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老板点了点头:“所以学习氛围真的很重要。现在的诱惑太多了,年轻人的自制能力也越来越差,都说宁当鸡头不当凤尾,但还是考一中好啊。同样的分数,进了一中混个六个百来名,出来还能考个二本,去二中能混个本科就不错了。” 话题本应就此终止。 田思鹊将购物袋递给伊书鲤后,便去拿清洁工具打扫卫生了。他打扫的很认真,肉罐头翻倒后留下的一地狼藉很快就被他收拾干净,地板也被擦得反光。 但伊书鲤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因为姜杏珧在教育局工作过十几年,他多少听到过一些和学校有关的事,从老板的年纪推断出他应该有个十来岁的孩子。在确认老板的小女儿马上要中考后,伊书鲤和他说起了桓城各个高中的利弊。 田思鹊打扫完后又站回到了收银台后,也认真听着,甚至做起了笔记。姜萌一家待他都很好,他希望能多帮他们一点是一点。 老板和伊书鲤聊得很尽兴。少年提议要留下来陪田思鹊多待一会,老板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雨停了,时间也接近晌午,陆陆续续的开始有顾客来买东西。有人被趴在门口的点点吓了一跳,在人行道的边缘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进来,有人则是被点点吸引了,靠近了些试图逗点点玩。 但守在门口的点点到底还是影响了超市的生意。 伊书鲤注意到这一点,和田思鹊打了声招呼,便将点点带到了稍远一些的一片树荫底下。 他试图将牵引绳绑在树上,但是树干太粗了,怕点点被勒着脖子,挣扎了半天,最终把牵引绳绑在了一块砖上,压在树边。 再回到超市时,田思鹊已经投入工作了。他身子站得笔直,脸上挂着一点淡淡的营业式微笑,计价报价,收款装袋,熟练得像台机器。 伊书鲤还是头一次看到他像这样嘴角一直挂着笑。 虽然他笑得没伊书鲤见过的其他服务业人员明显,但他笑得好帅哦。 伊书鲤侧身让了下要离开的顾客,快步走到田思鹊身边,从他的购物袋里翻出一袋山药脆片来,撕了包装,没骨头似的趴在收银台上,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 田思鹊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站直。 但伊书鲤误会了他的意思。虽然还是站直了身子,同时也把几片脆片送到了田思鹊的嘴边。 田思鹊犹豫了一下,用嘴接了过去。 于是一个人的咔嚓咔嚓变成了两个人的咔嚓咔嚓。 老板看到了,但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低头继续看他的短视频。 平时严格自我要求惯了的田思鹊终于肯放松下来了,他不再站得那么挺拔,还微微侧了下身,伊书鲤将零食摆到两人中间后,他便开始不客气地自己抓着吃。 “好吃吗?” 明明是伊书鲤买的零食,问问题的却是田思鹊。 而且这个问题他其实已经问过一次了。 伊书鲤第一次吃山药脆片,就是田思鹊买的。 “好吃啊,” 伊书鲤舔了舔粘在指尖上的调料粉,“比薯片还脆,上次你买的,害我馋了好久,可惜不能吃太多,我妈说零食吃太多对我的胃不好。” “嗯。” 田思鹊点头,掏出块湿巾来擦了下手,继续应对来结账的顾客。 又送走一位顾客后,田思鹊说:“这个,可以多吃,山药养胃的。” “好像是哦,” 伊书鲤再一次地趴了下去,仔细看着食品包装袋后的说明小字,兴奋道,“那我有借口以后天天吃了,这个葱香味的也好吃,感觉比番茄味的还要好吃一点,不知道其他味道的怎么样。” 田思鹊又 “嗯” 了一声,没再说话。 之后因为临近饭点,顾客越来越多,田思鹊忙起来就连零食都顾不得吃了,伊书鲤闲得无聊,就开始玩手游。 玩到电量告罄时,伊书鲤惊觉已经快要一点了。 老板已经不在超市里了,而田思鹊依然没有要离开收银台的意思。 趁着台前没人,伊书鲤问:“你不吃饭吗?!” 田思鹊摇头:“中午最忙。” “那也不能不吃午饭,我点份外卖。” 伊书鲤说着,给他的司机兼职保镖发微信。 二十分钟后,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气势汹汹地提着两个塑料袋走进了超市。 田思鹊被他吓了一跳,这大汉比起外卖小哥,更像个杀猪的。 大汉瞥了他一眼,将其中一只塑料袋放到收银台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充电宝递给伊书鲤。 伊书鲤道了声谢,他便提着另一个塑料袋走了。 