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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后，陈恕沉默了下来，他原本以为林骏会采用多么高超的手段，在毫无监控死角的会面室里将药物投进水杯中，结果竟然这么简单。他轻叹声气来，想起高所长的那张自得的脸，不禁问道：“这事儿显然是看守所这边有一定的责任，这事儿....”
李朝阳踩着油门，摆了摆手，道：“这事儿不归我们管，如实写进报告里就行，事后自然有人来追究。”
陈恕想想也是这么回事，只是不知道当知道凶手将毒藏进了杯盖里，然后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带进了看守所里，还让死者毫无防备的喝下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周小欧径直回了银行小区，秦慧在菜市场又买了好些熟食。陈恕和李朝阳最后才到，两人一进屋就闻到了扑鼻的鲜香，听到热油泼在鱼汤上发出的滋滋声。这人间烟火气原本寻常，此刻却让奔波了大半天的两人都感到格外的温暖。
这里面的几人陈恕年纪最小，他自告奋勇地去了厨房，在厨房见到了一个年轻男人——这位正是一直存在于周小欧口中的儿子周柏浩，周柏浩和陈恕的年纪一般大，都是二十六岁。他告诉陈恕，说自己老爸总是会提到陈恕这个名字，当年还拿了他的好些衣服走，说是给一个小伙子穿，还问是不是他，陈恕想起十年前邋遢又窘迫的自己，真是不堪回首。周柏浩没有追问下去，却和陈恕聊起了当刑警的事儿，似乎对刑警这个职业很感兴趣。
陈恕有点不解，问：“周叔就是刑警啊，你这么喜欢，怎么没有当刑警？”
周柏浩向着秦慧的方向努了努嘴，笑道：“我家的领导不同意，她一辈子都在替我爸担惊受怕的，老了该享福了，还得担心我，她受不了。我后来想了想，也是，我就一个这么一个妈，还是得好好孝顺，多让她享享福才是。”他语气一转，打着哈哈笑道：“不过，我也吃不了苦，读书也不太行，就喜欢自由自在，要是让我一天到晚被人管着，想想都觉得难受。”
陈恕看着周柏浩依旧明亮的双眼和朝气蓬勃的面容，一看就是父母给予了充分关怀，氛围和谐美满的家庭中成长出来的正能量青年。他原以为像周小欧这种身处一线的刑警，因为职业习惯的原因，家庭氛围肯定是十分的紧绷严肃，没想到他的儿子周柏浩并没有养成什么严肃刻板的老成性子，反而外向开朗得很，他目前已经在银行工作，平时就爱健身，以前还喜欢陪着他老爸钓鱼，他为人态度和善，言语也很诚恳。两个同龄人正在厨房门口没聊多久，就俨然将对方当做了兄弟一般看待，话里话外都让陈恕感到心头温暖，再也没有感到半点儿拘束。
秦慧端了一大盆的酸菜鱼来到了客厅，笑道：“上一次我见到你们那都是过年的时候了，我都好记得你们几个都爱吃这酸菜鱼，今儿小浩专门去钓的，你们好好尝尝，绝对比得上外面卖的，我这酸菜鱼的诀窍就在最后的那一泼热油，哎哟，直接把酸菜、花椒、辣椒面的香味给激出来了！”
周柏浩从客厅里的五斗柜里去过一瓶酒，道：“我妈说我爸被检察院给调查了，让我去钓一条大鱼，晚上让我爸敞开怀好好的喝一杯，顺便让你们安安他的心。这第一杯，我就替我妈给各位大哥们敬一杯，谢谢各位大哥对我爸工作的支持，他这人脾气暴，一句话不对头就爱冲人吼，多担待啊。”
一段话说的漂亮又大气，几人都喝了个干干净净。剩下的时间，秦慧和周柏浩并没有留在饭桌上一起吃饭，而是把空间都留给了周小欧手下的几个人。
周小欧拿了筷子，逐一递给几人，道：“你们晚上恐怕还有事儿，少喝点。”
“这周队你都被停职了，还有人管着咱们嘛，晚上不加班了，喝起来！”王向亮一肚子的憋闷，倒了两杯，道：“我先喝三杯。”
酒杯不大，三杯差不多也才一两而已。吃了酸菜鱼，喝了小酒，几个人的话匣子都给打开了。
李渝先开口说起下午去JF律师事务所要求见到林骏的事儿，很显然是空手而归，林骏这小子昨天从看守所里离开之后，就失踪了。调查这个林骏的来路，发现这小子是一个连律师资格证都没有的假律师，之前一直在JF律师事务所设在社区的法律援助中心打杂，这段时间才忽然调入事务所里面的。总之，这里面有很大的猫腻。
李渝说完，李朝阳也把自己这边的发现向周小欧报告了，在听完林骏是将药品藏进杯盖夹带进了看守所里，周小欧冷笑了好几声，连嘴里的酸菜鱼都觉得没滋没味了：“这伙人可真够处心积虑了。找了这么一个连律师资格证都没有的人来当辩护律师，又火急火燎的申请了会面，在会面的一个小时里就对任婉莹痛下了下手。这一系列的动作只能说明，幕后的人着急了，担心了，猜测警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担心任婉莹会在接下来的审讯中吐露什么，让他们阵脚大乱。为了免得后患无穷，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人闭嘴。”
对幕后的人来说，目前他们最希望看到结果，不是祸水东引，不是外力介入，而是一了百了。死无对证，这就是对他们而言最好的保护措施。
