洛知道老太太是误会了，他没有嫌弃桌上的饭菜，虽然跟他平时吃的三明治，海鲜粥确实没法比。
“姥，”他瞥了眼老太太的神情，干巴巴地问，“在哪洗脸？”
老太太还没吱声，一旁的杨进抢先答道，他指着厨房，兴奋地开口：“我知道，在厨房。”
说着便冲进厨房，周昰洛迟疑了会儿，不情不愿地跟了过去。只见杨进右手拿着一个大勺子，他踮着脚尖从瓷缸里盛出满满一勺子水，倒进一旁的脸盆里。
他的动作有些不稳，勺子里的水洒出半些，淋湿了杨进的裤腿与脚丫。
“哥哥，就在盆里洗脸。”他解释道。
“蹲着洗？”周昰洛很无语。
杨进眨着眼睛，灵机一动，“可以放在凳子上。”
周昰洛脸色一沉，盯着地上的脸盆，有些无从下手，此时的他满脑子怀念的都是自家那个带着超大浴缸的独立卫生间。想到卫生间他才猛地反应过来有件更重要的事忘记问了，“在哪上厕所？”
昨晚他就憋着难受，后来憋着憋着就没感觉了。
杨进条件反射地指着东南方向，小大人模样般道：“在院子里有茅楼【1】。”
“啥？”周昰洛嘴上嫌弃着，但身子已经下意识蹲了下去，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捧起一滩清水，胡乱地往脸上抹了两把。
其实周昰洛的忍受能力很强，记得有年学校组织的夏令营，夜间周昰洛的帐篷出现了问题，但他没好意思打扰熟睡的老师，硬生生地和满帐篷的蚊子共同度过了一夜。
对于这一点，周昰洛挺佩服自己的，甚至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正因为父母的放养，才让他养成现在这样的性格。
从不主动给别人制造麻烦，但生气了会发泄，气急了会骂人打架，讨厌一个地方时就会一直讨厌。
可还是会，一边讨厌着，一边适应着。
周昰洛甩了甩手上的水，刚转身出去，又顿住脚步。他扭过身子，指着地上的水盆，面无表情地看着杨进：“这水倒哪里？”
杨进奇怪地看着周昰洛，但还是认真解答：“喂得罗【2】。”
周昰洛疑惑地“啊”了声，脸上写满了懵逼两字，“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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