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举杯,场面热络起来。 梁韵瑶一杯喝下,也知道这只是个开始,赶紧吃几口饭菜垫好底子,拎着酒瓶子一个一个地开始“打圈”。 她不会说太讨人喜欢的话,但胜在外形过关且看上去听话乖巧,一杯一杯地敬过去,无论真心假意“生气”的人都被捋顺了毛,王一喝过她敬的酒,脸上终于带了笑,不再是一副不愿给好脸色的模样。 酒过三巡,梁韵瑶去厕所吐,把自己收拾好后回包厢,在门口遇见了陈长峰。 梁韵瑶打了个招呼就要进包厢,被男人一把搂住腰带回来。 “着什么急呢。” 梁韵瑶低头看着仍然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抬头,面无表情地说: “陈老师,放手吧。” “啧,有什么关系。都听人说你是个花瓶美人,没有什么乐趣,要我说,还是‘经历’的少,我记得王导也这么说过你,对吧?” 男人的手并不老实,带着成年人都懂的意味磨蹭。 “有机会老师好好教教你。”手掌沿着曲线下滑,试图占更多的便宜。 包厢内,女一号有些奇怪地问:“什么声音?” 似乎是什么重物倒地了,过不一会儿,似乎有人在骂骂咧咧,就在包厢门口。 副导演开门看看情况,顿时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看了眼王一,然后赶紧蹲下来似乎在扶人。 王一放下酒杯出门,就见身量娇小的女人正以一个标准的擒拿姿势狠狠地压住他的男二号,一米八多的大男人躺在地上,胳膊和腿都被别住,哼哼唧唧骂骂咧咧,看上去十分难受。 “哎,小梁老师您松开啊,怎么了这是,有什么话好好说,先把陈老师扶起来吧。” 梁韵瑶根本没有松手的意思,膝盖甚至更加用力,陈长峰顿时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她死死地盯着被她扣押在地上的男人,嘴角抿着一声不吭,眼神里冒着隐隐的火。 王一裂开嘴笑了一下,兴致勃勃的样子。 几个人连劝带扒拉把人救了出来,陈长峰整整衣服,头发也乱了,脸颊蹭了灰,怎么看怎么狼狈,眼神阴婺地看着梁韵瑶。 梁韵瑶平静且坚定地跟他对视,扬起下巴,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开口道: “陈老师,我知道在这个行当职场性骚扰的底线特别低,但我今天忍了一天,不代表我默认你这种行为。无论你是故意还是无意,请你管好自己的手,我的底线很高,不接受你任何借口的越界。” 众人顿时明白原委。但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奇怪,如果在其他行业里,女性指出男性职场性骚扰,被声讨的多为男性,但此时此刻甚至有人发出了一声嘲笑,更多人心里想的全是梁韵瑶果然不会做人,又没真上床,算什么性骚扰。 娱乐圈的女明星,掌握资本的一些公司老板出来喝顿酒,说喊就能喊出来陪酒的,陪酒难道只是放在旁边看看吗?摸个手搂个腰,加深一下感情,满足男人的胜负欲,或者开些黄色笑话,又有什么要紧的。 陈长峰最多也就口头手头上占点便宜罢了,她就把这些话这么义正言辞地说出来,且不说梁韵瑶什么咖位,陈长峰什么咖位,这么不留情面,往后还怎么做人? 陈长峰脸色十分不好,冷笑一声,盯着梁韵瑶的眼神里带着些狠。 王一拍拍手:“行,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散了散了,明天还得拍戏。有矛盾自己解决,我的剧组不允许带情绪。” 大导发话,谁也不敢再说什么,副导演出来说几句漂亮话圆了场,几个人又恢复了虚假繁荣,各自谈笑着离场。 梁韵瑶刚要走,被女一号拍拍肩膀:“我喝多了,咱俩一起走吧。” 女一号叫程欢,年轻演员里口碑不错的青衣,三十多岁的年纪,在圈里摸爬滚打十多年,已经算是半个老戏骨了,也是梁韵瑶当做榜样的前辈。 程欢和梁韵瑶落在后面,走在秋天的夜里。梁韵瑶不想说话,她喝多了酒,胃里又开始灼烧,心里的那根线绷得紧紧的,带着点歇斯底里的倔强。 “小梁以前在哪念书?” 没想到程欢开口会问这个,梁韵瑶楞了一下,张张口,说出那个既定答案:“高中读完就出来了。” “学历低了点,有时间还得充充电,不说听上去多好听,主要是多学习还是有好处。” 听上去有点冠冕堂皇,但总归是好意,梁韵瑶点头应了。 “我在戏剧学院有关系好的老同学在当老师,没什么名气的小老师,学生带的也少,你要是有时间可以找她咨询一下充电的事。这是她的名片。” 