田思鹊的视线追随着他离开,只见他没走几步就又蹲到了伊书鲤带来的那条杂毛狗面前,将一只大骨头翻出来给它吃。 大狗见了他,尾巴摇得可劲儿欢,大骨头只有在刚放下时闻了一下,却并没有着急着吃,而是拼命地在男人腿脚边蹭来蹭去地撒娇。 男人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小心翼翼地、温柔地揉了揉狗头。 田思鹊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奇怪。 伊书鲤费劲将塑料袋上的活结拆成了死结,最终掏出一把小刀,暴力地结果了这只塑料袋,摸着热气腾腾的饭盒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啊。” 他环顾四周,拖来个小马扎往上一跨,招呼田思鹊说:“趁着没人,坐!” 田思鹊收回投向窗外的视线,无言地看着他。 见他没有动作,伊书鲤扒拉饭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恍然大悟:“是不是没有其他马扎了啊,不介意的话你坐我腿上?” 话刚说完,伊书鲤就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了。 看着田思鹊竟然真的开始盯着他的腿看了,伊书鲤心里一咯噔。 完了,田思鹊对自己有意思,肯定不会放过这个亲密接触的机会的。 他要是真坐上来了怎么办,自己能承受得起他的体重吗? 他坐下来后会不会挡着自己吃不到饭? 好在这时又来了位结账的顾客,引走了田思鹊的注意,伊书鲤微微松了口气,将手机充上电,把两个饭盒分开,开始大吃特吃起来。 午饭是风味茄子和胖头鱼,从之前姜寄雁请客的那家饭馆里打包来的。 伊书鲤吃了一上午的零食,并没有很饿,但他来老城区一趟,不止是为了找田思鹊,也是馋饭馆的这道招牌胖头鱼。刚刚打游戏的时候他就一直分神在想,想着想着,就饿得不行了。 田思鹊送走了上一位顾客后,超市暂时没其他人了,他去了趟储物间,拿了个小板凳来,在伊书鲤的身边坐下。 伊书鲤慷慨地给他夹了一片鱼肉:“你有没有吃过这个?” 田思鹊盯着饭盒里乌黑发亮的酱汁,摇了摇头。 伊书鲤有些惊讶:“那饭馆就在你家附近,你居然没吃过啊。” 田思鹊没有立即回话,而是在吃掉了那片鱼肉后,认真评价道:“甜的,好吃。” “对吧!” 伊书鲤翘起了无形的尾巴,“这次你可得好好感谢我了,如果不是我,你就要错过这道在你家门口就能找到的绝世美味了。” 话说着,伊书鲤又给田思鹊夹了片茄子。 田思鹊看了看自己眼前的饭盒,又看了看伊书鲤的,有点想不通为什么两人饭盒里都是一样的茄子米饭和鱼,伊书鲤为什么还要从自己的饭盒里夹菜给他。 不能让伊书鲤饿着。 抱着这样的心思,田思鹊又礼尚往来地给伊书鲤夹了片更肥的鱼肉和更大块的茄子。 然后他发出疑问:“刚刚那个,是外卖员?” “不是,” 伊书鲤没打算瞒着,他吃掉了田思鹊夹来的鱼肉,高高兴兴地说,“是我的保镖。” 保镖?! 田思鹊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三种人会有保镖。 一,童话故事里的公主,出游时会随身携带护卫。 二,他偶然听前桌提起过,一些比较红的流量明星出门也是要带保镖的。 三,电视剧里黑手党老大的孩子,因父辈树敌太多,需要有人贴身保护。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伊书鲤,迅速排除了前两种可能,因为伊书鲤不是女孩子,缺乏做公主的硬件条件,虽然长得好看,但唱歌难听演技也很拙劣,好像也做不成明星。 所以,虽然看着不像… 其实伊书鲤是黑二代?! 田思鹊瞬间没胃口了。 他出神地望着饭盒里的米饭,心想,如果伊书鲤是随时都有可能陷入帮派火并的黑道之子,那他和自己在一起,如果不幸沾上了厄运,岂不是… 很有可能在某天的放学路上忽然被暗杀身亡? 田思鹊还没来得及细想下去,就又听伊书鲤说:“其实吧,本来也没什么必要。” “我家最早是靠做服装生意发家的,虽然有钱,但现在也没什么名气了,犯不着担心有人因见财起意绑架我。” 伊书鲤翻出两盒核桃乳,插了吸管递给田思鹊一盒。 “保镖是我爸朋友的儿子,别看他长那样,其实也就比我们大个四五岁。” “他叫伊何,高一时他暗恋了四年的女孩跳楼自杀了,自那之后,伊何成绩一落千丈,而且整天找人打架,被‘劝其退学’了。” “伊何离开学校后,很长一段时间闭门不出,整个人都很丧。我爸把他挖来给我做保镖不是因为我需要保护,而是找个借口出钱接济他。毕竟我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做我的保镖可清闲了,还有高工资。” 