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他刚一开口,就被伊书鲤打断了:“你是不是困了?我把这张床让给你,好好睡一觉吧,别影响下午的比赛了。我已经睡了一上午了,躺着也是占地方。” 田思鹊只得改口问:“那你在哪?” 伊书鲤朝他眨了眨眼:“当然是你现在坐着的地方啊,我帮你看着点时间。” 田思鹊忽然察觉伊书鲤的睫毛顶端沾了一点白色,像是屋檐的尖角处落上了雪。他一时有些走神,想帮伊书鲤把那点雪色摘去,但在伸手碰到伊书鲤脸颊的瞬间,又如触电般手指抽搐着惊醒了。 “可是,你的腿…” “又不是骨折,只是他们给我包得太夸张了,走动有些不太方便而已。” 话说着,伊书鲤已经坐到了床的边缘,把枕头和被子都让给了田思鹊。 他还有些费劲地用被绷带裹得比砖还厚的手把枕头拍蓬松,邀请田思鹊躺下。 田思鹊想了下,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医务室、宿舍楼和操场这三者无论是哪两个之间,距离都不算近,来回折腾都是要费时间的,他直接在医务室里休息,不仅可以多睡一会儿,伊书鲤需要帮忙的时候,他随时都可以立即伸出援手。 只是… “你累的话,就喊我起来。” 田思鹊叮嘱。 伊书鲤坐在床缘,干脆地回答 “好”,田思鹊悬着的心这才落下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躺下了。 但他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磨蹭他的手腕,身上的被子也有些发紧。紧接着,床板忽然下沉了几分。田思鹊一睁眼,就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试图往他怀里挤。 他本来马上就要睡着了,猝不及防地睁眼看到一个脑袋,那一瞬间感觉手脚冰凉,险些直接从床上弹起来。 伊书鲤被他碰到伤处,发出吃痛的吸气声。 田思鹊迅速冷静下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要,做什么?” “我累了,” 伊书鲤人已经占领高地了,被田思鹊发现便干脆不再遮遮掩掩,直接扑上去,带着他一起躺回到枕头上,手脚并用,八爪鱼一样紧紧地贴在田思鹊的身上,“但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好舍友,我不想打扰你休息,既然如此我们就追求合作共赢,一起睡吧!” 伊书鲤的吐息就在耳侧,田思鹊被他身上柔软的香味包裹着,感觉又闷又热,喘不过气来。 可他又不敢乱动。听体育委员说伊书鲤那一下摔得不轻,身上擦破了好几处皮,肉都刮下来好几块,他怕自己一动又碰到伊书鲤的某个伤处。 “你起来,” 他蜷起手指,轻轻戳了戳伊书鲤露出的后腰,涨红着脸用气音说,“压到我了。” “我就不,” 伊书鲤甚至得寸进尺地用鼻尖蹭了蹭田思鹊的头发,“我又不重,压不扁你,你就忍着点嘛。” 伊书鲤只是手脚紧紧地把田思鹊箍在怀里,确实不至于把他压扁。 非但不会把他压扁,还令他的下面有那么一点要起来的迹象。 虽然田思鹊知道,这是自己作为一个成年男性十分正常的生理反应,但他还是因此感到有些羞耻,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动了给自己绝育的愿望。 伊书鲤躺在田思鹊的怀里,半贴着他的胸膛,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而本来最应该睡着的田思鹊,却是直到两点钟的闹铃响起时,都还没有睡着。 他一闭上眼睛,胸腔里振动的心脏,耳畔少年的吐息,便如擂鼓般不断地敲打着他,他睁开眼,不敢睁眼看枕边人,抬头看着苍白的天花板,余光却又控制不住地朝伊书鲤那边跑去,他又看到了挂在伊书鲤睫毛上的那一点白色,酝酿许久后,他小心翼翼地抬手,轻轻地替他将那点白捻去。 那一点白应该是被子或枕头上起的球,很轻,摸着没什么手感可言,但当田思鹊没能控制住自己,去搞 “偷袭” 时,伊书鲤的睫毛一抖,擦过田思鹊的拇指肚,那种酥麻的感觉,让他的心也跟着开始发痒。 田思鹊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五指连心。 将近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田思鹊非但没有休息好,反而更累了。 