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嬷嬷恭敬应下,拎着药包去办了。 午时过后不久,她就回来禀告说:“其他两个娘子虽然初始有些犹豫,但后来都咬牙喝了,还说感谢夫人恩德。唯独那孙氏死活不肯喝,说自己身强体壮,给其他娘子喝就行。” 孙氏,孙沅蓉是吗? 那孙沅蓉一向是看到了什么好东西,都要千方百计地拿到手的,怎么这大补的好药她倒死命推脱了? 她不肯喝,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心里有鬼。 也就是说……她知道张郎中给苏清晗开的药方里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姜铮当即写了张纸条,差人揣着去了趟大药铺。 等小厮把一堆新药贴放在她面前后,姜铮交代说:“煎成汤药,连同药方一起送给贾良仁,就说是我为他寻来的补药。再告诉他,他什么时候把这些药喝完,什么时候就可以来我院子里侍候。” 蔡嬷嬷人精儿似的,当然看懂了姜铮到底在做什么,但什么也没说,立马带人去办事了。 她之所以能资历最老、威望最高,就是因为把主子吩咐的事办得漂漂亮亮,而且不该问的一个字都别问。 之后几日,蔡嬷嬷来禀告说,那贾良仁一开始婉拒说自己不用补身体,但听说苏清晗说他什么时候把药喝完,什么时候才能去院里伺候,他才闭眼喝掉了。 他看上去不太情愿,也不知是被那药给苦的,还是身子太虚。 姜铮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冷笑:他这是怕喝了后,就再没后代了吧! 因为她写的纸条上,就包括张郎中开给苏清晗的那两味暗中伤体的药。 那两味药是比较常见的药材,可同时适用于男女,所以之前并未引起他人注意。 只是那药虽然对身体大有裨益,但用在本就体虚的人身上的话,就会出现反效果。 而若是用在身强体壮的男子身上,也会因补过头而泄其精元。 所以他贾良仁就算亲眼看到了那药方,也不敢说些什么,否则就是暴露自己的恶毒心思;但他又不敢不喝,否则就会彻底让苏清晗寒心,也会让他在苏父面前失心、失势。 姜铮望着偏院的方向,冷冷的想:这孙沅蓉、贾良仁……真是好一对狗男女! 那孙沅蓉姑且不说,什么心思都明晃晃的写在脸上;而那贾良仁更可恶。 他往日对苏清晗举案齐眉、体贴有加,表面功夫做得太到位,所以不值钱的人才会觉得是苏清晗身体太弱,就算吃再多补药也无济于事,根本不会想到是贾良仁表里不一,故意借郎中之手毒害她! * 一晃,半月过去了。 这天天刚黑,就有仆役恭敬来报:“小姐,老爷回来了,说是等您一起用饭。” 姜铮回过神来,笑道:“也该去拜见下父亲大人了。” 走过一条铺着鹅卵石的羊肠小道,再穿过一片竹林和假山,就到了主宅。 主宅大堂内悬挂了很多字画,摆放的绿植也多是四君子。 这样一来,苏家看起来不像是做生意的人家,倒像是个书香世家。 看得出这苏楷瑞确实是很敬重读书人了,怪不得会选了家中虽然一贫如洗,但中过秀才的贾良仁。 苏楷瑞身材清瘦,长相端正,端坐在正位上闭目养神。 他一连多日都在外地奔波,面带倦色。 贾良仁恭敬地站在他身侧,看见她后便惴惴不安的望过来。 姜铮视若不见,平静地向苏楷瑞问候请安,坐下陪他用饭。 整个过程姜铮都只答不说,只有贾良仁和苏楷瑞在交谈生意的事。 姜铮默默听着,对他们说的事情有了基本印象和判断。 等下人们收拾好后,苏楷瑞边喝茶,边说不上是什么语气的道:“你这两日身体可都好些了?” 看来,他已经知道原主和贾良仁前些日子拼命试药的事了。 如果是原主苏清晗,肯定会为了不让父亲为自己担忧劳累,而隐瞒自己的真实情况的。 但姜铮不是她,所以坦然地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道:“并不曾。” 苏楷瑞便不悦地看向贾良仁。 后者赶忙道:“小婿前些日子已给清晗送过几次补药。” “张郎中开的虽是补气血的药方,但‘是药三分毒’,就算女儿身体再好,怕也禁不住这种折腾。” 姜铮没有当着贾良仁的面拿出那些药方,而是先做了一个切入点。 