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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欧仍旧在观察着地上仰卧着的这具尸骨，忽然问道：“这具尸体的性别判断出来了吗？”
童年刚挂下电话，得到了张敬亭的同意，她打算将尸骨抬回到法医临检车上再作进一步的检查。闻言，她想了想，便道：“目前无法判断。像这种火烧得完全炭化的尸体，一方面可以通过这部分脏器提取样本进行DNA检测，另一方面该具尸体骨盆位置的深层组织焚烧炭化程度相对较轻，可以以趾骨联合面软骨作为检材，得到这具尸体完整的DNA分型。”
周小欧对童年的专业程度很满意，他站起来身，对她道：“行吧，你接着弄，我再看看现场。”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说话声，然后就听见陈恕的声音：“周队，陈支队长过来了。”
周小欧转身就看到一个橘色身影，男人看到周小欧忙快走了两步，介绍着自己：“周队好，我是大湾口区消防支队的支队长陈国栋，这具尸体是我发现的，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他的开门见山让周小欧很喜欢，他最讨厌毫无意义地寒暄，于是也径直开口：“陈队长，你发现尸体的时候，现场周围是个什么情况？”
周小欧有点担心，消防队在进入白塔山扑灭山火时，会在一定程度上掩盖或者破坏原始痕迹，造成现场勘查困难。
陈国栋还未开口，陈恕就替他回答了：“周队，陈队发现这片区域有死人后，就立刻停止了消防队方面的行动，没有对尸体有任何的挪动，而且还给拍了好几张照片，我已经发到了你的手机上了。”陈恕一边说着，一边将照片发给了周小欧的微信。
周小欧很是惊讶，把收到的照片一打开看了，立刻说：“陈队长以前做过刑警？”
陈国栋点了点头，承认自己曾经在某省做过刑警。
周小欧立刻明了：“我就说，你这照片拍得很有章法啊，而且还没有用手机闪光灯来补充光线，这很专业啊！对了，其他现场保护性措施还做了什么？”
陈国栋把自己发现尸体的时候，为了防止消防靴底沾染上一些现场痕迹，很快将靴子脱了下来，并且将靴子倒扣着放在干净的塑料袋上，避免了鞋底的污染。周小欧听完后点点头：“很好，很好，谢谢陈队了。”了解完后，就让累了好几个小时的支队长赶紧去休息了。
陈恕看着远处有几人在协助着童年搬动尸体，想要也上前看看，被周小欧一把拦住：“你看之前做好心理准备。”
陈恕没太懂，不就是火烧的尸体吗，能怎样。他的这副不太在意的神情落在周小欧的眼中，知道他这还是太年轻了，有心想要锤炼他一下，也就松开了手。
陈恕没太当回事，径直往那具正挪动到担架上的尸体走去，童年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护着，见他来了，也不见外地喊道：“哎，你帮我把那头口子扎紧点儿，别漏下什么骨头。”
这话说得叫陈恕一个冷战，他看了看尸体之前仰卧的那处位置，明显比周围黑色的深度更重，可以想象此人身上被倾倒的汽油有多大的量。
陈恕听话地将口子扎紧了，黑色裹尸袋轻飘飘地，他惊讶出声：“这么轻？”
童年“嗯”了一声，问道：“没见过？”
陈恕摇头：“我今天刚来报道，之前是在基层做治安管理的，没见过。”
童年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向他招手：“你过来，我让你看一看，你做刑警，什么场面都得经历。”说完，便拉开了裹尸袋的拉链，“刺啦”一声，裹尸袋上端打开了一个竖形口子——陈恕快速地扫了一眼，就看见了让他难以忘记的场面——里面的尸骨四肢只被一层薄薄的肌肉所连接着，有部分肢体已经完全脱落，腹腔大面积被焚毁，器官炭化表面起皱，犹如地狱里的魔鬼撑着扭曲狰狞的面容，在看着正注视着他的人。
陈恕猛地一后退，脸色顿时变得煞白，童年好整以暇地看了他一眼，而后笑道：“胆子这么小？啧啧，回去我给主任请示下，得多让你来看看，增增胆量。”说完，冲着他一挥手，招呼着几人抬着裹尸袋下山。
陈恕看着她的背影，这才回过神来。得，刚才她就是故意看我笑话的吧！
第30章 初步
一个小时后，李渝和王向亮两组先行去摸情况的人，加上现场勘查科员王钊、法医童年都回来了，站在周小欧身旁的陈恕明白，刑侦支队的精锐力量几乎都到齐了，此外还有丘山派出所所长钱风，此时都等着周小欧发号施令了。
周小欧几人将白塔山山脚下的管理处作为了临时集合的开会点。
废话少说，他先是分别了解了两组向前摸排的情况。
