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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云志在茶几上的烟盒里取了一支烟，道：“我才从陈副市长办公室里出来，陈副市长刚刚担任局长、政法委书记，需要向我提前了解市里面公安队伍的基本情况，话都还没有说两句呢，就被检察院的电话给叫走了，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蹇泽谈了举报信的事情，现在执法都讲究人性化了，要保障犯罪嫌疑人的合法权益，辩护律师从这一点来举报，也是说得过去的。陈副市长已经表了态，要积极配合检察机关开展调查工作，同时派出由督察、法制等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对公安民警的执法活动进行调查监督。”
周永傲最为了解白塔山焚尸案和缙云山庄凶杀案办案的曲折艰辛，闻言顿时替他的这帮子手下感到委屈，道：“支队的这帮人没日没夜破案，终于抓到了真凶，谁知是这样一个结果——”，他的话音突然卡壳，眼前一亮，好像有什么一直被他忽略的线头子终于露出了头，他靠近了袁云志，压低了声音问道：“袁局，还记得昨天我给你汇报的那件事儿吗？”
袁云志没有说话，只是也抽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两个老公安一时间相顾无言。
第90章 发现
等最后一个红点熄灭，袁云志才把烟尾巴给摁进了烟灰缸里，拍了拍手，有点感叹地道：“咱们都是从一线拼上来的老公安了，坐在这个位置上政治觉悟也要高啊，要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绝对不能说。这件事情不能再有多的人知道了。如果有一些不利于市委领导的传出来，你不仅要制止，还要调查下是谁漏了消息。哎，我们从警多年，要正确对待组织的调查。你和我，还有很多公安队伍的老同志，你去问问有多少人没有被调查过。调查结果出来后，如果周小欧真的在审讯中触犯了纪律，我们必须要严格依规依纪处理，绝不姑息。但是在结果没有出来之前，我们必须得保住我们的同志，他们不容易，不能让他们流血流汗到最后还要流泪，你这段时间要多安抚下周小欧这帮人，他们可都是咱们公安队伍以后的未来，不能因为这次调查就寒了警察的心！”
周永傲长叹一声，沉默半晌，道：“周小欧本来就打算今天上午将任婉莹所犯下的两起凶杀案的证据链条再弄扎实一点，基本上在六月初就能结案了，谁知道自己就要停职了。”
袁云志道：“谁说咱们要停他的职？四部没有发话，咱们就该干嘛就干嘛去吧，让周小欧他们把两起案件的资料都交给他们，所以调查归调查，暂时不用停职。我再强调一下，只有你这个老局长稳住了，你手下的周小欧，还有他手下的那帮人才能稳住！”
不用停职，调查和办案同步进行，这算得上是一个能够接受的结果了。尽管不用停职，联合调查组进驻支队开展执法活动调查，还是在刑警支队引起了很大的震动。
周永傲把周小欧单独叫到了办公室，跟着周小欧一道前来的还有法医室主任张敬亭。一见到两人联袂前来，周永傲就知道这是任婉莹的尸检有结果了，他也就没有先招呼周小欧，看着张敬亭便询问道：“尸检结束了？死因是什么？”
张敬亭将一个蓝色文件夹放在了周永傲的面前，一边还缓缓解释道：“先说体表部分，任婉莹体表有多处青紫色伤痕，初步判断是被人连续殴打过，没有发现其他机械性损伤。再说解剖检验结果，发现任婉莹心脏中的梗死血管心肌大面积坏死，心肌酶高出正常值20倍，同时在她的体内发现了毒物反应，经过经验其成分为水合氯醛，它本身是一种具有刺鼻的辛辣气味，味微苦的无色透明结晶固体，有毒。但在医学上却是一种镇静安眠药的重要成分，这种成分可以使入睡困难的患者快速入睡。同样，作为催眠药物也有同样的效果。但是一次性服用过量，则会导致昏迷和麻醉，抑制延髓呼吸及血管运动中枢，最终导致死亡，目前残留在体内的含量已经超过了规定的剂量。”她顿了下，而后她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周小欧，接着意味深长地道：“这样大的剂量是从哪里得来的，是个问题。”
周永傲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如同锅底一般的黑，他看向了周小欧，问道：“你这边呢，你们自己去查出点什么没有？”
周小欧忙把自己这边的调查结果向周副局长汇报：“李朝阳他们去了任婉莹生前经常会去的医院，拿到了她的病例档案，发现她有冠心病，平时都是吃着药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冠心病？”周永傲喃喃自语一会儿，又问道：“她的身体状况知道的人多吗？”
周小欧点头：“这家医院是德明地产公司的定点体检医院，她的冠心病也是在这家医院里检查出来的，所以知道她身体的状况不是件难事。嗯——”，他在这时停顿了下，周永傲立刻察觉到了，皱眉道：“有什么话都说！都给我说出来！”
周小欧道：“陈恕去调查了昨天辩护律师去面见任婉莹的监控视频，确实和检察院的说法一致，任婉莹在会面后不到十分钟便开始表现出了面色发青，右手总是下意识的捶打胸口的动作。”
听到这里，张敬亭忍不住插话道：“周局，周队长，我能看一眼这个监控视频吗，也许我可以从我的法医角度看出点问题来。”
