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叫田思榷,商榷的‘榷’,” 伊书鲤磨了磨牙,“那你也不是扫把星,充其量就是块木头,你怎么就信别人的坏话不信我的好话呀。” “我…” 伊书鲤从手边的糖罐子上拔了一根真知棒,堵住了田思鹊的嘴。 “其实我也迷信,但我只信一半。” 伊书鲤看着茫然无措的田思鹊,吁了口气,给他顺毛,“遭遇挫折,九死一生的时候,我只信那一线生机,是我足够幸运的证明。” 一个真正幸运的人,或许生长在祝福里,脚下是柔软细腻的泥土,身边百花的芬芳萦绕,头顶是晴空万里。 也可能是在一片黑暗中,冒着狂风暴雨行走,在被遍地荆棘扎得鲜血淋漓后,于深渊之下,觅得一处恬静的桃源。 评判命运的标准,从来都只在自己的心里。 “听好了,遇到你之后,我先是卡在桶里出不来,但被你及时发现了。之后我虽然腰疼了好一阵,可也因此逃掉了体测。曲恪请我们吃自助餐,虽然吃坏了肚子,但我也因祸得福享受了几天贵宾级别的优待,还逃了一上午的课。” “而且曲恪请客吃自助的原因… 归根到底也是因为有你。”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伊书鲤差点没背过气去,他吃了两片山药脆片缓了缓,“田思鹊,至少对我来说,你就是报喜鸟。” “你最大的不幸,就是遇到了那些把你当成扫把星的人。” 伊书鲤觉得田思鹊可能又要哭了,很有预见性地又从手边的小货架上抽了包纸巾递给他,“以后别理他们,不要听他们讲话,你不是扫把星,他们都是嫉妒你帅,嫉妒你长了张可以在命运面前为所欲为的脸。他们就是看不惯你好,你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田思鹊闷闷地 “嗯” 了一声,将手边的纸巾包揉成一团。 “别再被这一点不幸蒙蔽了双眼,否定自己,把幸运拒之门外,听见了没?” “那如果,我真的…” “停!” 伊书鲤再一次拿真知棒堵住了田思鹊的嘴,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总觉得越说越乱,他实在不擅长讲大道理,也不会安慰人。“把‘扫把星’这三个字从你的小脑袋瓜里清出去,听着,以后再看到有不幸的事发生在你眼前,不要想着是不是自己的问题,着急着退远,你要想…” 伊书鲤卡壳了。 田思鹊将已经动样的纸巾包和棒棒糖小心包好,把相应的零钱塞进收钱柜,抬头时恰好对上了他有些发散的目光。 “想…?” 他跟着重复了一遍,静等着伊书鲤的下文。 “你要想你是他们的救世主,” 伊书鲤迅速收神,又往嘴里送了几片山药脆片,“尽你所能的伸手拽他们一把。要知道真正的不幸,不是遭受苦难,而是在受苦受累的时候孤立无援。” 田思鹊沉默了半晌,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一直被田思鹊深埋在心底的想法被伊书鲤挖出来了。 其实他想要的不多,只是希望能得到别人的肯定,肯定他本身,是个值得被需要,被关注,被爱的人。 他不想再背负 “扫把星” 的恶名。 “你是他们的救世主” 这句话,是他从未设想过的,却如一股恰到好处的清泉水,破开了他心底的泥土,挖出了他深埋在层层自卑下的心思,细腻地浇灌了他的心田。 从此春暖花开,令他如释重负。 与此同时,还有一种于他而言十分陌生的情绪,在泉水的浸润下悄悄发了芽。 伊书鲤陪田思鹊到下午换班后,路上的积水已经蒸发的差不多了,只留下了几个浅浅的水洼。 他拉着田思鹊走到点点面前,点点嗅了嗅田思鹊身上的味道,小幅度地甩了两下尾巴,表示认可了这个气味。 “这是我家养的狗,叫点点。” 伊书鲤十分自豪地介绍。 点点很有气势地冲田思鹊汪汪了两声。 伊书鲤转头又向点点介绍田思鹊:“这是我的舍友兼同桌,叫田思鹊。” 田思鹊:“……” 田思鹊:“汪?” “噗。” 伊书鲤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笑着咳嗽了两声,“你不用这样跟它打招呼的,你汪了也是语法不对,它听不懂的。” 田思鹊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轻轻扯了下嘴角。 伊书鲤蹲身解开了绑在砖头上的牵引绳,心情很好地哼着歌,忽然问:“我请你吃午饭,你不礼尚往来一下吗?” 田思鹊不假思索地点头:“想吃什么?” 伊书鲤想了下,他还是很馋饭馆的胖头鱼,但那个价格相对田思鹊一天三十块的工资来说,实在是有点小贵,而且肉太少了,吃着很不划算。 