李渝先汇报，十年前那个经验匮乏的毛头小子已然成长为了周小欧的左膀右臂，他说道：“我和朝阳去调查了下这座白塔山的归属权，白塔山归属权在2011年的时候属于丘山镇集体所有土地，但是在2011年年底丘山城市矿产产业园建好之后，这片山林都被纳入到了园区的土地中，所以白塔山目前归园区所有。此外，我们还从园区拿来了白塔山的地形图。”说着，将地形图平铺在桌子上，指着其中一处丘陵地带道：“这就是白塔山平面图，可以看见这座丘陵山林地势平缓，海拔也就是一百多米，不算多高大的山脉，这就使得要进入这座山林并不困难。我们也询问过管理处的那个姓杜的看门人，他承认，这座大铁门也只是看着管用而已，实际上要进入这座山并不一定要通过铁门，以前到处都是路，只是近几年逐渐规范了起来，将以前那些老百姓自己走出来的小路给种满了树，年长一久，那些路都被杂草给盖住了，几乎没有了其他的路可以走，渐渐地人们也习惯性地从大门进出白塔山了。”
周小欧问：“也就是说，犯罪嫌疑人依然可以不通过大门直接进入山林？”
李渝点头：“是的，我和朝阳粗略地沿着铁门两端走了一段，发现山脚下修起了栅栏，不过栅栏残缺不全，完全没有防范到位。所以，我们认为犯罪嫌疑人就这么从山林钻着上山的。”
“好”，周小欧转头看向王向亮，“亮子，你们组有什么情况？”
王向亮咕咚咕咚地猛地灌了好几口矿泉水，才抹了抹嘴，意犹未尽地道：“我们去了园区管委会了解监控的情况，目前初步了解到园区在每条主干道上都设置了监控，但入驻园区的企业是否都安装了完备的监控系统，这个他们不敢保证。白塔山上没有设置监控，只有山脚下正对着的白塔路有两处红绿灯监控。我们已经将所有凌晨三点到六点的视频录像拿到了，回头传给视频支队，让他们分析分析。”
“好”，周小欧点头认可，目光一转看向钱风，钱所长此时正不自觉地用后脚跟在地面上跺着，周小欧猜测他这估计是烟瘾犯了，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递给他：“抽点，钱所，边抽边说。”
钱所抬起头，有点犹豫地问道：“不是说周队这里不让抽，会污染现场啊？”
周小欧随和地摆摆手：“不妨事，这不是中心现场，不存在现场污染。”
钱所一听就放心了，忙点燃用力吸了口，才心满意足地道：“那我就给周队汇报下我们初步走访的情况。我们这边一共有二十一名民警参与了园区走访，周边的居民区和园区内的企业没有收到有人失踪的报案，同时因为居民和企业数比较多，工作还未完全做到位，还需要时间再深入摸排。”
周小欧看向钱所，问道：“企业里面没来上班的人多不多？”
钱所摇头：“不清楚，还没走到那一步，这是个大的工作量，需要时间。”
周小欧明白——案发才不到四个小时，此时正是下午三点多钟，大部分企业都是正常工作中。一方面企业可能对这种影响企业正常运转的摸排有点排斥，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入驻企业有上百家，连同周边居住的居民多达上万人，确实不是个容易的事情。
周小欧脑子在飞速的将几人的信息进行整合，还剩下现场的情况，他问王钊：“王钊，你把现场勘查的情况说说。”
王钊清了清嗓子，他这几天正好感冒，咳嗽个不停，之前被现场的气味所刺激，嗓子更加的发痒，刚才在其他人汇报的时候，他始终不在不停地喝水，就是怕轮到自己汇报时，会嗓子发痒，影响发挥。
他手中握着喝了大半的矿泉水瓶，语速很慢地道：“经过现场初步勘察，可以得知中心现场是个面积为二百平方米的区域，现场周边均是被大火焚烧的黄桷树，其中中心区域火势最大，将周围的树木全部烧完。尸体就位于中心区域偏西南方的位置，周围没有发现死者的任何个人物品，初步推断都被大火焚毁。现场烧过后，泥土裸露同时呈现了砖红色，土质变硬，难以留下脚印，再加上发生山火后，现场有多名消防员进入灭火，现场脚印杂乱，无法提取有价值的脚印。这就是最初步的情况。”
周小欧又看向童年，无需他再开口，童年自己就汇报了起来：“我汇报下尸体临检的情况吧。尸体身高约在160-170厘米之间，因尸体严重炭化，导致躯体整体弯曲严重，使得身长数据有较大偏差，死因不明，胸口有一道长约10厘米的竖形裂口，陈尸状态为仰卧，IV度烧伤，体表有部分纺织品覆盖，整体躯体组织变硬脆、发黑、无结构，头骨沿自然骨缝破裂，胸部伤口中有部分脏器泄露，这两道裂口均有部分组织液溢出，在裂口处形成条状凝固。”
周小欧将信息记在心中，又看向了几人：“还有其他信息吗？”他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滑过，最后落在了陈恕脸上。
今天实在是很匆忙，所以大家对这个新来的小鲜肉陈恕印象不算很深，只是觉得他还挺懂事的，小伙子模样长得精神，为人也很谦逊，看着他们几个挨着个儿的喊“哥”，把几人喊得心里都熨帖多了。在刚才的汇报中，他始终坐在角落里拿着笔记本在认真记录，整个会议过程他没有喝过一口水，也没有对几人收集到的信息提出什么疑问，安安静静地差点要让人忽略掉他了。他认真地聆听着每一个人的发言，手中的笔在本子上沙沙记录个不停，但直到汇报都要结束了，周小欧才想起他来，“陈恕，你看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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