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然犹豫了两秒应该如何解释自己与麦兴的恩怨,然后他发现,也没什么可解释的,他和麦兴本就没有恩怨,一切只起源于那次多灾多难的运动会。然而他也发现了一个问题——如果不是贺承授意,那麦兴为什么要来掰折他的腿? 许然陷入了沉思,忽略了一旁还有何宇轩在等待他的回答。不过何宇轩也没说什么,沉默的次数多了,他也掌握了与许然对话的节奏。 两个人就这样在茶水间默默地待到七点四十,陆续来上班的人多了,他们也就将位置让了出来。 “许哥,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吧。”回到座位前,何宇轩突然说。 许然愣了愣,随即笑道,“这才大清早,就想着晚饭?” “先约上,”何宇轩说,“好歹有个奔头。” 枯燥的工作确实需要一点动力,许然说好今天他请客,毕竟这段时间也麻烦何宇轩不少,得感谢一下人家。餐厅地点就让何宇轩来定。 没想到最后何宇轩选的地点竟然是许然的家。 “在家里吃饭比较舒服。”何宇轩说。 许然无奈,“那要先去买菜,我那里没什么存货。” 何宇轩看他的眼神好像要将他整个剖析一遍,许然知道他想问什么,只能低头走路,避免谈到“平日里都吃什么”这个话题。 不光是菜,连调味品都要买新的。两个大男人总有想得不周到的地方,等到家开始动手以后,许然才发现少买了一瓶耗油。 “要不就算了,”许然有些为难地看着厨房,“也就味道变一下。” “那可不行!”何宇轩立即起身穿外套,“我去超市买,等我一下。” “从小区出去,超市在马路对面。”许然嘱咐道,“注意安全。” 何宇轩回头看看他,笑着说,“许哥你好像我妈妈啊。” 许然拿起锅铲作势要打他,何宇轩一边告饶一边跑出了门。 等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许然才放下锅铲,渐渐收敛了笑容。 与何宇轩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开心,但当他离开,寂静瞬间笼罩过来,许然便再也无法轻松地笑出来。他不知道哪一种情况对自己来说算是好的,是跟朋友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假装没有伤心的事发生过,还是兀自沉浸在无边无际的痛苦之中。 他喜欢安静,喜欢一个人待着,喜欢胡思乱想,但他也喜欢朋友。偶尔一次相处就像生活的调剂,能暂时将他带出旋涡,不至于一直沉沦。 不知道贺承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也在准备吃晚饭?是跟白锦明在一起呢,还是……乔安? 许然拿出手机,看着毫无动静的消息列表,垂眸不语。 果然还是在生他的气吧。 也许这个周末应该找白锦明帮帮忙,好歹见上一面,让他得以当面道歉。 至少,给他一个挽回的机会。 许然甩了甩头,将那些丧气的想法暂时抛在脑后,开始着手洗菜淘米。这么多年给贺承做菜的经验足以让他有足够的自信来接待客人,这也许比下馆子更能对何宇轩表示感谢。 他把菜摘了,泡上香菇和木耳,排骨焯了两遍水,电饭锅里做上米饭,却迟迟不见何宇轩回来。许然走到窗口望了望,只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却没见到何宇轩的影子。 该不会迷路了?许然想,应该不会吧,就算找不到,也应该给他打个电话才是。 想着,他拿起手机,给何宇轩拨了过去。 电话振铃了几秒,被何宇轩接通,还没说话,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许哥……!” 何宇轩唤了他一声,听起来似乎有些奇怪,但许然也没做他想,一边应着一边走过去开门。 “怎么这么慢,是不是迷路了?”他问。 忽然,他愣住了,看清了门外是谁后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下来。 电话里何宇轩的声音焦急万分,“许哥,我被人拦下来了,他们说是你认识的人,是不是有人去找你了?你那边没事吧?!” 门外,贺承面色阴沉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不知廉耻的垃圾。 “挂掉。”贺承冷冷地命令道。 作者有话要说:大过年的卡在这儿好像不太好,当初发文光想着双周榜了,忘了这篇不太适合过年看 这篇结束后就去写点轻松的小甜饼吧 大家新年快乐鸭
