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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台下方一侧坐着四个人，两男两女——全是曹家剩下的几个当家人：曹德明、曹宇哲、曹琳琳、张秀莲。
陈恕的目光在四人脸上一闪而过，只是在掠过曹琳琳的时候停顿了下，十年前他曾经见过这个女人，当年曹宇哲在黄可被害后，这位姐姐曾经帮着自己的弟弟掩盖罪行，而后又忽然反戈倒向，所以他心里对她并不算反感。这多看的两眼引起了曹琳琳的注意，她抬眼看过去，就见到一个面容俊朗的年轻男人，她看了一眼，便很快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见到周小欧和陈恕来到吊唁厅，工作人员忙递上了两束白色菊花，两人鞠躬献花后，走到四人面前，周小欧看向骤然间老了不下二十岁的张秀莲，语气沉痛地道：“张女士，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张秀莲麻木的脸上挂着源源不断的泪水，她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下，随即目光留在了周小欧的脸上，似乎没有多少印象，而在看到陈恕的时候，却明显有了反应，她哆嗦着嘴唇道：“你...你们是支队的，办我丈夫和女儿案子的警察吗？”
陈恕点头道：“是的，张女士，这是我们支队的支队长周小欧，我是刑警陈恕，今天过来送曹运河和曹冰凌一程。”
张秀莲忽然上前一把抓住了陈恕的手，满脸都是急切的神情：“那什么时候给杀人犯判刑啊，那两个狗男女是不是一定是死刑！”
张秀莲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抓住陈恕的手就像是两把钳子，松开不得。他只好安抚着她的情绪：“张女士，我们会很快结案，法律一定会给予你们一个公正的判决。”
“我不要听这些场面话！”她忽然抬高了音量，面容狰狞，神情癫狂：“我不管！他们两个必须马上死！哦，不对，我差点忘了，那个贱人是不是已经死了，哈哈，就剩那个男人了！哈哈，不远了，他也一定不得好死！！”
窗体顶端
窗体底端
“琳琳！赶紧把你二妈带下去休息下，她这是又犯病了！”出声制止是一个中气十足的男人声音，曹德明。
曹琳琳上前硬是掰开了张秀莲的手，喊了两个男人拖着张秀莲下去休息了。
陈恕揉着手腕，与周小欧交换了个眼色，他很快地点了下头，陈恕便装作一个初入茅庐毫无心机的年轻刑警一般，张口就问：“张女士怎么知道任婉莹死了啊，这事儿在咱们队里可是要保密的！”
一旁的两个曹家男人，年轻一点的曹宇哲显然是稳不住，顺口就接过话头解释道：“我二妈是脑子出问题了，她这是心里老盼着那女人死，这不才顺口说了出来吗！这位是陈警官吧，能跟着周队长一起出来，看样子很受周队长的器重啊，年轻有为，年轻有为，不像我，现在还在啃老呢！”曹宇哲虽然沉稳不够，但明显脑子灵活，话题转移得毫无痕迹。
陈恕在心里头暗暗上心，没想到在牢里待了将近十年的曹宇哲练就得越发的圆滑深沉，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留不下任何的差池。
曹德明始终没有开口，静静地听着曹宇哲的解释，周小欧也未开口，和曹德明站在一旁，像是两个长辈听着晚辈之间的寒暄客套，气氛一时间倒还轻松。
闻言，陈恕也礼尚往来地回敬过去：“我就是一个人民警察，拿的就是几千块钱的工资，可小曹总可是每天接触上千万的资金，你才是年轻有为。”
“哈哈，陈警官客气了，你们两个小辈自己去聊一聊吧，宇哲，好好招待陈警官”，曹德明爽朗一笑，便很自然地将周小欧和陈恕分开了，而他则看向周小欧，抬手向前，笑道：“周队长，我们去茶室聊一聊吧，半个小时后告别仪式才正式开始。”
周小欧没有拒绝，他看向陈恕，意有所指地道：“陈恕，让小曹总多介绍点人给你认识，你们同龄人都该有自己的圈子，别老跟着我们这些大老粗混。”
陈恕装作很乖顺地样子忙应了下来。
第95章 试探
周小欧跟着曹德明进入了灵堂旁的一间茶室，先前那个年轻男人紧跟在身后，等两人进入茶室后很懂规矩地退出去，顺便将门给关上了，但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守在了门口，似乎有种禁止无关人员入内的监视感。
茶室里飘荡着一股子清清悠悠的茶香味，曹德明今天一身黑色唐装，胸前还挂着一枚做工精致的怀表，加上他面容肃然，坐在那里浑身散发着一种不可靠近的高高在上之感。他与周小欧面向而坐，看着曹德明慢悠悠地拿着茶壶给他泡茶，他动作优雅，双手白皙细腻，乍看过去哪里像是六十多岁老年人的手掌。
周小欧静静地看着他泡茶，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这个男人身上——这位曹德明也算是一个传奇性的人物，听说他自小就是在工地上子做苦力出身，后来因为工老黑心无良，他出头为队友撑腰，结果被这个老板折磨得几乎半死，接着也是生逢机遇，跟着一个从国外回来的大老板做起矿产的生意，继而财运亨通，连带他背后的兄弟都跟着发达了。然后便在山城市迅速崛起，最后成立德明矿业公司，将曹家的事业版图全面扩展至地产、环保、酒店等多个领域，可以说是多点发力、多点开花了。入如今曹家的事业犹如一艘巨轮，而曹德明就是这艘巨轮当之无愧的掌舵人。
