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苏清晗的名头在整个江南也是很响亮的,人们觉得她不惜自筹钱财来解决很多流民孤儿的生存和生活问题,实在是貌美心善,堪比菩萨再世。 所以人们才会更加困惑:谁会对如此人心所向之大善人下毒手呢? 直到升堂后,孙沅芷才义正言辞的说,是自家继妹、苏宅大妾孙沅蓉伙同其夫君贾良仁,以及她夫君高谢友三人,合力主使的。 其继弟孙荣华还借着孙沅蓉的名头,盗取了苏宅中不少钱财和古玩,拿去赌博和光顾花柳巷! 众人哗然,纷纷道:原来是后院内宅的肮脏事! 还有人叹道:这孙沅芷居然大义灭亲到这种地步,将自家相公和继姐弟都供出来了。她就不怕日后没有倚靠了吗? 有人点拨说:你们难道竟不知道吗,这孙沅芷如今是苏氏大绣坊的主事,苏清晗和苏家就是她最大的依仗!而且那三个男子确实也都是狼心狗肺,她的继姐也是端的一副蛇蝎心肠,她如何还敢再指望这四个人哟? …… 贾良仁是被捕快从酒罐子边抓过来的,意识还不太清醒,看见一身鹅黄色衣袍、姿态清丽的姜铮便挣扎着要过去搂抱她,结果被捕快一棍子狠打在腿窝,直接面朝姜铮脆生生的磕了个响头。 围观百姓纷纷嫌弃道:“哦哟——” “去,先把他拉下去,好好醒醒酒再说!” 衙役中也不乏很尊敬苏清晗的人,一听上峰发话,赶忙一脸嫌恶地架着他“醒酒”去了。 高谢友和孙荣华还未抓到,只剩孙沅蓉孤零零地站在堂上,应对官府的质问。 只见她泫然欲泣道:“是继姐她嫉妒我在苏宅中享尽荣华富贵,她却只能日夜刺绣赶工熬坏眼睛,心里不平已久,便来诬陷我……奴婢冤枉啊!” “啪”的一声,惊堂木打断了她的假泣:“从你院中搜出的邪术人偶何解?你为收买高谢友和孙沅芷为你做事,而赠予他们的珠宝又该何解?” “还有,那已在狱中的张郎中也说是受你和贾良仁煽动指使,才一时财迷心窍犯下罪过的,你又要如何辩解?” “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想狡辩什么?!” 众人啧声不断,鄙夷不已。 孙沅蓉被接连问得慌了手脚:“不不不,我没有……我母亲,我母亲可为我做担保!” “来人,传唤孙钱氏!” 姜铮微微偏头,看到孙沅芷闭了闭眼后眼中满是决绝,便放下心来。 过了会,那孙钱氏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跪下高呼道:“大人冤枉啊,我家小女孙沅蓉自小便是个善良的孩子,如何会毒害主母呢?请大人明察,还我那可怜的女儿一个清白啊!” 她头发斑白,蜡黄的脸皮上褶皱横竖交错,穿着打扮也很寒酸,与明艳照人的孙沅蓉形成鲜明对比。 虽然二人依偎着站在一起,但若不是她们开口,谁又能想到这竟是一对继母女呢? “你是说你女儿孙沅芷故意说谎,诬告她的相公和你的继子女?” “是!”孙钱氏恨恨地剜了眼孙沅芷,继续哭号道,“大人呐,都是我管教无方,才让小女有如此荒唐做派,老妇实在惭愧,请大人责罚。求大人明辨是非,放过我那可怜的继子女吧!” 【如此母爱,真是感天动地,令人潸然泪下。】 姜铮立刻鼓掌:“讽刺得好!” 【我没有讽刺!孙钱氏能为继女做到这个份上,难道还不难得吗?】 姜铮点头附和道:“你还真别说,我还真没几个这样的傻子。” “到了该抗雷的时候,这孙沅蓉的生父倒是不见了,独独让她来被问话。啧啧啧,真是好一个圣母哦!” 【……】 围观的百姓们听得瞬间炸开,交头接耳声大得把孙钱氏的哭泣声都给淹没了。 “肃静!” 高堂之上,又是“啪”的一声惊堂木: “本官是该责罚你,但这是因你黑白不分,愚蠢至极;更因你苛待亲女,宠溺继女!” 孙钱氏呆了一呆,茫然地抬起头。 她不明白为何官老爷会如何责怪自己。 其实是因为这个官老爷本身就很憎恶过度溺爱子女的妇人,私下还蔑称她们为“蠢妇”。 前世的他之所以勉强同意把孙钱氏列入地方志作为典型,那纯粹是民心所向、迫不得已之举。 但如今的百姓们在姜铮刻意的引导下,逐渐转变了思想,而且也是下意识拥护“苏清晗”这个大善人的。