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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敬亭带着法医组的人闻讯赶过来的时候，周小欧已经挂了跟周永傲的电话，他虽然在尽力维持着清醒和镇定，但却颓靡得不成样子，他尽量声音清晰给张敬亭描述着事发前任婉莹的状态：“她先前和她的姥姥打过视频电话，情绪有点激动....我们让她情绪平复之后，就准备正式开始审讯.....可是，她忽然就面色发白，呼吸不畅，嘴唇发紫了，我立刻起身去掐了她的人中...李渝打了120,....但是都没有用了，从她忽然发病到确认死亡，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不到两分钟....她就死了，就死在了我的面前.....”
张敬亭从未见过这位老搭档出现这副模样，她用力握了握男人紧缩到僵硬的肩膀，“周队，你冷静点，事情还没有完。”
何止是没完。
周小欧心里很清楚，任婉莹的死才仅仅是个开始——一个被警方抓获的重案犯罪嫌疑人，身上没有外伤，从抓捕审讯还不到四十八小时，人就在警方的审讯室里，在警方的地盘上，在警察的面前，突然就猝死了，而在任婉莹倒下之前，她还有犯罪事实和作案经过没有交代完。
无论死因是什么，周小欧都逃不掉接下来的内部调查。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用力地拍了拍脸，心里一阵惊悸，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走出审讯室，站在走廊上，看着远处不断向着这间审讯室走来的人，眼前一片的模糊，他将头转回来，让自己迅速从即将失控的情绪中走出来。
“周队，周队，我们听说任婉莹死了，怎么回事啊！”王向亮嗓门最大，人还未走近，声音先传了过来。
周小欧苦笑着摇头：“张主任正在做尸检，会有一个结果的。”
陈恕面带担忧地上前，看了看周小欧的脸色，硬着憋着半晌没有说话，周小欧看着他这副苦闷的样子，拿手笑着拍了他的脑袋：“别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没多大事儿！”
怎么会没多大事儿！这是有很大的事儿！
陈恕对将可能发生的事情清楚得很，对于联合调查的事情他倒是不担心，只要是不是因为警方的原因导致嫌疑人死亡，警察可以不用承担责任。他心里有另一重担忧，说道：“周队，局里面会不会暂时让你不负责任婉莹的案子了啊？”
周小欧也有这种考虑，闻言也不直接回复，只是模棱两可地道：“一切看结果吧！”
几人都沉默了下来，这边张敬亭走了出来，法医组同事将任婉莹的尸体运往解剖室，她简要地对周小欧道：“我的初步判断是急性心梗，但真正死因我还需要作进一步尸体解剖。”
周小欧顿住了，重复道：“急性心梗？”
张敬亭没法多说，毕竟周小欧是现在是当事人，有些程序她不能违背，她只能点到即止：“去查一查任婉莹的过往病史，还有近期生活状态，多种原因可诱发。”
周小欧眼睛亮了亮，他很感激张敬亭给他的提示，但随着手机屏幕的亮起，他眼里的那束光又迅速的熄灭了。
第89章 内调
任婉莹在审讯室里猝死将整个刑侦支队的空间弄的此起彼伏，无处不在的各种猜疑、惊慌、不安将支队所有人的心脏都给攥得紧紧的。不过当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紧张情绪的时候，唯有周小欧迅速的冷静了下来，他将李朝阳拉到一边，语速很快地说了些什么，而后对着剩下的几人重重地点了下头，带着李渝、赵刚两人一起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在陈恕的眼中，周小欧这位队长的形象第一次给他如此沉重的感觉。
几人目送着三人离开支队大楼，前往行政楼，他们都心知肚明周小欧接下来他会面对如何激烈的暴风雨了，可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走出支队大楼的时候，李朝阳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天气不太好啊......”
这话说得有点意味深长，陈恕抬头望天，只见原本艳阳高照的初夏天，不知何时已然是云层低垂而落，不知不觉就起了风，那风从上空径直下坠，再贴着地面刮过来，嗖嗖的，有一种说不清的燥热。他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中渐渐弥漫着一种浑浊的泥土气息，这种气息让人压抑，使得他忍不住朝着李朝阳问道：“小李哥，我怎么心里有点不安呢，周队和赵哥、大李哥不会有事儿吧？”
李朝阳浑不在意地摇了摇头，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机，微笑道：“怕什么，周队可不是这么容易就会被打倒的。”这话说得自信又坚定，让陈恕和王向亮也多了几分信心。
李朝阳冲着两人扬了下手机，笑道：“走吧，问到了任婉莹经常会去的医院，去看看她究竟有什么不被我们知道的秘密。”
而来到行政楼的周小欧三人，还没有见到周永傲副局长，就被守在门口的一个穿检察院制服的同志给拦住了，他神情严肃，对周小欧三人说道：“周队长，请你先暂时带着你的两位属下回避。”
周小欧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这位检察院同志，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点点头，带着赵刚、李渝下了楼。一出来，赵刚就忍不住，语气惊讶地问道：“检察院的怎么来了，不会是为了任婉莹的事情吧，可是...可是....”
