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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介意。”几乎是在费临说完的同时,沈别就直起身体往后靠,直愣愣地盯上费临的眼睛,像是怕他在开玩笑,“你不介意就行。”
费临抓着沈别的胳膊,把人带起来,说:“那走吧,我介意什么啊,我没你那么多事儿。”
费临的房间很单调,二三十年的老房子,格局也很简单,卫生间,厨房,卧室,一个阳台,一眼看到底。
卧室里一张一米六的木质单人床,床单是与本人气质不太符的蜡笔小新。床尾对着阳台,上面种了一大片昙花,阳台挨着窗户,窗户下是一方小书桌和立式书柜。
“呃,你先去洗澡吧,我换个新床单。”费临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睡衣塞给沈别,转身就要扯床单。
说时迟那时快,沈别捏住费临的手臂,眸色疲惫但语气坚定:“不用换,就这样,别换。”
“呃……”费临头顶黑线,难得殷勤一下子,还被拒绝,“行,不换。”
卫生间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费临坐在书桌前,他其实也有点累,但好歹睡了前半夜,在沈别和家属沟通的时候,他去顶了一会儿。
这个时候费临才有时间打开手机,发现护士长在问科里的情况。科里第一次团建,偏偏就遇上这样的事,两个话题人物又不在,大家兴致缺缺。
费临给护士长回完消息,感觉光线有些亮。
这间房子坐北朝南,太阳逐渐升起来,室内光明一片。
费临起身关上阳台的门,再拉上遮光帘。
沈别正踩着拖鞋走出来,本来沈别这个人,不管一年四季什么温度,都是穿长款睡衣的。但费临不一样,费临夏天必穿大裤衩子。
沈别相当不习惯,感觉腿下生风,但是人实在是太疲倦了,也没精力分心在意这些——在费临面前露出这么大片的腿和胳膊。
虽然心里很激动,但疲劳席卷了一切,他出来就倒头开始睡觉了。
费临听到咚的一声,回头看了眼,这床不宽,勉强挤挤也能睡下两个人,费临之前想的就是勉强挤挤,但这人往上一躺才发现,是真的挤。
洗完澡出来,屋里一阵水汽,离开卫生间后,皮肤生起凉意。
费临坐在床边,拿着毛巾胡乱擦头发,一边擦一边想着怎么把这人往墙边推。
不经意地低头看了眼,突然有点挪不开眼睛。
嘶……费临转过身,盘腿坐在沈别面前。
怎么说呢,沈别这个人,哪怕在他面前表现得很随和,也总是无意识透露出一股攻击性,可能是源自于长久的上位者、管理者身份,亦或者是在医院这样的工作环境里,需要更尖锐的态度。
他还没有见过这么……这么完全柔和下来的沈别。
沉静又明润,一贯乌黑的眼闭上,原来他的睫毛有这么长。皮肤白皙,嘴唇红润,实验室的工作真是养人啊,费临摇摇脑袋,心中吐槽,换了个姿势趴下在床上,让眼睛和沈别在一个水平线上,细细打量。
第二十六章 稳不稳4
从解剖学的角度来讲, 这人长得很好看。
因为太过熟悉人体,费临看沈别就像透视, 再加上沈别皮肤白, 一些静脉血管隐隐透着淡青色,费临几乎可以洞悉他皮肤之下,血管的走向。
圆领蓝色短袖睡衣下, 能看见胸大肌的一部分, 但费临一眼就脑补出全形。凹陷的胸骨上窝,在遮光帘滤过之后的昏暗光线中留下暗影, 再往上是微微凸起的喉结。
费临把身体又支起来一点,撑到沈别的正面, 拇指指腹轻轻抚上喉结下方一点的位置,嗯,如果他不能自主呼吸了,拿钢笔从这里扎下去, 可以做环甲膜穿刺,救他狗命。
看起来是很好扎的。
啊!我在想什么!