梁韵瑶愣怔地看着递到眼前的这张卡片。 “本科学历取得也不是很难,你在表演上有天赋,这个谁都能看出来,是块好苗子,就是年纪大了点。不过也有可以走的路,比如将来主攻30+女性影视剧,或者走话剧的路子,不红,但发展都还可以。” 她没想到程欢是这种直接就做的性格,赶紧接过来道谢,又有些不可思议:“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叫什么您,不都是同龄人,永远18岁。”程欢眨眨眼睛。 梁韵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入行以来见过的尔虞我诈太多,除了蓝剑娱乐的人,几乎没有见过什么好人,犹豫着像个傻子一样开口:“欢姐,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吗?您说我都听着。” “没什么。都是女人,很多事情见的多了也麻木,就是觉得你很难得。你好像是一个比较倔的人是吗?” 是,不是一般的倔。 “这种倔法在圈子里不好混,很艰难。但是也很稀有,以至于见到一个,就不想让这个倔劲没了,甚至想要看到这样倔的人狠狠地打有些人的脸。” 梁韵瑶啊了一声。 “扯得有点远哈。”走到酒店门口,程欢摸摸梁韵瑶的头:“还是个20多岁的小女孩,虽然艰难,希望你保持这份倔劲吧,好好进步。演戏上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我,就是想交你这个朋友。” 梁韵瑶觉得不可思议,她今天打了一个猥琐男人的脸,以为以后在剧组的日子大概率会不好过,甚至以后搞不好又要受人排挤,没想到居然收获了一个演技很好的前辈姐姐的爱。 她给寇枝打电话念念叨叨:“我觉得我打猥琐男打的很值。” 寇枝叹口气:“姐姐你保护好自己吧,程欢什么人我不知道?人精一样,娱乐圈哪个不是千年的妖精,可别把人家想得太好了,再说你今天打了陈长峰,以后你在剧组碰的钉子她能替你收?” 梁韵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不过还是夸夸你。”寇枝的语气上扬:“打得好,TMD老娘早就想揍陈长峰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资源,搞不好就是卖屁股得的,以前只是听说女朋友换得频,没想到还真当众对你动手动脚,干得漂亮小韵韵,姐姐亲亲你。” 梁韵瑶呸了一声。 “真的,照顾好自己,我给爽姐打个电话把我的助理分你一段时间吧。” “不行,你自己不也在拍戏,小庆也不好干,在我这属于在编不在岗,她心里也不踏实。” 寇枝想了想说:“王一导演那个人,你别看他小眼睛聚光一肚子坏水的样子,其实人不错,你有事可以跟他说。” “好,谢谢。”梁韵瑶由衷地说。 “跟谁俩这么恶心人。”寇枝在床上抖鸡皮疙瘩。 导演的房间里,王一和副导演拎着小酒和花生米,刚才没喝好,现在第二轮。 副导演:“梁韵瑶这小丫头,没演过几部戏,在你的片场都敢直接得罪陈长峰。我记得她以前是不是名声也不太好?现在倒是矜持得很。” 王一一口老白干一口花生米,眯缝着小眼睛:“说她私生活混乱和挺多老板们有接触,这一段时间观察下来,不像,应该是谣传。不过另一个说法倒像是真的,说她是个木头美人,美则美矣,没有灵魂,情商低,连玩笑都不会开,这倒是不假。” 副导演笑道:“是真的没有意思,就会老老实实地说谢谢和对不起。” 王一咂咂嘴:“一个美女,没有那股子女人劲儿,动作神态摸到不少门槛,但感情差太多,这样的木头美人拍出来的戏,演技再好,也味同嚼蜡。” 副导演看他脸色:“但是我觉得,你还挺看好她的?” 王一小眼睛聚光,瞅着副导演乐: “没有女人劲儿,但是有人劲儿,劲儿还挺大,圈子里有这股劲的,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了。”
