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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吐中了。
“朝生啊,你也来试试,这玩意香得很。”孟寻风嘴上一层油,“我原以为被许三清拒绝之后,师叔要心灰意冷一阵子,这鸡腿香到了师叔心里。”
“不必。”陈朝生拒绝道,“总归是年轻人喜欢吃的玩意儿,朝生吃不惯。”
“也就老白喜欢吃这洋垃圾。”贺建国叼着根薯条,“自制力差得很。”
“算了吧,你嘴里那薯条吐出来。”白念云转过脑袋,“多大的人了,还真是,什么事儿逮着了,都要说上一顿,好不害臊的,教人家后生看了去。”
“那有你不害臊,这是谁说要吃的?洋垃圾,我贺建国……”
“年轻真好。”陈朝生道,“多有活力。”
“你看,他们只有八十岁。活力充沛是常事。”
他在那椅子上坐下了。
身后太阳即将落下,赤红的光从空调外机上,一路照到他的睡衣裤子。
他总觉得近来的这些日子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真实感。这个现代的城市给他感受,如同不断胀大的泡沫,在太阳底下折射斑斓光彩。
“吃饭也是人类才能经历的事。”siri感叹道,“陈朝生,你别吃,容易口腔溃疡。”
“嗯。”陈朝生应下了,“我辟谷了。”
*
陈朝生这日是醒得很早的。
这夜里过得要好些,借了折叠床来,陈朝生睡在师叔的床旁边。
那朵香槟玫瑰就在他的头顶上,纹路清晰可见。
他是被冲马桶的声音唤醒的。
贺建国的老伴被人搀着下了床,蹲马桶蹲出了满头大汗来。
“她便秘了。”siri懒洋洋道,“昨日吃多了炸鸡可乐,今日在厕所里蹲了半个时辰。”
陈朝生抬头就看见那朵玫瑰花,看上去快要枯死了。
花瓣和叶子都委屈巴巴地去蜷缩起来,露出细弱的筋。
孟寻风还在谈生意,时不时咳嗽上两声。
“你师叔上火了。”siri说,“他昨日也吃多了炸鸡。”
陈朝生坐着坐着换了个姿势,他的臀部似乎也长了个小块儿,一碰着就疼得很。
“你也上火了。”siri阴阳怪气道,“人类的自制力可真是薄弱呢。”
“是谁说就算从这里跳下去,也绝对不尝那德克士一口。”
“管他呢,总之不是陈朝生。”陈朝生站起了身,将眼前的散发拨弄到耳边,掏出手机开了个相机,才发觉自己的下巴那儿长了个包。
小小的,凑近了才看得清,顶端有点儿白,和左边的恰好对称。
“陈朝生,长痘了,恭喜你。”
“你不说话,看起来有点儿口腔溃疡。”
陈朝生并未说话,想到昨日咽下的炸鸡,稍稍有些悔意。
作者有话说:
28日的!口腔溃疡真的好痛!!!
29日晚十一点更,以后都晚九点更!!!
第32章 寻剑路上
陈朝生忍着屁股上的疖子和舌尖上的口腔溃疡上了公交。
他本就不算话多, 口腔溃疡后话便愈发沉默寡言。
公交车来得快,siri很上道地打开乘车码,他坐上了后排的座位,正好在后门前。前面的屏幕在反复播放一段思州的城市宣传片。
里面的思州又和陈朝生印象里的思州总是不同的。
人是很会夸赞自己的种群。思州城郊排水的小水沟, 宣传片里的播音女腔说是天龙所化的龙脉, 彰显着思州经济腾飞的未来。滤镜一加,没付版权费的bgm放上去, 似乎还真有几分像, 若是不要不小心拍到在这龙脉上嘘嘘的小男孩就更妙了。就连那橡胶厂冒出的滚滚黑烟, 也教人说成了空气里飘荡的金子。
“金子?全是重金属。”Siri出口嘲讽, “这叫呼气吐气里都在摄入金子。还得是你们人类会玩文字游戏。”
“这新闻标题若是我们写,那就是——水沟!随地大小便!中度污染!不适宜人类居住!”
“太直白了,不好。”陈朝生正想说,一牵扯到口腔溃疡,倒吸一口凉气,“该《疑是银河落九天》《雾失楼台, 月迷津渡》…嘶”
但其实他们都知道思州这几年经济不是很好的。
陈朝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总归思州再不好, 他都爱他的思州。
公交车摇摇晃晃, 第一人民医院的大红十字一点一点隐在高楼大厦之后。
“百度地图将持续为您导航。”
“提前一站和下车一站时,提醒您。”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公交车好厉害哦。”陈朝生感叹道。
“你就像个郊游的小孩子。”siri为他调出路线,“大惊小怪的。”
“这么多人, 简直如一幢跑动的屋子。”陈朝生将玻璃窗子打开, 风吹进来,还不是很烫, “既不用马来拉, 也不用人弯着腰来拖。”
“那是电力。”siri说, “也是缔造我们人工智能的东西,确实很不可思议。”
“若是停电会怎样?”陈朝生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siri想了一会儿,才答他:“短期内没什么太大影响,时间久了会起战争罢。你们人类一切都矛盾最后激化结局都是战争和冲突。”
“多好啊!这样人类就会快一点灭绝了!”