贾良仁变了脸色,隐约知道她想说什么了,慌忙打圆场:“娘子,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是不是误会,请张郎中来对质一番便可知晓了。”姜铮一脸从容不迫。 苏楷瑞蹙眉道:“此话何意?” 姜铮从袖中掏出一沓药方,递给苏楷瑞:“夫君他确实给我送过药,但我寻的几个医师却都说,里面有两味药的剂量过高,尤其有损孕妇身体。喏,就是被圈出来的这两味……” 如果一个医师说有问题,那还可以说是他医术不精、许有偏差,但如果五个医师都说有问题,那就肯定是药方本身有问题了。 姜铮继续道:“而我记得自打初次见面,那张郎中就给我开过这两味药……吃了这么多年他开的药,即便我本可能有孕在身,以后也不可能再怀孕了。” 她这话大部分是出于合理推测。 但她真正想告诉苏楷瑞的是,苏清晗能否怀孕本是未知,但张郎中开的方子却有损孕妇身体,他是故意而为之的。 ——也就是说,苏清晗原本可能有自己的子嗣。 苏楷瑞立即明白过来,脸色铁青:“来人,去请张郎中!!” 说完后,他还沉着脸瞥了眼贾良仁。 这一眼吓得贾良仁脸都白了,慌忙为自己辩解道:“小婿不知情,小婿只是去求药和拿药的!” “你到底知不知情,还是等郎中来了再说吧。”姜铮冷冷道,“或者请捕快来彻查一番便是。” 一听捕快这个词,贾良仁就更慌了,看向苏楷瑞:“父亲大人,我……” 苏楷瑞不耐烦地做了个手势,示意他闭嘴。 等那张郎中来了后,一看那五张笔迹不同、内容相同的药方,哪儿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再一看,边儿上还站着几个凶神恶煞的粗使大汉,他哪儿还敢再狡辩什么? 苏楷瑞上前朝他心窝狠踹一脚,怒道:“你为何会害我女儿,害我苏家?!谁指使你的,说!” 那张郎中极快的瞟了眼贾良仁,被后者一瞪后赶忙又垂下头。 他这个动作太过迅速,苏楷瑞并没看到,姜铮便温声道:“郎中莫怕,你若有何冤屈不妨直说,我父亲定会为你做主的!” 苏楷瑞喘着粗气,点头道:“说!说了就饶你不死,否则我就命人捆了你去坐大牢!” 可那张郎中就是垂头不语,再怎么也不说一个字。 姜铮便叹气道:“张郎中与我苏家素不相识、无冤无仇,想必不是故意害我和苏家,那肯定是受人挑拨或唆使。” “那若是我膝下一直无所出,受益最大的会是谁呢?” 她猛地转向贾良仁,步步走近他,寒声质问道:“贾良仁,你敢说此事与你无关吗?!”
第21章 良母 贾良仁浑身一抖,不敢与她对视,诺诺道:“不,我不知情。是这郎中自己生了害人之心……” 姜铮点点头,喊来一早在外等候的打手:“把这郎中捆了送去官府,请捕快查案。” 打手们立刻上前,架起张郎中就要往外走。 那张郎中被吓得两股战战,扭头喊道:“贾秀才救我,救我呀!” “是你害的人,与我何干?”贾良仁说话时退后了几步,还冲他使了个安抚的眼色。 然而一见他这样,张郎中愈发奋力挣扎了。 他涨红了脸,大声反驳道:“贾秀才,你怎么胡说八道呢?!” “我与苏家能有什么仇什么怨?要不是你允诺我——” 贾良仁突然快速上前,一拳打得那张郎中掉了几颗牙齿,说话都漏风:“里,你……” 姜铮盯着地上的星点血迹,眉头一挑。 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居然能一拳打落别人几颗牙……这说明了什么? 自然是他贾良仁做贼心虚了! “父亲,这黑心郎中不仅害人,还想挑拨我们,实在该死!” 贾良仁急急地说,“不如乱棍打死,拖出去埋了吧!” 他看向苏楷瑞,眼中满是惶恐和哀求:“小婿可是早就发过毒誓的,就算清晗终生无所出,我也定会一直守护她、爱护她的!” “是吗?”姜铮扭头朝外,冷声道,“请蔡嬷嬷!” 蔡嬷嬷匆忙赶来,如实讲述了这半月以来发生的事。 生意人大多是走一步想五步的,苏楷瑞立马就把这些事情给串了起来,明白过来是这贾良仁、张郎中、孙沅蓉三人狼狈为奸,合力毒害他那可怜的女儿! 苏楷瑞没忍住,拿起架子上的剑鞘就重重打在贾良仁身上:“我父女平时对你还不够好吗,你竟然如此狼心狗肺!” 贾良仁不敢躲,生生受下,但就是死也不敢松口,还为自己叫屈道:“岳丈大人莫要动怒,小婿冤枉啊!” 苏楷瑞听得更气了,下手也更狠了,甚至抽出剑鞘中的剑指着他:“你冤枉?那你自己怎么不肯喝那药?!