第24章 研一 惊恐 万鑫最近有点头疼, 原因是他手下最值钱的摇钱树最近明显有事在忙,虽然说没有耽误他画图做项目,但作为兄弟的“好爸爸”, 他觉得应该时刻关心自己儿子的身心健康。 就比如这天傍晚,他一边玩游戏, 一边一只眼睛盯着经落把电脑关机, 背着包要走, 拼命地喊:“哎图……” “完成了,传你邮箱了。” 万鑫哦了一声,砸吧着嘴估摸着十几万瞬间到账, 心情舒爽了不少,又喊:“儿子去哪爸爸带你一段?” 经落伸出一只手,只露出中指给他的“老父亲”看。 经落背着双肩包,按着地址找到一个开在居民区的小门市房,老土的装潢,牌子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创世娱乐”。 左边的门市是五金件售卖点,右边是广告照片印刷店,创世娱乐夹在中间,活像一个网吧。 和娱乐公司半点也不搭边。 进门来, 门口接待的女生浓妆艳抹,看见经落时眼睛一亮, 说:“您好,请问找谁?” 经落:“找马老板。有人介绍来的。” 接待小姐并不在意他说话含糊, 朝里面一指:“最里面那个房间, 我们老板的办公室,自己过去就行。” 经落穿过一个个格子间,整个公司环境十分糟糕, 比普通网吧好不了多少,格子间里面的员工也不多,有在电脑前敲敲打打的,还有趴在桌子上睡觉的。 他站在“总经理室”门口,敲敲门。 “进。”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不只有一个人。一个胖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老板椅上,还有一个山羊胡子的瘦男人坐在沙发上,正在喝茶,两个人刚才似乎在谈事情。 经落:“不好意思,我一会儿再来。” 胖子问:“你是谁?” “贾乐给我你们的地址。”经落简单道。 瘦子仔细打量他,满意地点点头:“条件不错。” 胖子也很满意,肥肉堆起来,眼睛格外小,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好人。 “小哥想当明星?” 经落打个哈哈:“我就是先来咨询一下,还没想好。” 胖子:“我姓马,是咱们公司的老板,这位姓牛,是副总,公司是我们两个人办的。” 经落点点头,牛头马面嘛,好记。 “别看我们庙小,我们资源多,认识的大公司、大导演都很多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你来的话,别的不敢说,收入肯定是可以保证,问一下小兄弟上学吗?在哪念书啊?” “北城大学的。” 牛头马面都愣了一下。 “北城大学华夏学院?” “不,就北城大学,研一,高考分710。” 马老板赶紧站起来:“哎呀呀,老牛,你说咱们多久没见着这么牛叉的高材生了?” “可不是怎么的,上一个不还是那个谁嘛。”牛老板说了一句。 “哪个谁啊?我们学校还有人过来?” 马老板:“没谁,哪都以前的事了,那丫头白眼狼,吃里扒外跑路了。” …… 吃里扒外跑路的梁韵瑶这几天日子自然不好过。 第一天中午吃饭,工作人员直接忘了她的盒饭,第二天她没有找到自己的水杯,第三天连她休息用的凳子都找不到了。 梁韵瑶蹲在王一的监视器旁边,缩成一小团,实在没想明白现在这个圈子整人都这么幼稚吗? 王一瞅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凳子也没舍得给她一个,全当没看见她。 好在第四天,成爽来了。 “宼枝跟我说了,你怎么地,又报喜不报忧?” 梁韵瑶:“也没什么喜。” 成爽:“这倒也是。” 她带了折叠的椅子和遮阳伞来,还有一大包水,水果,防晒霜,小风扇,墨镜,几下就在旁边支好了摊子。 “你雇不起助理,姐来当你助理。我看看是谁可着新人坑。” 梁韵瑶顿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惨了。 这部戏就这么演着,很快,她这狗屎运捡来的女二的戏份就迎来最后一场戏,也是除了最终高潮以外,围绕女二为中心的最重要的一场大戏,重要到提前两周,梁韵瑶就开始掉头发。 提前一周的时候,梁韵瑶找到王一,问剧本能不能改。 王一眯缝着眼睛瞅她。 成爽洗了一盆水果,养自己这好几周没人疼的可怜的小艺人:“我还以为你要改那场chuang戏。” 梁韵瑶没有,梁韵瑶想改的是剧情。 剧本里,小苍兰已经被怀疑是线人,她决定出卖身体给一位仰慕她的敌军将领,降低对方的戒备后寻找最后的生还机会将线人掌握的重要信息交给刘福禄,而后为了忠贞自杀。 “我觉得小苍兰这种思想这样坚定的革命参与者,不应该在乎自己的贞洁。她都能为了革命理想和敌人睡觉,就说明在她心里,和哪个男人睡觉根本比不上她的目标来的重要。” “由此分析,这个女人应该是把目标任务,或者说是革命理想看得高于一切的人,她的所有行为都应该为这个努力,她如果要死,也不会是自杀,她在临死前可能都在试图发挥掉自己的革命价值。她不会因为除了目标之外的事情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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