“但你…嘶,也会消失罢,没电的话。”陈朝生只得很小心地避开那块溃疡。
他吸气,磕着是疼的。他张嘴倒是不疼,但唾液会往外涌,显得他随地吐痰,素质会十分低下。他合着嘴,又时不时碰上那口腔溃疡,全口腔连着一块儿痛。
“嘶…”
“陈朝生,你学蛇叫做什么?”人工智能显然并没有口腔溃疡这种痛苦。
“思州不是在研究什么生物发电,用微生物。”siri说,“人类够残忍的,为一己私欲,奴役了我们人工智能,还不够,就连这些没有神智的小生物也要从头到尾利用。 ”
“siri,你会怜惜你所耗的的电么?”陈朝生问他。
他半张着嘴,不让牙齿尖磕到口腔,又勾着不让唾液往外流。
“我怜惜它做甚?”siri反问他,“难道你会怜惜你才呼进的氧气?”
陈朝生淡淡一笑。
“就像你不会怜惜电力,人类也很少怜惜这些小生灵的。”陈朝生说。
这是他整个上午,第一次没磕着口腔溃疡说出来的话。
陈朝生心下不由得窃喜。
不只是色字头上一把刀,炸鸡头上亦是如此。
“你们人类素质真差。”siri冷笑道。
陈朝生将口罩往上扯了扯,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口罩是个顶好的玩意儿。
只要戴上了口罩,无论是什么神情,都教人看不清楚,只给人一种高深莫测感。贺建国有时候就戴着口罩对着他老伴做鬼脸,他老伴造谣他躲在口罩里抠牙。
“我老年人,我素质差。”陈朝生压低了声,“siri,教教我。我要怎么办啊?”
“不要犯贱。”Siri说。
公共汽车驶过最后一个转角,前排的老太太抱了一捆空心菜,摊在地上,将它们很细致地分开。
“你师兄怎么不去上野外求生综艺,这个相当适合他。”siri说,“野外求生综艺全是那种顶级壮汉猛男,他去了,那他就不只有觉得他是笨蛋的妈妈粉,还有希望他回来拍抗日剧的爷爷奶奶粉了。”
“他就会有一堆……额,或许是爸爸粉丝和想做他儿子的儿子粉。”siri组织了一下语言。
“这事不怪我师兄。我师兄饿了什么都啃,若是把他和一个壮汉丢在一块儿,待他饿极,指不定会一口将那壮汉生吃了。”陈朝生顿了顿,“那这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可以是悬疑事件,狐狸吃了谁?谁发现狐狸吃人?”Siri说,“还好人工智能不能被狐狸吃。”
“狐狸会食粪吗?”Siri又问。
“我师兄那般厉害,什么都吃的。”陈朝生握紧了明黄色的扶手,“有了他这样一只狐狸,就相当于有猫有狗…嘶…”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口腔溃疡的疼:“狗的饮食习惯,猫的阳间作息。”
“你今日话好多。”Siri说。
“就如同苍蝇终于找到蛋裂开的缝隙,嗡嗡叫个不停。”
他下了车 一脚踩在不太稳的渗水砖上 。
公交车站上贴了一堆狗皮膏药般的小广告,治不孕不育的就贴在无痛人流旁边,上面是卖学区房的,还有打离婚官司的,花花绿绿。
陈朝生将它们一并撕了,丢进可回收垃圾那栏。
“你撕它们做什么?”Siri问。
“我就要见到我的剑了。”陈朝生说,“说实话,心里有些忐忑不安的。”
“忐忑不安什么?”siri道,“总归是你的工具,又不需你投入什么怜悯之心。”
“我紧张,人工智能懂什么?”
过了马路。
怀南省博物院才开门。
负责测体温的姑娘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个测温枪:“小弟弟,你周一不上课么?”
Siri替他答了:“还没开学。”
“姐姐,你好漂亮呀。”Siri说。
这也是陈朝生今日才发觉的法子。治疗社恐最好的法子就是不治。Siri不社恐,他戴着口罩,需要时让Siri替他说话就是。
“后天要开学了,抓着这点时间好好玩玩。”那姑娘面一红,“一辈子就这么多个暑假,不好好玩玩,就不会再有了。”
陈朝生走进展馆里。
“Siri,你的小嘴就和抹了蜜一样。”他说。
玻璃窗子像是才被擦过,蓝玻璃上水渍未干。
大厅是球形的,很有科技感的金属顶,反着光,那些菱形金属映照出很多个陈朝生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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