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笛没回。 严贺禹不确定温笛有没有把公寓密码改掉,他准备输入密码,手指在数字键上略顿,遂又敲门。 “温笛?” 叩门声和门铃交替响,没人来开门。 严贺禹没有贸然输密码,掏出手机给温笛打电话,连打两次,没人接听。 他输密码,输入最后一个数字,心提了一下。 “叮铃”一声,锁打开。 她没改掉密码。 “温笛?”严贺禹在玄关处换鞋,边唤她。 客厅里的灯亮着,行李箱孤零零立在餐客厅的过道上。 严贺禹往里走,去找她。 卧室那边传来脚步声,紧跟着他看到她人,她趿着拖鞋,身上裹着厚款浴袍,头发吹了半干。 温笛刚才在浴室吹头发,没听到门铃,也没听到手机振动,家里的暖气刚开,她嫌冷,在家居服外面又罩一件浴袍。 穿了厚浴袍还是冷。 她像没看见严贺禹,去厨房倒热水喝。 严贺禹把行李箱拎到沙发边上,他看着厨房,温笛背对着他,站在那喝水。他没想好怎么跟她说。 温笛知道严贺禹不会解释什么,更不用说那种追悔莫及、求原谅、极力挽回的戏码会发生在他身上。 严贺禹也了解温笛,她不会大吵大闹,不会质问他,也不会问他讨要一个说法。 两人从未有过的平静。 温笛在厨房喝了一大杯热水,放下杯子,又站了几秒,转身去客厅。 严贺禹没闲着,温笛住过的地方最多的是书,到处都是。 他把书籍归类,杂志跟杂志放一起,言情小说摞成一摞,其他不好分类的堆在一块。 房间里温度慢慢升高,温笛还是觉得冷,她双手抱臂,不断摩挲胳膊。 严贺禹还在整理书。 “放那别弄了。”她打破沉默。 严贺禹把手里的最后一本小说归类,站起来。 两人身高有段差距,温笛仰头看他。 严贺禹迎上她空洞的眼神,她皮肤底子好,白里透粉,现在是苍白,嘴唇涂了口红,还是没气色。 温笛语气和平时无异,“你把自己东西收拾好带走,今晚不拿走的,我就当你不要了。” 严贺禹没回应,而是说:“你没有想问我的?” 有,有很多,想了一个下午也没想明白的,现在又觉得没必要问。结局摆在她眼前,不管问什么,除了自欺欺人,一点别的用没有。 她反问:“你想让我问你什么?问你有多爱我,爱到不惜让我做三?” 又是一阵沉默。 温笛发现自己还是有个问题要问,“你怎么知道我开车时身体不舒服?” 严贺禹道:“我朋友秦醒,当时在你后面那辆车。” 还真有这么巧的事。温笛听过秦醒的名字,他跟蒋城聿都是严贺禹的发小,一起长大,一个圈子里玩。 “他肯定知道你订婚,还又知道我在你订婚后,继续跟你在一起,在他眼里,我是不是……” “别这么说你自己。”严贺禹有预感她要说什么,直接打断她,不想听那些话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 温笛笑了笑,笑里一半是自嘲,一半是讽刺。 “我以为,我在你心里跟别人不一样,在田清璐打我电话前,我还是这么以为。” “你为田清璐考虑你们俩的将来,你为姜昀星考虑名声,我呢?好歹在一起三年,自尊你都不给我留一点,哪怕一丁点。” 严贺禹伸手去抱她,“不许哭。” 温笛吼道:“你眼瞎啊,哪只眼看我哭了!” 她眼眶里蓄着一汪水,她硬是把眼泪给逼回去。她能为自己哭,能为自己剧本里的纸片人哭,但绝不可能为严贺禹。 “你放开我!” 严贺禹没松手,想到她下午因为接到田清璐的电话,连车都不知道怎么开,他把她抱得更紧。 他来之前,她劝过自己,好聚好散,不再跟他纠扯,不吵不闹,不然弄得好像她有多在乎他似的。 何必。 可现在统统不管用。 她猛地推开他,扬起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一声,把他们的三年强行画了一个句号。 温笛的手麻掉,严贺禹的左侧脸也是。 终于安静下来。 他应该没料到,有生之年还有人敢扇他耳光。 严贺禹一瞬不瞬瞅着她,“气消了没?” 温笛揉揉又疼又麻的右手,冷笑,“你以为你的脸多值钱?”他以为自己挨的一巴掌能抵消她的委屈。 她上前一步,一把精准薅住他衬衫领口,拽着他往浴室拉。 没需要她用多少力气,严贺禹任由她出气,配合她。 浴室门半敞,她用胳膊肘直接给撞开。 严贺禹下意识伸手去揉她胳膊肘,怕她撞疼。 温笛用力甩开他。 