“可是怎么会怎么快”，李渝平静的声音响起，他面色凝重看向周小欧，直接将自己心里的疑虑摆出：“周队，检察院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如果他们是为了刚刚发生的任婉莹猝死的事情来的，那这里面可就有古怪了。”
周小欧没有否认李渝的猜测，他点燃一根烟，在袅袅而上的烟雾中轻轻地道：“看来是有人故意设了个套子，就等着我们钻进去呢。”
赵刚一惊，脱口而出：“是谁？！”
李渝低头沉思了会儿，恍然地道：“如果周队停职，对哪方利益最大，那么就是哪方设的圈套。”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可只要仔细往深处一想，结合到昨日审讯中任婉莹交代出来的那三个人，三人都瞬间了然。只是，此时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凝重如铁的严肃，仿佛是命运的指引，所有一切，就在今朝。
副局长办公室里，周永傲给面前三个人泡了茶，看向其中一个熟人，道：“袁局，这两位同志是？”
袁局，大名袁云志，山城市市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副局长，主持日常工作，正厅局长级。他指着那两位穿着检察院制服的同志道：“检察院第四检察部部长冯春林，这位是他的手下小李。”
市检察院第四检察部——山城市检察院的设置外人可能不清楚，但是对于身处同一个司法系统的周永傲来说，则是门儿清。市检察院一共分为了八个检察部，其中第四检察部重点对公安、监狱、看守所和社区矫正机构等执法活动的监督，对刑事审讯、刑事判决、裁定执行、强制医疗执行、羁押和办案期限的监督，羁押必要性审查。说白了，就是看你们这些执法机构有没有存在着“知法犯法”的行为！
冯部长也不寒暄，开门见山地道：“你们支队是不是正在侦办一起杀人案件，犯罪嫌疑人名叫任婉莹？”
周永傲点头：“是的。这名罪犯的犯罪行为特别恶劣，我们已经掌握了很完善的证据，近期就会移交至检察院进行审理。”他这么说，就是想强调他们的流程是依规合法的。
冯部长好像是压根没在乎周永傲的回复，他继续说着：“我们四部在今天上午接到了一封来自任婉莹辩护律师的实名举报，举报人认为刑侦支队支队长、案件主要侦办负责人周小欧对任婉莹实行了疲劳审讯，导致他的当事人随时有心肌梗死的可能性，极易出现重大的审讯事故。如果属实，目前任婉莹案件中的一些供词都是非法证据，应不予采用，且案件主要负责人应当是渎职。”
周永傲惊了一跳，与袁局长迅速地对视了一眼，他说道：“周小欧是正规警校毕业，从警二十余年，再干十年就要光荣退休了，二十多年的时间里，他成功侦办了几十起重大刑事案件，功不可没，此次社会影响极大的白塔山焚尸案和缙云山庄被害案都告破在即，他不可能不懂得审讯过程中的法律规定，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吗！”
冯部长道：“我们调查了下，任婉莹在当天晚上被你们抓捕之后，你们并没有对她的身体和精神状况进行检查，就把她羁押在支队里。在第二天一大早就对她进行了审讯，审讯时间从早上八点一直持续到了中午的十一点半，然后便突然中止了审讯，突然中止的原因是什么。好，中止之后，任婉莹就被押回了看守护，在看守所里，任婉莹的辩护律师见到了她本人，据他所称，任婉莹当时一直给她说胸口痛，难以呼吸，还说已经过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了，她自称很浑身难受，还要应付你们的审讯，她觉得自己扛不住。这是辩护律师转述过来任婉莹的原话，我们调取了看守所面见室的视频，完全属实。这次审讯过程中周小欧究竟有什么问题，我们依照职责是肯定要彻查此事的。”
周永傲压住怒火，解释道：“我了解整个审讯过程，周小欧都有向我汇报，第一，第一次和今天这一次审讯时间都没有超过六个小时，而且都是在白天。第二，任婉莹在归案之前曾被云雾村的一个男人软禁过两天，这两天里那个男人的确没有给她吃喝，这和我们警方的审讯并没有直接关系，不能混为一谈。至于刚才在审讯过程中任婉莹的死亡，谁都不是神仙，无法预料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冯部长不甘示弱地反击道：“但是你们无法否认，在明知道任婉莹已经给软禁了两天的前提下，警方在第一时间确实没有让医生对她的身体精神状况进行检查，在第二天一大早就不给她充分休息的时间后，开始了紧密的审讯。这和她的猝死之间有没有一定的关系呢，这你们可以否认吗？”
这话让周永傲顿时哑在了原地，他的呼吸粗重了几分，眼里冒着隐隐怒火。
气氛有点凝滞，袁局开口打起了圆场：“老周，冯部长今天过来就是为了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要密切配合调查。”
周永傲努力的平静下来，一丝不苟地回答起了冯部长提出的其他问题。等冯部长带着他的两个手下离开之后，周永傲立刻问袁云志局长：“袁局，检察院来调查周小欧说他疲劳审讯，渎职，这事儿你事先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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