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风景有很多,你可以随便挑几个,把写作当成是用文字画画。” 田思鹊沉默了,看他的表情,这对他来说并不像伊书鲤形容的那样轻松。 伊书鲤又想了想,说:“如果你觉得写景写满八百字比较困难的话,也可以当加长版的初中作文写,写你在春天里印象比较深的事。当然,最好是能体现生命力、复苏之类,让人提起春天就能联想到的词。” 田思鹊回忆了一下。他的记忆很单薄,像是生活在一个用灰色蜡笔绘出的纸上城市里,一只手就能理清的人际关系,流水一样过去而不留痕迹的记忆,好像并没有什么可以写的内容。 唐晓窦离开他的时候,河水涨了,但院子里的无花果树还没有绿,所以应该是春天吧。 说起来,现在也是春天。 他遇到了伊书鲤,好像也是在春天。 他很认真地思考了很久,然后说:“桃花,古代的诗人,写过很多了,樱花,日本的作家,也歌颂过。” 他抬起头来,一双乌黑的眸子里有了被花瓣染成粉色的水光。 “都不是,属于我的。我写的话,我写你。” 伊书鲤看着他,眼里除了认真的少年,还有他背后粉得灼眼的桃花,和洋洋洒洒的樱花雨。 这是一个很适合被写进情歌里的场景。 ——在一个最美好的季节里,水暖花开,还有两个最适合入画的少年。
第31章 作者有话说:, 我最近好怠惰,怠惰到卡文严重。(T ^ T) “不行,” 伊书鲤拍掉了落在他头顶的花瓣,否定了田思鹊的想法,“写我做什么,我和春天有关系吗?难道你要写我让你春心萌动?” 话刚出口,伊书鲤就意识到,好像确有其事。 如果不是田思鹊曾因自己的语文成绩真情实感地哭过,伊书鲤都有些怀疑他的语文是故意考不高的,只为给其他学霸多一分反超自己的机会,从长远的角度,为自己其他科目更加精益求精的学习制造压力。 他的语文天赋是不是全点在谈情说爱上了啊! 不得不承认,伊书鲤看着田思鹊在漫天花雨中冲自己笑时,有那么一丢丢的小鹿乱撞。 在他回味过田思鹊说的那句话以后,伊书鲤心里的小鹿撞死了。 如果现在的田思鹊干脆地回答是,伊书鲤绝对会头脑发热答应他。 不过田思鹊并没有。 他沉默地低下头,笔尖轻轻地在草稿纸上滑出了一道毫无意义的曲线。 伊书鲤心里的小鹿又复活了,并且很乖地不跑也不跳。 他觉得田思鹊只撩一下就退缩了,不借机表白,一点都不男人。 既然是田思鹊喜欢自己在先的,他不主动说破,自己就装没注意到,免得被说是自作多情。 这样想着,伊书鲤在心里哼哼了两声,给田思鹊贴了一个胆小鬼的标签。 最终,田思鹊在伊书鲤的监督下,艰难地写了一篇八百字的写景记叙文。 月考刚结束,各科除了整理错题和改试卷,都没布置多少作业。伊书鲤错的不多,直接拿田思鹊的试卷做对比改了错题,晚自习第二大节铃响前便完成了作业,趴在桌子上画画。 他随意地画了好几张草稿,但感觉都不是很满意,就没再继续,看了会儿《锌皮娃娃兵》,又撕了半截演草纸,折了三下,给田思鹊传纸条。 “清明节假有什么打算吗?” 田思鹊还在专心地做英语练习题,并没有注意到落在他小臂上的纸条。伊书鲤用手肘轻轻地顶了他两下,田思鹊这才坐直了身子,朝他投来一瞥,然后捡起了那半截演草纸。 “上班。” 酷哥就是酷哥,哪怕是写小纸条,也言简意赅。 “三天假期都要用来上班吗?” “嗯,双倍工资。” 纸条上,田思鹊端正大方的楷书落在伊书鲤歪歪斜斜的圆形字体下,对比格外鲜明,看得伊书鲤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一笔一画,横平竖直地继续往上写。 “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贫困生补助每学期的拨款应该够用。” “申请过,但是没批准。” “为什么?” “有困难的是姑妈家,我的父母年收入不能通过贫困认证。” 纸条回到伊书鲤手中后,他费了些功夫才看懂了这段回复。 田思鹊只是寄宿,户口并不在姜萌家,所以哪怕姜萌家只有刘云志一人有工作,收入微薄,需要支付高额的医疗费,还有一对双胞胎小孩要养,也和田思鹊能否通过贫困认证无关。 田思鹊的养父母家境还算可以。 但伊书鲤又有些想不通了:“你爸妈不给你生活费吗?” 田思鹊回复:“给了,每个月 500。” “那你为什么还要兼职啊?