眼前是一浴缸的水。 严贺禹似乎知道她要干什么,他立在那,没阻止她。 温笛用了所有蛮力,把他整个人往浴缸推,他重心不稳,跌进去。有浴枕挡着,没撞到头。 “哗啦”,水溅了一地。 温笛抬腿,屈膝,膝盖死死顶在他胸口。 置物台的红酒杯打翻在浴缸里,红酒泼得他衬衣上到处都是,水里也是。像打翻的染料,毁了整幅画。 温笛嫌红酒杯碍事,抓起来,看也不往后看,直接甩出去,甩到镜子上。 “砰”地一声,酒杯摔碎。 碎了满地。 几道红酒汁顺着镜子往下滑,颜色越来越淡。 后来什么都看不见。 她打他时,严贺禹不忘用手护住浴缸两边,怕她不小心,胳膊撞上面。 “不用你假惺惺!”温笛再次吼出来。 她讨厌见他这样。 地上到处都是水,裹着碎玻璃渣。 温笛打累了,突然觉得没意思。 她脸上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水,他抬手,虚虚揽在她身后,“站好了,地上都是玻璃渣。” 温笛推开他,抹一把脸,弯腰,把湿哒哒往下滴水的浴袍攥手里,用力绞。 不再管严贺禹,她平静走开,水顺着她走过的地方,滴了一路。 严贺禹从浴缸起来,清理地上的碎玻璃。 冲过澡,他换套干衣服出去。 客厅里,温笛不在,厨房的灯也熄了。 这个时候,解释是多余,不管他说什么,温笛不会信。他去了书房,把常用的东西装在文件包里带走。 整理好,他去卧室找温笛。 卧室的衣帽间里悉悉索索,他走过去,喊了句:“温笛。” 衣帽间的地上摆着好几个行李箱,她正往箱子里放衣服,都是他的衬衫。 温笛回头看他,眼神淡到让他觉得陌生,她说:“你东西太多,我帮你一起打包,这样快点。” 说完,她转过身,继续从衣柜里拿衣服。 严贺禹看着她后背,说:“过两天,我来看你。” 至于那些东西,他没打算带走,“你收拾好放在我那半房间。” 房本上有他名字,房子有他一半。 温笛正好从衣架上取衬衫,握着衣领的手微顿,然后慢慢转身,“谁的房子归谁,抽空我们再去办下手续。” 她指指满衣柜他的衣服,“确定不带走?” 严贺禹无声凝视她。 温笛当他默认不要了,其实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他别墅里多的是,不差这几箱衣服。 “你不要的话,我打包处理掉,你如果要,明天让康助理过来拿。” 隔了两秒,她又说:“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关好。” 她接着整理衣服,背对着身后的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侧脸喊他:“诶。” 严贺禹刚跨出衣帽间,转身问:“怎么了?” 温笛把手里的一件衬衫胡乱叠两道,扔进箱子里,“请求你帮个忙。” 严贺禹:“用不着请求,你说。” 温笛看着他的眼,说道:“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以后要是有什么场合,你如果提前知道我可能过去,麻烦你回避一下。有你在的场合,我肯定不会打扰。不指望你对我能像对姜昀星那么上心,所以我请求你帮这个忙。不想再跟你见面。提前在这谢谢你。” 严贺禹只是定定看她,不置可否。 说着,温笛从旁边沙发上拿过手机,她突然想到,她在他手机里改过的备注,无地自容。他有自己的老婆,不是她。“我把你联系方式删了,房子上面的事,你让康助理联系我。” “温笛。”严贺禹不知道为什么要喊她,是想制止她删除,还是因为别的。 温笛当着他的面操作,删掉他的微信号,把他的手机号加入黑名单。