伊书鲤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向田思鹊解释这些。 受家教影响,他本来没有在吃饭时说话的习惯,只是忽然想和田思鹊聊这些。 而田思鹊听完伊何的故事,并没有多大反应,只是淡淡地 “哦” 了一声,但神情好似刚搬开了一块压在身上的大石头,夹菜的动作也轻快了许多。 直到把面前的饭盒打扫干净,伊书鲤摸着滚圆的肚皮,才想起自己方才真正想和田思鹊说的是什么。 “据说伊何暗恋的那个女孩,是因为不堪他人的恶语侵扰,过度自我厌弃才选择轻生的。” 伊书鲤抠了一下黏在饭盒上的米粒。 “田思鹊,不论遇到多么绝望的事,就算讨厌全世界,也不要讨厌你自己,一个人的灵魂是只有他自己才能杀死的。不要因为外界的一些干扰因素而轻易地否定自己,在你杀死自己的灵魂以前,你和世界都没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如果对于幸福的人来说,选择走向死亡是痛苦的。 那么于满目疮痍的人而言,坚持拥抱生活,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一个总是垂头看着影子的人,他的眼里只有光落在自己身上,投影下来的黑黢黢的一团,绝大多数时候轮廓都是不真实的,要么太长,要么太扁。 他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永远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怎样的一道风景。 在过去一个月的相处中,伊书鲤隐隐感觉到了田思鹊身上不自然的地方。 他总是小心翼翼的,明明很想靠近自己,亲近姜萌一家,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就像刚到他家时的点点,总是挖空心思想对他们展示自己的爱意,但当有人想要抚摸它时,又会迅速跑远。 它不是害羞,也不是害怕。它只是有点自我厌弃,不敢相信曾被多次抛弃,被人嫌恶被人用石头驱赶,在垃圾桶里翻吃的,边哭边吃边犯恶心的自己,值得有人去摸它的脑袋。 但是点点值得,它也是个可爱的小生命。 田思鹊也值得。 伊书鲤想,即使时间倒流,无论上天安排他们以怎样的方式见面,无论田思鹊再怎样抵触和他人接触,只要有机会,他还是会不假思索地冲上去抱住他,和他成为朋友,义无反顾。
第34章 作者有话说:, 伊书鲤(蓬松):我宣布答应和他谈恋爱了! 田思鹊(状况外):……? 田思鹊的饭盒里还剩大半的米饭和茄子。 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因伊书鲤的一番话而 “嘭咚嘭咚”,十分沉重地敲起鼓来。 有个想法一直被他埋在心底,他不敢自己去碰,又渴望有人能替他挖出来。 “你信命吗?” 田思鹊低头,拿筷子拨了拨饭盒里的茄子,“如果有人说,我会给别人,带去厄运呢?” 伊书鲤把核桃乳的盒子吸扁了。 这下他总算是彻底明白田思鹊身上那种不和谐感是由何而生的了。 他问田思鹊:“你加入共青团了吗?” 年满十四周岁便可入共青团。 每年学校提供的入团名额有限,但田思鹊成绩好,没道理还没加入。 田思鹊没料到他会这样回问,怔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说:“加了… 吧。” “那就坚信唯物主义,不要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伊书鲤严肃道。 说完,他又拆开一包山药脆片,嚼得咔嚓响:“其实你那不叫信命,你那叫相信别人,不信自己。这样挺奇怪的,毕竟多数人都是听不得别人说自己的不是,更愿相信夸奖的好话。” “我觉得与其说是你给周围人带去了不幸,倒不如说是你吸收了他人的不幸,天上天下没有比你更倒霉的了。” 伊书鲤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不太好,田思鹊听了,头垂的更低了些。 “不然哪有像你这样,拿这么匪夷所思的理由,什么坏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啊。” 伊书鲤掰着田思鹊的下巴,让他抬起头,别把鼻尖戳进米饭里,“我之前不是说过,你不是扫把星,你是报喜鸟吗?” “可是我…” 田思鹊的视线开始飘左飘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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