这种一种局面，或许在先前，包括周小欧在内的几人都无法完全看得清楚，可是这两天的事情接连发生后，再也不能一叶障目了。
周小欧对幕后人采取的手段及有点悚然，他抿了口酒，嘴里还含着一块酸菜，几人都喝得红头白脸的，但眼神都无一例外的清明透彻。
周小欧缓缓说道：“投毒杀人这种罪行，在法律层面上是属于恶性程度非常高的。原因也很简单，持刀杀人受害者还有逃跑反抗的机会，而投放毒药却完全是杀人于无形，一旦实施更容易出现死伤后果，犯罪者本人都无法控制杀伤范围，而且如果无法得知毒物类型，受害者势必会受到更多的痛苦折磨，我想任婉莹在昨天晚上一定过的很痛苦，不然不会在短短几分钟后骤然猝死。在她的案件未侦破之间，我又受牵连而停职，可以想象得到幕后凶手就是想要制造出一些不稳定的恐慌情绪，来影响我们的调查节奏。”
第93章 深夜
几人吃着鲜香麻辣的酸菜鱼，聊着越发沉重的话题，这晚饭也渐渐得越吃越没滋没味。王向亮是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大老粗，可大老粗也有感情细腻的时候，他知道停职的事情对周小欧来说远远不是面上看过去的这般风轻云淡。
他举着酒杯和周小欧对碰，言谈中有中安慰的意味：“头儿，你放心，就算你现在停职了，我们该做的还是继续做的，这幕后给你下套子的人我们一定会给你揪出来的！”
周小欧喝干酒杯里的白酒，享受般的砸吧了两下，才笑着摇头道：“实话实说，在这行待久了，见多了社会的各种黑暗面，总会有点抑郁，你嫂子总是盼着我赶紧退休 ，远离这种每天负能量的日子。我也有时候希望时间可以过快点，我能像个普通人一样，也去晒晒阳光，钓钓鱼，等周柏浩结婚了，给他带带小孙子。可是啊，不行啊，破解谜案，抓住凶手，为受害者伸冤，这是我的职责也是荣誉，也是我的自我价值体现，总归是无法割舍啊！不过，我这也不是第一次被纪委监察和检察院调查了。”
陈恕一听，忙坐直了身体，问道：“不是第一次？”
周小欧点头，还未开口，李渝便一份花生米过来，接过话头道：“我知道的就有三次。第一次被停职调查的时候，周队还不是周队，那天晚上周队一个人干完了24瓶啤酒和半斤的白酒，在回宿舍之后吐得眼泪鼻涕一大把，这心里头委屈难受的很，那个时候我和周队一个宿舍，还以为地球都要毁灭了。后来一次，他刚升为副支队长，有一次从周局的办公室回来后，就乐呵呵地说要请我们去吃顿大餐，我们以为他这是立大功了，结果是被调查了。”
周小欧被自己的老部下兄弟揭了短，假装生气，道：“叫你们来安慰我，你们反倒是来揭我的短了。秦慧——”，他冲着身后的一个虚掩着房门的房间喊了声，秦慧走了出来，笑道：“怎么了？”
周小欧指着李渝，笑骂道：“给李渝这小子弄个重麻重辣的凉菜来，让他把今儿份额的白酒都给喝完，揭我的短，以为我没有法子治你。”
李渝完全吃不了辣，一听这个，忙求饶似地对着周小欧抱拳道：“饶了我啊，头儿，今晚我可不想菊花残啊！”
打趣的话弄得桌上几人都忍俊不禁，周小欧也笑道：“行了，饶了你。秦慧，再去炒几个小菜。”陈恕闻言，忙起身道：“嫂子，我去帮你。”
周小欧一抬手就指着他，道：“你给我坐下，你去了就是给你嫂子添乱。”陈恕只好乖乖坐下，周小欧这时候的兴致来了，连喝光了好几杯，一张脸上顿时染上了酒气，眼睛也开始变得有点迷离了起来，他开始很慢很慢地说话：“言归正传啊，咱们办案只要行得正、不伸手、别犯蠢，也就不怕调查。明儿，你们该干嘛就干嘛，别老是想着去揪那个幕后黑手，这幕后之人是谁，周局那里自然是心知肚明的，也知道下一步该如何部署，咱们在没有上级明确指示下别私自行动，我一直说的就是程序正义！眼下当务之急，是把白塔山焚尸案与缙云山庄凶杀案结案，至于任婉莹的猝死，且等着吧！”
他双眼通红，酒气上头让他整个人昏昏沉沉，他忽然大声地感叹了一句：“我啊——只要能像咱们的老局长一样平平安安退休，安度晚年，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话听起来虽然寻常，可仔细捉摸其中那股子心酸的无奈，总叫人有种说不出来的怅然。几个老部下都知道周小欧的酒量，眼下不过才几两白酒就醉了，显然是心事沉重，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离开的时候，周小欧已经完全睡了过去，秦慧和周柏浩负责送几人，秦慧挂了一个晚上的笑容在这时完全敛去，面上展露无遗的对自己丈夫遭遇不公待遇的愤懑和心疼：“今天还得多谢你们过来陪陪他，那些安慰人的道理啊，我们都懂，可好多事情没法感同身受，他的情绪上难免会受到影响。”
赵刚闷了一个晚上都没怎么说话，这时候总算挤出了一句话：“嫂子，你好好照顾头儿吧，我们就先走了。”
秦慧忙哎了一声：“行行行，你们都忙，回去早点睡，别加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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