两点的闹铃刚响了一个音,就被伊书鲤哐地一下粗暴地关掉了,直到两点十分的第二阵闹铃响起来,他才睁开了睡眼惺忪的眼睛。 田思鹊这才轻拿轻放地把他从自己身上剥下来,起身整理着装和发型。 他刚从床上下来,伊书鲤便朝他伸出两条胳膊。 田思鹊犹豫了一下,还是顺应了他的意思,将他从床上抱了下来。 他往操场走,伊书鲤便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他身后。 田思鹊有些纠结要不要管他,他是不希望伊书鲤跟着的,距离太远,走着太累,而且午休后医生上班了,在医务室有人照顾他;可他又管不了他。 而伊书鲤其实不是很想走,他希望田思鹊至少可以扶他一下,但作为一个预备役的霸道总裁,伊书鲤也有自己的倔强,田思鹊不主动,他是绝对不会先开口请求的,毕竟因为腿疼不想自己走路这一点也不符合霸总人设。 但是他步伐越来越小,越走越慢。田思鹊走在前面,仿佛背后长了一双眼睛,总是在快要离自己超过一米时停下来,等他靠近了,再继续走。 可伊书鲤走得实在是太慢了,再这样磨下去,田思鹊可能要错过 1000 米预赛报道。 他转过身来,向伊书鲤敞开怀抱:“我背你走。” 你这可不是要背我的姿势啊! 伊书鲤红着脸向后退了一步,有些扭捏,说出口的话却是:“我不要你背,你的背上又没肉,肯定很硌得慌,而且我胳膊容易疼。” 田思鹊 “哦” 了一声,又把手放了下去。 伊书鲤急了:哦什么哦,男子汉大丈夫,你就这么放弃了?不再为自己争取一下吗? 看来这种时候不能心口不一,伊书鲤只能勉为其难地再主动一次:“当然,你要是想背我,我也不是不可以委屈自己…” “忍耐一下” 这四个字还没说出口,伊书鲤的视线便忽然一阵旋转,田思鹊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这样呢,难受吗?” 田思鹊问。 这分明是一个极其暧昧的动作,田思鹊的表情和口吻却不沾一丝旖旎。 伊书鲤感受到了,田思鹊是真的关心他难受不难受,他的公主抱是绝不掺任何私心的。 但伊书鲤还是害羞又紧张。公主抱可不是一个轻松的动作,毕竟强壮如伊何,可以轻松扛起一袋五十公斤的面粉,叫他去举五十公斤的哑铃,却又看着有点吃力。 伊书鲤身体紧绷,像一根杠杆横在田思鹊的怀里。 他尽可能地避免和田思鹊的身体接触,毕竟叫别人看到了影响会很不好。 但这么一来,他的体重便全都压在了田思鹊的手上。 田思鹊偏瘦的胳膊开始发抖,他咬牙撑了半天,才道:“靠我身上吧,不然好重。” 伊书鲤怔了一下,开动他的小脑筋,运用他贫瘠的物理知识经过一系列复杂计算,意识到他现在紧绷着,体重全压在田思鹊的胳膊上,好像确实不如靠在他的胸口上,将体重部分分散在他的身上要好。 于是伊书鲤便心安理得地揽住了田思鹊的肩膀。 时间还有不到十分钟,田思鹊步伐迈得很大,但依旧走得平稳,躺在他的怀里,伊书鲤感到十分安全,甚至闻着田思鹊身上洗衣粉的味道,他又有点想睡觉。 接近操场,开始有学生从他们的不远处经过。原本靠在田思鹊肩头的伊书鲤忽然头一歪,整个人都像脱力了一般,向下垂去。 田思鹊被他吓了一跳,险些失手把人摔到地上。 看着垂头翻白眼的伊书鲤,他急促地问:“怎么了?” “嘘——” 伊书鲤依旧保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他转动着眼珠子,目送着一对有说有笑的女同学离开,才继续道:“我在装死…” 不然真的好丢人啊,腿又没断,还要让人这样抱着。 而且万一被学校领导抓住当早恋典型怎么办? 作为一个将要打点公司各项重大事宜,代表公司进行社交活动的预备役总裁,伊书鲤一直都拥有十分敏锐的洞察力,以及随时随地进入状态的精湛演技。
第49章 作者有话说: 把伊书鲤送到看台后,田思鹊直接去了运动员报到处。 他决定从现在开始,远离伊书鲤的世界。因为他发现对方好像有某种特殊的魔力,或许是只针对自己一个人的,那就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对方,这样很危险,不利于他结束这一段不恰当的感情。 可是,离得太远也不行。 田思鹊觉得自己有点贪心。 但仔细一想,似乎也很合理。毕竟他想要保持距离的初衷便是因为害怕失去,而友谊是两个没有血缘联系的人之间,最能持久、也最安全的关系。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越是想要保持距离,就越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站在起跑线上,他的视线总是控制不住地向高一三班所占领的看台区域飘。