“周队长，来，尝一尝这个白茶，这是自家茶山种植的。”说完，将一个白瓷小杯轻轻放在了周小欧的面前。
周小欧微笑颔首，将白瓷杯举起放在鼻前轻轻嗅了嗅，试着小抿了一口，果然尝不出什么味道。他在心里腹诽着，可嘴里却连连称赞：“不错不错，是比我们支队里的那些大叶子茶好喝。”
曹德明自然知道周小欧没有品出这白茶的妙处，顺着他的话也客气道：“这白茶是微发酵茶，且富含茶多酚、咖啡碱，饮用有缓解夏季火气，补充水分，滋润嗓子的功效。周队长如果喜欢，待会走的时候，我让人给你装几斤，带回去让你的兄弟们都尝尝。”
周小欧忙摆手道：“那倒是不用了，曹董这里都是些好东西，我们有纪律要求的。你的心意我心领了。”
曹德明今天的目的并不是非要送东西，闻言也不再勉强。两人喝了几口茶，周小欧也不着急，耐着性子等曹德明挑明他今天的意图。
茶壶的开水在沸腾第三遍的时候，曹德明终于把话题转上了正题上。
“周队长，今天请你来，我是有个不情之请”，曹德明把姿态放得很低，并没有在他面前摆出董事长那种盛气凌人的气势来。
周小欧将茶杯往里面推了一下，双手很轻松地搭在了椅子扶手上，听到曹德明这样近乎于请求的声音，似乎很惊诧，面上适时露出一丝的疑惑：“不知道我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到曹董的，你但说无妨。”
曹德明微微抬起屁股，将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摆到了周小欧的面前，他也废话不多说，指着这张银行卡笑道：“这是感谢周队长为运河、冰凌破案的辛苦费，正是有了周队长的不懈努力，才让杀害他们父女二人的凶手落网，这是我们家属应该给的，周队长不要拒绝。”
周小欧拿起那张银行卡正反两面仔细看了看吗，似乎是是好奇。曹德明忙补充道：“这里面可以让周队长换个更舒服一点的住处，不用总是挤在机关大院里。”
周小欧颔首，好像也是深有同感：“是啊，现在住的确实是很挤。”不过，他很快便话锋一转，没有再深入下去，而是问道：“刚才曹董说有个不情之请，现在可以说了吧？”
曹德明笑得春分拂面，似乎是认定了周小欧已经默认接受了自己先前的那番好意——对他来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是亘古不变且实践出来的真知。
他抿了口白茶水，这才悠悠道：“任婉莹曾经从我这里拿走一份很重要的文件，我原本是想要从她口中得知文件下落的，可惜她死了。其实呢，死了就死了，文件找不回来就算了。但是呢，我就担心啊，她会不会在审讯的时候，告诉了周队长呢，如果能够拿回这份文件，这当然是最好的。”
周小欧手里转动着白瓷杯，深幽如谭底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几秒，之后望向窗棂格子外切割出来的嫩绿枝桠，良久才缓缓道：“曹董想知道这份文件在哪里？”
曹德明没有否认：“是的，毕竟这原本就是属于我的东西。”
“那曹董是否可以告知我，这是一份什么文件呢？”周小欧反问道。
曹德明面色不改地和周小欧打着机锋：“难道任婉莹没有向周队长交代？”
周小欧有点无奈地摊开手，笑道：“交代的东西倒是多，只是还没有一一核查证实。”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曹德明不由得将目光停留在了周小欧的脸上，他从周小欧的脸上看出了轻松的神色，可他却不由得心里突突直跳。周小欧表现得越是平静，意味着后面有疾风骤雨在等着他。
曹德明毕竟不是年轻小伙子，任何的心绪波动都不会在脸上表现出来，他将话更往里推进了一步：“周队长能否给我明话呢，任婉莹是否提到了那份文件在哪里呢，只需要周队长动动嘴皮子，我就能拿回我自己的东西了。”
周小欧脸上没什么表情，回道：“动动嘴皮子？曹董怕是不知道我现在正在被联合组调查呢，这个风头浪尖，我哪里还敢呢。除非曹董可以给我一个保证，保证对我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曹德明见周小欧这么快就松口了，反而有点怀疑，他看了看周小欧，脸上挂着一抹笑，点头道：“周队长，这里的私密性很强，我们今天谈论的任何内容都不会透露出去。所以，你放心，这确实只是你无意间多说了这么一两句的事情，不会对你有任何的影响。”
周小欧没有立刻表态，似乎是掂量着是否要“多说这么一两句”，等待的时间有点久，曹德明的手机屏幕开始闪烁，可是他丝毫不着急，将屏幕摁熄，耐心地等待着周小欧的回复，大有一副“你不说我不让你走”的架势。
周小欧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间，起身整理了下衣服，忽然笑道：“曹董，这可不是一两句话的事情啊，任婉莹无缘无故地猝死在了审讯室，这事儿可大了，你看我都因为这事儿被调查了。所以，眼下我得自保，很抱歉了，曹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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