有工作的时间拿来学习或放松不好吗?” “姑妈家太辛苦了,他们没有帮助她,只给了我生活费,我就把生活费都留给姑妈了。” “那他们知道吗?” “应该不,我告诉他们,那笔钱是我父亲给他们的,我有额外的生活费。” “他们信了?” “嗯。” 伊书鲤对此有些怀疑。然后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发现如果他是姜萌或刘云志的话,好像确实会无条件相信田思鹊的话。 一方面,他们家确实很困难,虽然不好意思开口借钱,但如果是姜萌的哥哥以寄养孩子为由给他们定期提供数目不多的援助,他们应该不会考虑太多。 另一方面,田思鹊长了一张让人愿意无条件信任他的脸。他看着就很乖,完全不像个会说谎的孩子。 但只要姜萌家和田思鹊的养父母稍微沟通一下,这个谎言就会被戳破。 因为对象是田思鹊,伊书鲤情不自禁地将他的遭遇往坏里想:或许他的养父母已经知道了,只是既不想挑明他们本来没有要帮助姜萌家的意思,也不想多花钱帮田思鹊圆谎。 他们已经彻底放弃了他,每月给他 500 元已是仁义至尽,无论他如何处置这笔生活费,无论他是否够用,都不会再有更多。 伊书鲤觉得有些心疼。 他的笔尖落在纸上,许久都没有挪动,留下了一大片墨色。 田思鹊再收到纸条时,本应圆圆的字体都拉得老长,还带了棱角,看得出字的主人有些生气。 “我觉得你爸妈这样对你不管不顾,已经触犯法律了。” 田思鹊没再回复。 在伊书鲤的注视下,他将纸条反过来又对折了两下,丢进了桌洞。 伊书鲤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到了回宿舍以后。 新宿舍楼没有熄灯时间。伊书鲤的睡眠质量极好,困的时候站在车水马龙的路边都能睡着。 自从知道田思鹊是从初中开始近视后,认定了他视力下降是因为在昏暗的环境下用眼过度,伊书鲤便开始要求田思鹊留着宿舍的吸顶灯,到他临睡前再关,免得他年纪轻轻瞎了眼。 所以田思鹊一直以为伊书鲤的床帘很厚,人躲在里面,完全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 刚结束一次考试的他并不像伊书鲤那样轻松。 除了语文,田思鹊其他科目的试卷也都或多或少暴露出了一些问题,比如有的知识点记得不牢固,有的题型做着手生。 趁热将这些部分逐一加强巩固,田思鹊摘下眼镜时,已经一点了,他重新系了一下睡衣腰带,刚要关灯,伊书鲤的半截身子就从床帘的缝隙里探了出来。 “留着我关吧,你摸黑上床不怕磕着吗?” 伊书鲤上学期住宿时,有几次因为最晚睡觉关过灯,每次摸黑回自己的床位都要被桌角之类的磕几下,爬梯子时还会踩空。 他怀疑自己有夜盲症,所以非常害怕摸黑走动,并且推己及人。 田思鹊在他的床边停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田思鹊的睡衣领口开得不大,但从伊书鲤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的锁骨,还有若隐若现的胸部线条。 伊书鲤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变态,一边还是怎么也拔不下眼,最终他选择往回缩了缩,视线从田思鹊的领口处错开,不再继续做趁机觊觎别人肉体的变态。 田思鹊又按着他的额头把他完全塞回到了床帘里,然后关上灯。 “不要趴在,护栏上,很危险。” 他的话音刚落,悬在天花板上的灯又亮了起来。 伊书鲤趴在床头,看着开关一脸激动:“你看,我能够到诶!” 开关的位置很低,伊书鲤的手不够长,但他有基拉祈玩偶,加上玩偶的长度,刚好能碰到。 话说着,为了证实自己在床上关灯很轻松,伊书鲤又将开关上下按了好几次,按到再开时灯闪烁了一下,有要被玩坏的迹象才缩回手去。 他把玩偶和手都垫在了身子底下,再看向田思鹊时脸上的激动劲还没完全褪去,像一只性格贪玩的小猫。 伊书鲤关灯时只有肩膀以上是在护栏外的,看起来还算安全。田思鹊也拿他没辙了,只能说:“那你小心点。” 目送着他在床上躺下,伊书鲤关掉了灯。 但他并没有要睡的意思,没过多久又从床帘后探出了头,手里还捧着一个蘑菇型的小夜灯,映着自己的脸。 “你在哪里上班啊?” 田思鹊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我家附近。” 伊书鲤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具体呢?” “蓝天超市,” 田思鹊说,“出小区北门,左拐五百米。”