于是他说:“我想吃姜阿姨做的番茄炒蛋。” “好,我给你做。” 田思鹊说着,从伊书鲤手里接走了购物袋。 “姜阿姨不在家吗?” “他们旅游。” “旅游不带你一起吗?!” 伊书鲤很惊讶,他一直以为姜萌一家和田思鹊关系不错,出去玩应该不会留他一个在家才对。 田思鹊摇头:“邀请过,拒绝了。我要上班,还有学习。” 也对,不拒绝反倒不是田思鹊的风格了。 姜萌一家对田思鹊的态度还是和他想象的一样好,伊书鲤悬着的一颗心落了下来,他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那以后再有人假期邀请你出去玩,你可别拒绝了。学习和赚钱不差这一时,和特定的某些人一起游玩某地的机会,错过了可能就这辈子都遇不到了。” “好。” 两人一个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个牵着狗,并行着穿过车来车往的街道,踏入小区,经过一条条飘着花香的小路。 没走多久,伊书鲤的脚步在一株高大粗壮的槐树旁停了下来。 田思鹊也跟着停下,两人一起抬头看那一树风铃般高悬着的白花。 伊书鲤道:“我改变主意了,你先请我吃那个。” “哪个?” 田思鹊眯了眯眼,以为树上有什么灵芝燕窝之类的山珍海味。 “槐花呀,” 伊书鲤晃了一下田思鹊的胳膊,“你没吃过?” 田思鹊怔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他从小到大,无论是跟着糖豆奶奶,姜葭夫妇还是姜萌一家,都很少在外吃过东西,但也听说过鱼子松茸之类珍贵的美味,却不知这遍地可见的寻常树花,也能入口。 他迟疑道:“是吃花蜜… 吗?” “整朵花都可以吃的。你没吃过啊?那我不得给你露两手的,” 伊书鲤把牵引绳递给田思鹊,朝手心呸了两下,一脸跃跃欲试地搓了搓手,“这次算我请你,回头番茄炒蛋多打两个鸡蛋!” “等…!” 在意识到他要上树后,田思鹊下意识地伸手,想要阻止他的这一危险举动。 但他手里的东西太多了,碍事。而牵引绳那头的点点似乎比它的主人还要兴奋,甩着尾巴在树下跳来跳去,彻底挡住了他的路。 田思鹊放下手中的一众购物袋后,就只能眼巴巴地在树底下看着伊书鲤往上爬了。 伊书鲤爬得很快,不一会儿就上了树干的分叉处,抱着树杈小心翼翼地往上挪,伸手去够挂在枝丫上的槐花。 田思鹊仰头看着他,心里只有两个想法。 一个是伊书鲤爬的好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作案了。 另一个是树皮好像很糙,也不知道他的手有没有被划伤。 “嗳!” 伊书鲤大叫了一声。 田思鹊闻声抬起头,便见树枝剧烈地晃了晃,摇下一片清香。 “接好了哦,掉地上就不能马上吃了。” 说着,他咔嚓一下,用指甲折断了花梗。 田思鹊连忙捧起双手去接,一阵风轻轻拂过,槐花串堪堪挂在了他的指肚上。 “你尝尝,” 伊书鲤十分妖娆地趴在树上,笑盈盈地冲他晃了晃手,“我猜你会被惊艳到。” 于是田思鹊捻了一朵小白花下来,犹豫了一下,含在嘴里。 入口是一股寡淡的涩味,细细咀嚼之后,一丝细腻的甜味溢出,带着春日的清凉,迅速充盈口腔。 田思鹊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评价道:“好吃!” “对吧!” 伊书鲤笑得很得意,“你等着,我再给你多摘几串下来。” 说着他又努力向上爬,去够那些开得正盛的槐花。 这是一棵老槐树,分明刚到开花的节气,枝丫上便已挂满了洁白的风铃。 但是槐花们都挂得太高了。 田思鹊看着伊书鲤挂在一支支越来越细的分枝上,压得枝条摇摇欲坠,虽然担心,但也不敢大声喊他,生怕伊书鲤被自己吓到,真的掉下来。 伊书鲤几乎把所有他能够到的槐花都掐了下来。 再往上他就爬不动了,伊书鲤挥手决定收工时,田思鹊也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槐花撞进了盛瓜果的保鲜袋里,空出手来准备在伊书鲤下来时接应他。 然而当他抬头时,伊书鲤仍是挂在原处,死死地抱着树枝,不肯挪动一步。 田思鹊在树下等了很久,越等越心急,只得朝他大喊:“下来!” 伊书鲤小声嘟囔了两句,田思鹊没听清。 “下来!!!” 田思鹊喊得快要破音了,才收到了伊书鲤的回应:“我说我不敢下!” 伊书鲤有恐高症,且恐得很奇特,他打小酷爱上房揭瓦,爬树登天,只是不敢往下。 