你读的圣贤书呢,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苏楷瑞气红了眼,竟然拿着剑狠狠地捅向他心口,好在被姜铮及时带了下,只是戳穿了他的手臂。恢复了点理智后,他再次拿起剑鞘,劈头盖脸的往他身上狂抽。 “这都是误会,小婿真的冤枉啊!”贾良仁捂着流血的右臂,痛嚎道:“还是先请医师来为清晗诊断下,看是否有挽救的办法吧……哎哟,父亲!” 这话确实转移了苏楷瑞的注意力。 他扔开剑,挥手让杂役先把张郎中和贾良仁都拖下去关着,然后连夜请了几个医师过来。 医师们为苏清晗诊断后,得出了统一结论:苏清晗的身体已被药性所伤,日后极难再生育了。 苏楷瑞脸皮抽搐了好几下,铁青着脸让人送走医师,然后失魂落魄的坐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女儿刚听得分明,他说昔日曾发毒誓说若我不能生育,他才会如何如何。但他并未发毒誓说,不会害得我无法生育!” 姜铮语气悲凉道:“近日女儿一直在院里鞠躬自省,想出了不少心得,想单独说与父亲听。” 苏楷瑞青着脸大手一挥,蔡嬷嬷便和其他人一起退了出去,大堂里瞬间只剩下他们父女二人。 姜铮这才转向苏楷瑞,正色道:“女儿想跟爹说件正事。” “你说。”苏楷瑞敛了怒气,心平气和的看着她。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姜铮居然斩钉截铁的说“我要休夫!” 【警告!你不能……】 姜铮切了声:“你警告个啥?你只说让我给别人当老母,又没说让我给别人当老婆!” 【……】 休夫在这个朝代虽不多见,但也是有的。 尤其是低嫁了女儿的人家里,较常出现这样的情况。 苏楷瑞转过头来盯着她,哼道:“你倒是敢想!由头呢?仅仅是怀疑贾良仁唆使郎中毒害你吗?这事还未有定论!万一是你冤枉了他呢?” 姜铮差点就质问他是不是眼瞎了,但转念一想这苏楷瑞毕竟是个商人、人脉太广,太容易牵一发而动全身了,就耐着性子解释说:“若是父亲还心有疑虑,不如请捕快来彻查一番便是。” “而且他当初在外面胡混,不经通报就和那孙沅蓉有了骨血。这倒也罢,那他之后又纳的两个小妾呢,如何解释?” “再说那孙沅蓉……天天给他贾良仁吹枕边风,就连让他休了我去自立门户这样的想法也时常表露在外,他难道敢说对孙沅蓉私下的小动作毫不知情吗?” “他若是真心待我,怎会频繁纳妾生子,又怎会任由他的妾室对我不敬呢?” 姜铮有理有据,言辞切切、神情哀伤,饶是巧舌如簧的苏楷瑞也哑口无言了。 宽敞明亮的宅堂里,徒留一阵难言的沉默。 半晌后,他才无力地劝道:“天底下的男人,有几个不是三妻四妾的?他虽然……” “可父亲不久没有纳妾吗?终生只和母亲相濡以沫。”姜铮毫不退让半步,“他做不到,不代表全天下的男人也做不到。” 苏楷瑞想起勤劳坚贞的亡妻,胸口登时有些发闷,只得闷头喝起茶来。 片刻后,他继续劝道:“但你可曾想过休夫后,你的声誉会如何,以后老了依仗谁?” “我苏家家大业大,背地里羡慕嫉妒说三道四的人定然多如过江之鲫,但这对我苏家声誉有何影响?只要苏家声誉不受影响,我的声誉就不受影响。” “至于依仗——” 姜铮柔声道:“女儿知道爹是心疼女儿,才为女儿撒钱万千、招婿上门。” “但爹可否想过,若有朝一日……他贾良仁要把孩子改为贾姓呢?” 苏楷瑞顿时用力拍桌子,怒道:“他敢!”
第22章 良母 姜铮做出一副伤心且忧虑的样子来:“现在有爹在,他自是不敢。但您知道坊间都怎么说的么,说他不过是为了病重的老母,不得不在咱苏家忍辱负重。” “可现在您还教他如何做生意,放手给他几个铺子管着了……若他哪日将爹的本事都学会了,要离开苏家、自立门户呢?” “女儿可真是想都不敢想,毕竟‘无情最是薄情郎’啊。” 苏楷瑞意外地看了眼女儿,沉默不语。 这些他不是没想过,但她这个看似柔弱天真的女儿,居然也想到了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0 首页 上一页 10 11 12 13 14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