第十七章 许然愣那儿,怔怔地看着贺承。贺承的表情冷得像冰,深色的眼瞳中透着一股狠意,似乎恨不得就这样将他撕碎,一片一片碾在脚底。 阴冷的眼神直刺进许然心里。他慌忙将电话挂掉丢到一边,手忙脚乱地解释,“不是,那只是同事……” 他知道贺承误会了什么,也知道这时候自己不能慌,可越是明白,心里就越是慌乱,各种事情交杂在一起扭乱他的心弦。他说了很多解释的话,可惜没有一句是贺承想听的。 或许从一开始,他说过所有的话,都不是贺承想听的。 等他终于解释到无话可说,手足无措地安静下来时,贺承才冷冷地说,“这地方不错。” “什么?”许然一愣。 贺承一脚踏进门内,皮鞋在干净的地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我说,这地方不错,让我好找。” 听起来正常的语气,却在许然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对不起,对不起,”他抓紧贺承的袖子,喃喃着,“我不该瞒你,对不起……” “二手房,哪来的钱?” “自己攒的……真的,”许然说,“我自己攒的,没动你的钱。” 贺承抬眼看他,表情带着淡淡的嘲讽,“攒的?你有这么多钱?” “真的!” 这么多年的月工资和年终奖,还有以前勤工俭学攒下来的万把块,加上贷款,勉勉强强够在这座城市最便宜的地段买一套小小的二手房。 贺承冷哼一声,四下打量着屋里的装潢。 等他将整个屋子扫视完毕,目光停留在还蒸腾着热气的厨房。从这里能看到炉灶的一角,上面坐的锅子咕嘟着水泡,冒出阵阵食物的清香。 许然似乎有一种能将所有食材都做得清淡可口的魔力,贺承还算喜欢他的手艺,以前在加班后万分疲倦的时候,许然端出来的宵夜总能让他舒服许多。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淡淡的,带着许然特有的柔和的气息,笼罩在屋子里,有一种家的味道。 为了另一个男人所做的味道。 贺承心里冒火,握紧了拳头不让自己表现得像一个暴徒,却只能在指甲抠进手心的疼痛中变得愈加恼怒。 吵架是一回事,与敌人联手诬陷他是一回事,背后出轨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许然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目的性很强的人,贺承就不会这样生气。这么多年了,他从头到尾都不明白许然究竟想要什么。 要钱,要人,他都能给,但如果是这样,许然就应该必须明白他的规矩。他不可能允许自己的枕边人在外面有别的男人。 这个瘸子似乎总能勾起他的怒火,即便他已经无数次想要分手,也无数次对自己确认许然的存在根本算不上什么,但这不代表面对眼前的一切时,他不会生气。 还说什么对不起,贺承不知道他这么能装,居然还能说出来对不起。这个懦弱得只会道歉的废物,竟然敢背着他在外面买房子养男人。 给脸不要脸。 贺承看了厨房好一会儿,忽然说,“许然,你出息了。” 许然愣了。 贺承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感情的笑,“我倒是真没想到你能有这个本事,不错,让我开眼。” “贺承,你别这样,听我解释……” 许然颤抖着去拉贺承的手,被一把拍开。 “你想恢复自由身,尽管跟我说,不需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贺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口中吐出的话冰冷至极,“看在过去十年的份上,我成全你。” “贺承!” 许然大声打断他,这十年来他几乎没用过这样的声音同贺承说话。 “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何宇轩只是同事,之前麦兴来找我,是他帮我解的围,我只是想感谢一下他,就只是这样而已!” 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微微气喘。 贺承冷冷地看着他,问,“说完了吗?” 你说完了吗。 许然一下子怔住,满肚子的话溜到嘴边居然就这么硬生生咽了下去。贺承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知廉耻的怪物,这么多年许然习惯了被轻视被嘲讽,却承受不住这种似乎给他定了性的目光。 再说不出一个字,许然像个傻子呆立在原地,看着贺承走进卧室。他知道贺承想找什么,贺承想找到他与另一个男人同居的痕迹。 很可惜,根本没有什么痕迹,甚至在贺承的房子里都没有两个人共同生活的温馨气息。许然本就不是个有存在感的人,他的卧室只有冰冷的空气和冷色调的床上用品,寂寞得连个多余的装饰都没有。 贺承不死心。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犟什么,只是觉得今天一定要找到些东西,才好安心离开这个破地方。 他拉开床头柜,许然跟着进了房间,看到他的动作,忽然惊出一身冷汗。 “等等……!” 