因为跑步时不太方便戴眼镜,远景在田思鹊的视野中是模糊的,他只能看到那里有一片挤挤挨挨的小人,有的在坐着和左右的人聊天,有的则在那里站着,朝他振臂呼喊。 距离太远了,田思鹊认不出哪个是伊书鲤。 但他想对方应该不会是那些不停挥舞着双手,朝他呐喊助威的人中的某一个,因为伊书鲤的手脚不太方便,嘴好像也受伤了。 说不定他此时正坐着,还被站着的人挡住了。 田思鹊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说不清是因为伊书鲤不会为他加油而难过,还是因为他不能确定伊书鲤在看台上的位置。 因为走神,发令枪响时,田思鹊反应慢了整整一秒。 得益于之前为马拉松比赛而做的特训,1000 米对他来说甚至算不上中跑。 他的肢体有些不太协调,所以爆发力算不上好,而他耐力好的优势在 1000 米中也发挥不出来,慢 1 秒起跑还是有些吃亏的,田思鹊最终跑了个第四名,堪堪能进决赛。 别人跑完都是先在草坪内喝水休息,而田思鹊无视了来递水的体育委员,径直回到了看台。 靠近后他一眼就看到了伊书鲤,他就坐在第一排靠近楼梯的位置上,手里还捏着一只尖叫鸡。 田思鹊刚到台下,伊书鲤便把自己旁边占空用的书包挪到了脚边,田思鹊十分自然地贴着他坐了下来。 他今天好累。 既然如此,明天再开始贯彻执行远离伊书鲤的计划好了。 田思鹊这样想着,心安理得地靠在伊书鲤的肩膀上,合眼平复了一会儿呼吸,然后开始拍打放松自己的小腿肌肉。 伊书鲤递给他一瓶脉动,田思鹊这才开始咕咚咕咚地补充水分,一口气把饮料喝见了底。 平时田思鹊仿佛一只冷血动物,身上冰冰凉的,旁人感觉不到多少热量,要凑近了才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而经过一番激烈的体力消耗后,他身上的热量随着汗水溢出,气味也挥发得厉害。 伊书鲤觉得自己被田思鹊的气味包围了。那是一种让人感觉很安心的味道,虽然还掺着一点淡淡的汗味,却能让人感到被凉风沐浴的清爽。 伊书鲤捏响了尖叫鸡,田思鹊本来已经困得头快要贴着地了,被沙哑而尖锐的声音吵醒,瞬间困意全无。 “啊,” 伊书鲤后知后觉,将尖叫鸡藏了起来,“我是不是吵到你休息了?” 田思鹊摇头,他看向被伊书鲤放在身后模样夸张且诡异的玩具,“那个…” 他不记得之前伊书鲤有带着这个。 是别人送给他的 520 礼物吗?那个人是谁? “这个是尖叫鸡,一种可以发声的玩具。” 伊书鲤解释着,又捏了捏尖叫鸡的肚子,“我不是嘴角有伤不能喊嘛,就是用这个来给你加油的。” 他没有说这是田辉送的。 因为当时田辉说他给田思鹊呐喊助威和用尖叫鸡差不多,都是鸡叫,他差点就又和田辉打起来。 但他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道具。 而这个回答已经足够田思鹊感到满足了,他没再追问。伊书鲤又问他需不需要休息,田思鹊有些困顿地眯着眼睛点头,伊书鲤便轻按着他的脑袋,将他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田思鹊闻着伊书鲤身上柔软的米香味,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他做了一个和伊书鲤有关的梦。 但不像其他梦到自己喜欢的人的人,田思鹊既没有梦到他们在床上,也没有梦到他们在教堂。 ——他梦到他们两个在鸡窝里,和一排抱窝的老母鸡并排蹲着。没过多久,他们脚边的鸡蛋纷纷破了壳,一群小鸡围绕着他们,声音尖锐地叽叽喳喳着。 原本人鸡殊途,语言不通,田思鹊却还是听懂了它们的言语。 “爸爸爸爸,我们是怎么来的呀。” 伊书鲤十分慈祥地伸出翅膀,摸了摸小鸡们的头:“傻孩子,你们当然是爸爸和我先【哔——】再【哔——】然后才来的呀。” 然后田思鹊从梦中惊醒了。 醒来之后,梦中的场景如潮水般退却。田思鹊不记得梦里伊书鲤究竟说了些什么了,但他可以肯定不是什么健康体面、积极向上的词,因此田思鹊羞愤欲死。 他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都要对鸡叫有阴影了。 晚上七点,运动会第一天圆满收官,田思鹊被体育委员喊去帮忙搬运器材。 他离开前没说要伊书鲤等他一起回去,他默认伊书鲤是会等他的。 毕竟伊书鲤行动不便,而他们又是舍友,没有人比他更适合送伊书鲤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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