而孙沅芷是苏清晗的人,那孙钱氏自然是大恶人了。 这可不就依了官老爷的心了么? 不过遗憾的是,他与那系统一样,也只会揪住妇人的过错不放。 官老爷肃着脸,连珠炮似的发问道: “你诚然更优待继子女,但也忘了自己是孙沅芷的亲生母亲!” “你的邻里虽然嘴上夸赞你善待继女,背地里却都在可怜你的亲女儿孙沅芷。” “虽说继母难免厚此薄彼,但也没几个像你这样,为了继子女而给亲女儿身上泼脏水、扔官司的!” “难道你就没想过,你的亲女儿孙沅芷很可能会因此而怨恨你吗?” 孙钱氏浑身一抖,摇头道:“不会的,阿芷她一直都很听话,她……” 然而孙沅芷缓缓接话道:“若能选择,我并不希望有你这样的母亲。” “孙沅蓉姐弟自幼便一直欺压我,孙荣华还曾欲对我行不轨之事,可彼时的你却只是呵斥我不懂谦让孙沅蓉,责骂我勾引孙荣华……如今铁证如山,你还要为他们而反口诬陷我,实在是令我寒心。” 孙沅芷朝着高堂俯身跪拜,言辞切切道:“草民只求大人公正严明,按律发判,千万不要让我家主母无端受了这些灾祸。” 这时候,那孙荣华终于也被抓来了。 抓他来的捕快拱手禀告说:“卑职已与赌坊掌柜核实,此人确实多次拿古玩字画去抵押赌债。据他自己说,是从苏宅中拿出来的。” 那孙荣华眼窝青陷,脚步虚浮,骨头又软,没挨几下打就痛快地全招了。 接着,那贾良仁一拐一瘸的、如落汤鸡般走了进来,等候问询和发落。 在被问话时,姜铮谈吐清晰、逻辑在线,而这贾良仁却吞吞吐吐、眼神游离。 贾良仁、孙沅蓉、孙荣华三人为了脱罪,纷纷互相指责、以便自己能减轻罪罚,期间还夹杂着孙钱氏的嚎啕大哭和劝架声、围观百姓的唏嘘声,别提多精彩了。 事情很快被梳理清楚,可在主笔宣读判决前,姜铮忽然行礼道:“大人,草民还有话要说。” “苏小姐但讲无妨。” 姜铮面朝围观百姓,哀伤道:“即使我被这贾良仁害得无法再生育,依然如初礼遇待他,谁知他居然再次对我下毒手……我心已死,深感如此歹毒之人不配再做我苏家的赘婿。所以今日想当着诸位的面休了他这个毒夫,还请诸位为我做个见证!” 众人被惊呆了一瞬,但即刻就纷纷鼓掌叫好道: “好,苏小姐果真是巾帼豪杰!” “如此赘婿若还留着,无异于养虎为患呐!” “休了他,休了他,休了他!” “……” 贾良仁面如死灰,瘫坐在地。 完了,他彻底完了。 他确实因狗急跳墙而听了那孙沅蓉的话,想借高谢友的手去再次设计毒杀苏清晗,好让那苏楷瑞不得不倚重他,把家产都交给他。 毕竟现在那群流民孤儿还都不成气候,他的五个孩子却与苏楷瑞感情深厚着呢不是? 他本来还想着,就算他再次失手了,也可以把罪过都推给孙沅蓉一家子。 她只个妾室而已,没了就没了,以后可以再娶不是? 只要他能明善其身,留在苏家就好。 可谁知那孙沅蓉姐弟居然反手就供出他,还争先恐后的列举他的罪行呢? 他之前还侥幸的想,苏清晗哪怕恼得太厉害,最多也就是给他点苦头吃罢了,毕竟她一向知书达理、贤良淑德,谁料得到她如此性情刚烈,居然会当众休夫呢? 见苏清晗居高临下地看过来,神情冰冷又鄙夷,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赶忙膝行过去抱住她的腿,涕泪横流道:“清晗,清晗……我是一时喝多了酒才被那毒妇挑唆的!我,我错了。我是你家重礼招来的赘婿,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周围嘘声一片,唾骂声不绝于耳: “呸,你可真无耻!” “苏家花的重礼可太不值得了。” “是啊,简直就是引狼入室、吃绝户啊!” “…… “你倒提醒我了,当初我苏家以重金招你入赘,”姜铮掰开他的手,离远了些,“你却没做好赘婿的本分,吃里扒外还妄想毒杀我,我为何还要管你?” “你算什么东西?” 贾良仁听得如坠冰窟,但还是咬牙道:“那你若是执意休夫,总归要有个补偿的吧……就,就保我一条命吧,行吗?” 围观百姓再次听不下去了,纷纷道: “呸,真不要脸!” “亏你还是个读书人呢,居然说得出这种话?” “你都要毒杀人家苏小姐了,居然还想让人家保你不死?” “……” “凭什么?” 