一说要下去,便觉头晕目眩,浑身不适,屡屡被困在高处,要别人把他救下来,却依旧死性不改,贪恋爬高的快感。 而此时此刻,毫无疑问的,他恐高的老毛病又犯了。 田思鹊无奈道:“那你,松手。” 说着,他走到了伊书鲤的正下方,又往后退了两步,“跳下来,我接住你。” “我不!” 伊书鲤抱着树的手更紧了,“这得有三四米高了吧,万一你没接住把我摔残了怎么办?” “不会的,跳下来。” “那你要是被压骨折了呢?” “没事,我骨头硬。” “好吧。” 伊书鲤妥协了。他撅起屁股,开始计算角度,计算用怎样的力气才能确保自己精准地落在田思鹊的怀里。 田思鹊仰着头在树下等了他好半天,仰得头都酸了,又不敢乱动,生怕自己一松懈伊书鲤便决定跳下来了,然后摔个狗啃泥。 伊书鲤撅了半天屁股,最终还是放弃了:“不行,我不敢。” 他闭上眼睛,嘴唇不停打颤,“我现在只要想着要往下跳,就感觉山摇地动的。我觉得我是不可能平稳落地了,下去就是进棺材。” “那你抓稳了,” 田思鹊揉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脖颈,“再等等,我这就,上去救你。” “你别上来了!” 伊书鲤险些尖叫出声,“我自己在上面多呆一会儿没事的,你去喊消防队来吧,太危险了,你能安全地爬上来,也不一定能保证咱俩一起平安下去啊!” “没事,不用麻烦。” 说话间,田思鹊已经爬到了树干的分叉处,背靠着树枝歇息。 这是他第一次爬树,比想象中的要简单些。但树皮比他想象得要糙,碎片卡进了他的指甲里,疼得钻心,掌心也被划出了好几道口子。 田思鹊没有因未知和疼痛而退缩或恐慌,他坚定地看着挂在高处的伊书鲤,稍稍顺过气后,便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一手扶着树杈,向伊书鲤伸出另一只手。 “把手给我。”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伊书鲤犹豫了一下,放松了怀抱,向下滑了几寸,轻轻攥住了田思鹊的手指。 然后田思鹊紧紧地把他的手攥在怀里,用力向下一拽。 只听嘣的一声,受了惊的枝丫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伊书鲤整个人撞进了田思鹊的怀里,并带着他向后倒去。 就在伊书鲤以为两人都会从树上摔下去,害怕地闭上眼睛后,他明显感觉田思鹊松开了自己的手,取而代之的,是紧箍在他腰部强劲的力道。 他察觉到田思鹊的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但想象中重物坠地的声音和猛烈的痛感并没有来袭,萦绕着他的,除了耳畔两道纠缠不清的心跳声,便只有一阵令人倍感安心的香气。 那是田思鹊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但也不止。因为普通的洗衣粉只是清香,不会像这般令人觉得安全可靠。 伊书鲤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是田思鹊剧烈起伏的胸膛。 田思鹊求稳,在平复下心跳后,他才俯下身子,改双手环抱,小心翼翼地将伊书鲤从树上放了下去。 在点点焦急的吠叫声里,伊书鲤仰头,呆呆地望着田思鹊高瘦的身影,心想,就算田思鹊是个不敢表明自己心意的胆小鬼,略过表白这一步直接和他在一起,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第35章 作者有话说:, 姜寄雁:有野男人拐鱼?警觉. jpg - 感谢宝贝们的评论和海星 o3o 谢谢支持,深鞠躬! 因为出门时带了点点,伊书鲤并不打算在田思鹊家逗留太久,计划是吃完饭就走。 鉴于上一次来伊书鲤留宿了,田思鹊默认了他今晚还要呆在姜萌家睡一觉再走,便打电话给姜萌报告。姜萌十分高兴,让他俩还睡刘白刘语的房间,田思鹊欣然应允,挂掉电话后和伊书鲤说明了情况。 伊书鲤小脸一红:他才刚决定接受田思鹊的爱意,这进展未免也太快了点吧! 没想到田思鹊这浓眉大眼的,竟是个言语上的哑巴,行动上的巨人。 伊书鲤对田思鹊肃然起敬。 但这春色撩人,夜色旖旎的,孤男寡男共处一室… 他们才刚认识一个月,相爱不到一天,就这样干柴烈火会不会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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