周小欧同意了，打电话让陈恕将视频带过来，四个人一起凑近在窄小的电脑屏幕前看着里面那个女人的变化——视频中，任婉莹的对面坐着一个身穿短袖灰色衬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这应该就是那位实名举报的辩护律师林骏，他对任婉莹的状况很是关切，几乎没有怎么过问案情，只是一直在安抚着她的情绪，甚至是让她要向警方好好交代，争取宽大处理，任婉莹的态度从视频中可以看出很消极，不怎么回答林骏的问题，一度还在他的面前哭了起来，而在这之后，林骏递给了她一杯水，任婉莹喝下后，两人又继续了一问一答，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十分钟，视频中的任婉莹开始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喊到胸口痛，甚至是出现了呼吸难以为继的现象，这些表现持续了不到五分钟，任婉莹便自行恢复了正常，只是视频中的她面色苍白，额头上满是汗水，看起来十分的疲倦。辩护律师林骏在这之后，便匆忙结束了会面。
张敬亭一直看完了视频，都没有马上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隔了好几分钟，她才很慎重地开口道：“这里面任婉莹一开始并未出现胸痛，面色青紫，呼吸难受的情况，一切的转折都出现在了这个律师身上，她喝了一杯他递给她的水。据我所知，一旦进入看守所，哪怕是一瓶水都会被检查，刚才我说过，任婉莹的尸体中被检验出了一种毒物成分，她从被捕之后始终处于警方视线中，她不可能有接触外人的机会，只有这一次她与辩护律师会面除外，而恰巧在这一次，她喝下了辩护律师的递给她的一杯水。如果水合氯醛就下在这杯水中，剂量虽大但不会马上致死，在刚服药的一瞬间她确实会出现胸痛的症状，常见的就是心前区疼痛，所以她的动作是捶打了自己的胸口，这些症状通常会持续到2-15分钟，稍微休息后就能缓解，但考虑到她如果已经服用了水合氯醛，那么她的缓解就是暂时性的。那么在今天上午审讯时，她才会再次爆发心绞痛，这是因为在药物作用的加持下，她的心血管严重狭窄导致的心肌缺血，心血管堵死导致急性心肌梗死。”
听完后，周小欧几乎要压制不知内心的怒火了，就看见他猛地从沙发里头站了起来，声音沉重又语气森然地下命令：“陈恕，你和我立刻去看守所，通知李渝带着队里其他的人，立刻将这个叫林骏的辩护律师给我拘起来！！”
周小欧到这时要是再想不明白其中的蹊跷就枉为这个支队长了——从曹德明提出曹家要替任婉莹请辩护律师开始，到今天上午任婉莹猝死后，辩护律师向检察机关实名举报，检查机关介入其中调查周小欧审讯过程，这一切都是曹家的计划了。所以任婉莹绝对不是自然死亡，这是隐藏在背后的幕后凶手，对他们赤/裸/裸的挑衅！
陈恕颤抖着抽了口气，他知道周队的怒火和憋闷，这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他不敢影响周小欧，忙离开办公室将刚才发现的情况简要告知了李渝，李渝立刻明了，带着人马立刻前往林骏所在的JF律师事务所。
而这一边，周永傲终于开口了，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对周小欧的情绪安抚道：“你看你又是急头白脸的，告诉你要稳住，既然现在知道存在幕后黑手的可能性，这场较量就变了味道了，咱们是公职人员，一定要稳住自己，不要冲动之下中了别人的算计。”
周小欧心情不佳，他也不想再待这里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想着要赶紧去看守所调查一番的昨天会面的具体情况，周永傲也知道他没有心思在听他的絮絮叨叨，便对他和张敬亭都道：“你们都各自忙去吧，小陈，你多看着点你们周队长，他现在容易被情绪左右判断，你得浇浇他凉水！”
陈恕刚点头应了下来，几人还未走出办公室的大门，周永傲的座机就夺命似的响了起来，往常清脆的铃声此时听起来反而有种丧乐的压抑，不自觉地几人都看向了那台红色座机。
周永傲也有点不安了起来，他尽量保持着语调的平稳，接通之后还没有几秒，他平静的面容迅速龟裂，脸上涌现出一阵不可思议。挂断电话后，他只看向了周小欧，好像是心有所感，周小欧说道：“是要我停职了吗？”
第91章 停职
周永傲不知道该怎么将电话那头的决定告知给自己这个下属，原本前一刻还志气满满地要将幕后黑手给捉出来，还未走出这间办公室，就给中止了，怎么着都有着“出身未捷身先死”的挫败感。
周小欧这下反倒是平静下来了，他转头就对陈恕道：“你和李朝阳两人去看守所，李渝那边你也告知一下。”他交代完这一切，便很是有点无赖地将脖子上的工作证取下，“啪”的一声将证件扔在了周永傲的办公桌上，周永傲被他的这一举动弄得火冒三丈，顿时就冲着他咆哮道：“你搞什么！这么一点屁大的事儿，你就这样轻易撂挑子了！走，跟我去见陈副市长，我就不信，我们这些基层民警累死累活的，别人一句话就可以把咱们的功劳给抹杀掉吗！”
说完，也不管在场几人的神色，径直推门就走了出去。张敬亭赶紧退了一把还愣在原地的周小欧，催促道：“赶紧跟上啊，把车钥匙带上，周局火气上来就爱唠叨，你可别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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