第17章 温小姐把那套公寓卖了 从温笛公寓离开,严贺禹再次打开导航。 秦醒给他打来电话,问他在哪。 严贺禹反问:“什么事?” 秦醒叹气,今晚田清璐找他去酒吧喝酒,他以为田清璐是有赚钱的项目拉他一起投资,结果到了酒吧,她点上三杯酒,自顾自喝起来,整晚一言不发。 不管他怎么问,田清璐始终不吱声,后来说了句:心情不好。 他当然知道她心情不好,眼瞎也看得出。 喝完三杯她又点两杯,他不敢让她喝那么多,自己替她分担一杯。 两分钟前,田清璐刚离开酒吧回家,在酒吧的这两个小时里,她瞅了手机不下一百遍,看上去在等谁的电话,但一直没等到。 秦醒说完,问道:“严哥,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 “我跟她吵什么。” “那你们俩……”秦醒话说一半,联想到今天下午,温笛在路上突然脸色苍白连车都开不了,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严贺禹说:“温笛知道了。” 秦醒:“?” 他一头雾水。 等反应过来温笛知道了什么后,“那温笛怎么样?” 这时秦醒听到听筒里传来:“沿当前道路继续行驶,前方一百米有红灯……” 他拧着眉:“怎么还开导航了?你不在北京啊?” “在。” 严贺禹把导航声音调小,跟秦醒说:“没事我挂了。” “别啊。”秦醒收起平日里的吊儿郎当,担心道:“你在哪?我去给你开车。” “用不着。” “你还跟我客气什么。” 严贺禹没心情闲扯,直接挂电话。 导航的声音机械重复,他完全按照里面的语音走。 回到家,管家和崔姨都在客厅等着他,家里从没有过的压抑。 崔姨经常去温笛的公寓打扫卫生,温笛在家时她会过去煲汤做饭,一个小时前,温笛给她打电话,让她以后不用再过去。 严贺禹进屋,把车钥匙丢茶几上,说道:“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崔姨暂时没提温笛,怕给他堵上添堵,只是尽心问道:“你晚饭还没吃,想吃什么我去做。” “不吃。你们歇着吧。”严贺禹在温笛经常躺着看书的沙发上坐下,面前茶几上还堆着温笛没看完的书。 家里太过安静,他打开电视。 手机有消息进来,严贺禹条件反射,以为是温笛找他,等拿出手机,又意识到温笛已经把他删掉。 他收不到她的消息。 是康助理发过来,向他汇报工作进展。 还是跟田家合作投资在江城建厂那事,去江城实地考察的时间定下来。 康波把行程表一并发来。 严贺禹没打开行程表,回:【你看着安排。】 康波盯着这几个字,琢磨半刻,老板有点心不在焉,可能在陪温笛看电视,不然他很少说这样模棱两可的话。【好的。】 几分钟后,严贺禹的手机再次振动,有电话进来,是田清璐。 他没接,摁断。 严贺禹关电视回楼上,卧室里还是温笛早上起床后的样子,两个枕头摞一起。她的枕头永远压在他的上面,用她的话说,要各方面压倒他,哪怕一个枕头。 洗过澡,他把温笛的枕头放在她那边床头,就像她之前出差不在家时那样。 其实他知道,根本就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康波和司机来接严贺禹。 康波见老板脸色不怎么好,倒也没多想。 到了京越大厦楼下,一辆白色汽车停在禁停的位置。 路过的员工不禁好奇,一步三回头,小声嘀咕这是谁的车子,这么放肆又霸道,差点就横在他们公司的大门口。 严贺禹正靠在椅背里闭目养神,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 康波认出是田清璐的车子,他小声跟严贺禹说:“严总,田小姐的车在公司门口。” 严贺禹睁眼,看向大厦门口。 田清璐推门下车,往他这边走。 司机见状,没往地库开,汽车缓慢行驶,至于停不停,他要等严贺禹的吩咐。 严贺禹过了几秒才说靠边停,他滑下车窗,田清璐离他的车子几步之遥。 田清璐自打找过温笛,没有一刻好受过,她不知道严贺禹会有什么反应,也做好心理准备他来找她算账,但他就像没事人似的。 他越是沉默,她越不安。 昨晚给他打电话他没接,事已至此,一不做二不休,于是她来公司找他。 惴惴不安时她又不断幻想,也许严贺禹跟温笛从此断了,他能安安稳稳回到正轨上。 道歉的话她说不出口,本来这件事,错不在她。 她没做错。 田清璐看着严贺禹,“想跟你谈谈。” 严贺禹语气冷淡:“我跟你没什么可谈。公事的话,你找康助理预约。” 他现在的态度,她心里越没底。钝刀割肉太疼,还不如给她痛快来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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