不仅民怨沸腾,姜铮也纳闷道:“我苏家供养着你贾良仁一大家子,包括你的三个小妾和五个孩子……你们却丝毫不懂感恩,想方设法害我、窃取我家钱财。我没问你要赔偿都不错了,你居然反问我要补偿?” “大人您听听,这是人话吗?” 那大人毕竟也是读书人,听百姓骂那贾良仁不配做读书人,心里正为自己被波及而不高兴呢,索性又是“啪”的一声惊堂木,威严道:“休书呈上来,你们夫妻姻缘便自此了了。” 姜铮立刻从袖中拿出休书,恭敬呈上。 那大人看完后,当场宣布贾良仁与苏宅一刀两断、从此毫无干系,然后让主笔宣读那四人的判词。 就在这时,孙沅芷也抢着说:“大人,虽然那高谢友至今不知踪影,但是我也要休夫!” 好家伙,一休休俩? 百姓们更兴奋了,交头接耳个不停。 不过大家的看法很一致,人家苏小姐是因为被枕边人一再加害、迫于无奈和心灰意冷才休夫的,合情合理。可这孙沅芷的相公还未被缉拿归案,事情还不成定局,她就要撇清干系的话,未免显得太过冷血无情。 就算是官老爷,也不太会支持她的吧? 然而只听孙沅芷道:“虽说奴婢只是一介草民,但草民的独子高鸣已经进京赶考完毕,正在驿馆等候贴榜。若是他没中还好,若是中了,难免官家不会下旨怪罪……” 众人又纷纷点头道:原来如此,那还是很合情合理的。 能进京赶考了的,多少已然在官场上有了一席之地,可不是要赶紧和污点之人先撇清干系吗? 就算他父亲高谢友是被冤枉的,事后他高鸣也可以按照流程为父平反啊! 或许也是为了挽回读书人的面子,那大人缓了脸色,当即命主笔替孙沅芷写下一封休夫书,命她上前咬破手指、盖上血印,让她成功当众休了夫;又命主笔当堂宣读判词说要把他们杖责一百大棍,然后发配蛮夷之地。 最后,他命衙役把那三人分别压入大牢,等公文手续办好后,择日发落。 …… 夕阳已至,整个苏宅也被染上了一层霞色。 苏楷瑞原本也是要到场的,但姜铮劝住了他,他便留在主宅中,焦急地等她回来。 可是焦急来焦急去,他居然释怀了。 毕竟已成定局,他还能做什么呢? 罢了罢了,女儿大了,也成熟了。 既然有自己的主意,那就让她自己处理吧。 官司打完后,姜铮先把孙沅芷安排好,又顺路去几个铺子视察了番后才回去。 然后她一五一十的跟苏楷瑞汇报了这场崎岖而刺激的官司,接着便开始处理苏宅内的闲杂人等——贾良仁的两个小妾和五个孩子。 那两个小妾六神无主的跪地大哭道: “夫人,我们对您并无不轨之心呐!” “稚子无辜!求夫人看在知言他们还小的份儿上,发发善心啊!” “夫人既然能善待那些流民孤儿,为何就容不下我们这些可怜的孤儿寡母呢?” “……” 苏知言也凄凄惨惨的喊“母亲不要扔掉孩儿”。 可是无论她们如何哭泣自辩,姜铮都只是冷冷反问道: “若是你们对我苏清晗没有不轨之心、果真无辜的话,为何会巴着那贾良仁来做个妾室?” “你们长得貌美也有手艺,明明可以有门当户对的好姻缘!” “你们不是常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选择了贾良仁,想必是你们做好了一切准备的,还是带着他的孩子回到贾家,好好替他伺候卧病在床的老母吧!” “我也没义务替一个毒夫养他的妾室和孩子!” “而且,”姜铮盯着苏知言和其他四个孩子,淡漠道,“我也从来都不是你们的母亲。” 之后,姜铮便命杂役将她们粗暴地塞入马车,送回贾家去了。 老五的周岁宴不必办了,省下了大笔银两。 姜铮便和苏楷瑞商议,拿这笔钱开设了“凯瑞武馆”、“凯瑞镖局”和“清晗书院”、“清晗药馆”。 如此一来,加上“苏氏学堂”……两父女的名字将和它们一起流传下去,千秋万代! 很快地,姜铮听说那孙沅蓉的生父和孙钱氏一道去绣坊找了孙沅芷,要求她捞出自己的一双废物儿女,结果自然是被孙沅芷断然拒绝了。 要么说他不愧是孙荣华的生父呢,当下就要动手殴打孙沅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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