许然扑上去,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贺承从柜子里拿出那个明显比整个房间高出一个档次的黑金绒盒,眉头皱得更深。 这不是许然能随便买得起的东西,更不是楼下那个小屁孩能买得起的,这种包装的礼物应该来自于一个与他处在同等高度的男人。 所以,许然藏起来的,还不止一个男人。 想到这一点的贺承忽然笑了,没什么邪气,就那么毫无征兆地笑了,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得越来越开怀。 许然被他笑懵了。 “许然啊许然,”贺承扶着额角,笑得头痛,“你可真行,是我低估你了。” “什么……贺承,你在说什么?” “这个男人,他知道你还有个小的吗?” 贺承挥了挥手里的盒子,许然目光呆愣着跟着他手上的动作移动,思维彻底跟不上贺承的了。 他艰难地张嘴,“那是给你的。” “嗯?” “那是要给你的。”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许然抬高了声音,“前段时间吃饭的时候,是想送你的,但是……” 他犹豫着要不要牵扯出乔安,但这样的停顿听起来像极了在找借口。 贺承有一瞬间的停顿,随即在他的停顿中恢复了神智,嘲笑地一扯嘴角,打开了盒子。 一枚与他身上带着的一模一样的领带夹,静静地躺在红丝绒铺垫的盒底。 “你之前的那个坏了,我就想送你个新的……不过你已经有了。” 许然低下头,忽然没了正视贺承的力气。 贺承看着那枚领带夹,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然用余光去瞄他的衣角,想,贺承会不会意识到自己错了?这样一来,何宇轩的事情也可以解释,他们能坐下来慢慢谈,连同过去十年中所有的误会和牵绊,统统在今天烟消云散。 心中有个声音在叫嚣着不甘,但许然胆小得不敢去确认,他知道,贺承是不可能认错的,这男人身上最不可能发生的事,就是认输。 果然,贺承缓缓将盒子放下,“你见过乔安?” “是,我是见过。” “你知道,这个,”他用食指点了点胸前的领带夹,“是他送我的?” “对。”许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你买跟他一样的东西……为了送我?”贺承的语气中透出淡淡的不可置信,“你是想看我会选择哪一个?” 不…… 话到嘴边许然忽然不想说了,他还能说什么呢?从走进这间房子的那一刻起贺承就已经给他定了性,无论他说什么,贺承永远都只会向着最坏的那方面想。在贺承心里,他早已是一个不识好歹的负心人。 可是贺承啊,究竟是谁先负的这份心呢? 有些可笑,贺承是个从没吃过亏的人,自负也好自恋也罢,他一直都有高高在上的资本,导致所有的不合理到了他那里都变得理所应当起来。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是坦然的,就好像事实真的就像他想的那样发展似的。 这就是我深爱的男人,许然苦笑着想,自己是何其可悲。 沉默被当作了默认,贺承难以置信地哼了一声,敲了敲桌角,说,“你想跟他比?你有什么资格跟他比。” 这句话如当头棒喝,一下敲醒了许然混沌的心思。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跟乔安比? 就连所谓的朝三暮四,他都没有资格去责备贺承。贺承是什么样的人,乔安又是什么样的人,反观他呢,他有选择的资本吗?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这是许然最后对贺承说的话。 贺承离开得还算平静,许是找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令他那点小心思得到了满足,他甚至没有刚来时的暴怒,只是到了门口,对许然说了一句,“一个玩具玩了十年,也该换换了。” 许然沉默着,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眼泪统统倒流进心里,表面一派平和。 他知道,贺承这是在说他,也是在说自己。 只是贺承不知道,如果能放手他早就放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他从未将这份感情当做玩具,也从不觉得与贺承在一起有什么可聊以慰藉,他仅仅只是喜欢,就只是喜欢,却被逼得遍体鳞伤,到头来也只得了一句,你有什么资格跟他比。 他是没有资格,乔安是什么样的人物,风风光光的能让一个男人记了十年,他许然能吗?哪怕是近在眼前,在过去的十年里,贺承可曾用正眼瞧过他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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