第32章 作者有话说: 因为伊书鲤特意问过,田思鹊知道他会找到自己工作的超市来。 只是他没想到伊书鲤冒着大雨也要找过来,更没想到他来时还牵了条狗。 那是一条被喂得油光水滑的田园犬,毛色黑里掺了点棕,看着像在泥地里滚过似的,说实话不太好看,但它有一身长毛都遮不住的腱子肉,是只猛男狗狗,显然被主人照顾得很好。 清明是一个非常神秘的节气,不单单是古诗文中的清明总是伴有连绵的阴雨,自田思鹊记事起,无论他身在何处,每年的清明前后好像都会下雨。 只是在老家,清明的雨淅淅沥沥的下得很含蓄,桓城的雨是不讲道理的,自打浇融了路边的积雪以后,便再也没了温柔,总是轰轰烈烈地来,轰轰烈烈地走,时常把人淋个措手不及。 老城区的排水系统像一位将要退休的老人,虽然还能运作,但反应很迟钝。这场雨下得太烈了,在排水系统反应过来前,路面上的水已经积了浅浅的一层。 而且风很大,雨水并非垂直降落的,而是像柳叶飞刀一样,斜斜地横着飘。 在这样的天气里,如无要紧事,很少有人会出门,因为出门肯定会被淋湿。 伊书鲤虽然带了伞,但头发、上衣和裤脚全湿了,简直和空着手在雨里泡过没什么两样。 倒是那条狗只有脚和尾巴湿了,身上的毛发干燥且蓬松。 一人一狗正要进店,被老板拦在了门口。 老板说:“狗狗不可以进超市哦。” 伊书鲤抓了抓不断滴水的头发:“湿漉漉的狗狗不可以吗?” “那就更不可以了,” 老板耐下心来和他解释,“它会把地板弄湿,会让客人滑倒,很危险。” 伊书鲤扁了扁嘴,将伞再次撑开,斜放在门口。他轻轻拍了拍那条杂毛狗的脑袋,大狗仰头看着他呜咽了两声,安静地在伞下坐好,看着他将牵引绳拴在了伞柄上。 老板在一旁看着,觉得有些好笑:“这么大一条狗,一把伞可拴不住啊。” “不是为了拴狗,” 伊书鲤拨动了一下伞骨,让伞面朝外,“我是怕伞被风吹飞了,因为点点不会用手抓着伞。” “你可以把伞带进屋,放在柜台边。把狗狗拴在屋檐底下,它不会被淋湿的。” “还是会被淋到的,我就是这么被打湿的。” 老板的嘴角抽了抽,眼前的这位少年长了张乖顺的脸,脾气却莫名有点倔。 他已经做出最大的让步了,本想说一条杂毛狗而已,没有名贵血统,长得也不惊艳,应该没那么娇贵,不至于淋一点雨就会生病。 杂毛狗还有一张很吓人的脸,和十分强壮的身材。如果不是在这样阴冷的天气里的这种时候很少会有客人光顾,老板恐怕不会允许少年把狗拴在门口,因为它肯定会吓跑不少顾客。 不过他也能理解少年的爱狗如命。 毕竟他有个放在心尖尖上的小女儿,也很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因为妈妈对动物的毛发过敏,所以一直不能养,每次她在外面看到猫猫狗狗都迈不开腿。 他们曾经见到过一只丑得惊世骇俗的猫,眼睛鼻子都被分泌物糊住了,在猫卖命地追赶她蹭着她的裤腿撒娇时,小女儿依然大呼它好可爱。 小孩子的审美和接受能力总要比大人宽容些。 “那你记得还要把牵引绳拴在固定的地方,免得被不怀好意的人连狗带伞牵走了。” 老板本来是想说免得它暴起伤人的,但他看到了杂毛狗藏在伞后小心翼翼的眼神,还是换了一种说辞。 伊书鲤拴好牵引绳,起身往橱窗里看,恰好通过透明的柜门对上了田思鹊的视线。 老板开了门,放伊书鲤进来,又去了冷藏柜。伊书鲤在门口的红色地毯上磨蹭了很久,确认脚底的泥都蹭干净了,才踩在了超市白色的瓷板砖上。 只要不让客人等的时间太久,小超市的员工是可以随意做一些与工作无关的事情的。 但直到老板的身影消失在货架后,田思鹊才有所行动,紧张地看了一眼监控,从收银台底下拿出一条毛巾,递给伊书鲤擦头发。 “你来做什么。” 田思鹊明知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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