费临仿佛思绪解离,猛然惊醒, 怎么爬到他身上来了,还好没把他弄醒。
蹑手蹑脚地后退, 下床。
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和人这样单独待一屋子过, 费临总是有股奇怪的感觉,忍不住东想西想。
一会儿是好奇他那股淡淡的香味是不是被洗掉了,闻了闻发现沈别身上已经是他同款牛奶沐浴露的味道。想看看书吧,发现看不进去, 想睡觉呢, 床被人占了一大半, 似乎挤不上去。
在方寸之地转了几个圈之后,忽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
昨天吃饭的事后,沈别在他耳边说话,他又开始心动过速了。病房一出事情,把这茬忘记了。费临叉腰站在窗边,看着床上熟睡的人,陷入沉思。
他年年都在体检,也随访了两个月心电图,首先可以排除全身性因素和器质性心脏病,那还剩下生理性因素和遗传因素,他们家也没有什么这方面的家族遗传病,那就是生理性的。
沈别是他的诱发因素吗?为什么呢?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费临小心翼翼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个手环。当初本来是想用手环上的NFC刷公交卡,结果江州的卡一直没上线,手环就闲置了。
费临把手环套上,调出测心率的功能,然后单膝跪在床边。
沈别这人睡觉很安静,不打呼,呼吸的声音也很小,唯一变化的就是微微起伏的腹部。
费临右手前臂平放在沈别的脸侧,这样可以支撑身体,又方便看手环,另一只手放到沈别手臂和腰腹之间的空隙里,然后缓慢地,缓慢地……让身体往下靠。
在胸膛和胸膛相贴的前一秒,费临短暂地设想了沈别醒过来给他两拳的情况,并且迅速做好了挨两拳换一个真理的心理建设,然后用一个类似拥抱的姿势,把沈别半包围起来。
安静……
还是死一般的安静……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牛奶味的甜香,被衣料隔绝的温热能量……嘴唇不小心碰过他脖颈间的细润肌肤,呼吸喷洒出毛茸茸的触感。费临的头埋在沈别的肩上,心尖和心尖相对,他能感受到厚实的胸膛下,两个人的心跳。
一个平稳和缓,一个几乎要撞出嗓子眼。
很奇异的体感,他甚至想就这样抱着沈别,趴他身上不起来。
费临稍微朝沈别脸那一侧转动。沈别的头发勤于打理,后颈的碎发都剪得很干净,他着装不算那种把自己包得特别紧的,但这个视角,这个位置,没什么机会能看到。
费临屏住呼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屏住呼吸。
他万分确定不能再放肆了,快起来快起来,能不挨打还是别去找打。
好像一个新奇世界的大门被打开,一秒拉长成凝滞的时间,费临一张嘴,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努力平复,眯起眼睛,昏暗环境里瞳孔随光放大。
然后,他僵硬着抬起脖子,翻转手臂——HR:152/min。
操。
课本没教过费临这是为什么,为什么靠近一个人会心跳加速。
他感觉一阵缺氧般的眩晕,用最后的意识阻止自己在沈别的胸膛上晕过去,翻身躺在了沈别旁边,但不小心枕在了他手臂上。
困意袭来,最后一个念头是:完了,我把沈仙儿的胳膊当枕头,我完了。
沈别醒来的时候,右臂麻到失去知觉,在起身的那一动之下,蚁行般的灼痛感灌满指尖,陡然看到怀里这个毛乎乎的头,冷不丁心跳掉了两拍。
重新躺回去,闭眼,握拳,手好痛,睁眼,这颗头还在。
不是做梦。
冷静,回忆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沈别忍着指端循环重新开始灌注的痛,没舍得把那颗脑袋挪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血流恢复,左手按在胸膛上,每一下心跳都像大钟撞在脑门里。
早上来费临宿舍补觉,实在是太疲倦了,沾床就睡着了。
沈别好像现在才五感回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陈旧的雕花白墙,只垫了薄薄一层棕垫的坚硬木板床,没有风的房间,从窗户透进来的唯一的光亮。
周身被另一个人的气息笼罩,这是他在梦里都不敢幻想的画面。
身下是费临睡过的床单,身上搭着他盖过的薄被,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他的味道,包括自己身上的衣服。
想到这里的时候,沈别感觉脊柱有电流窜过,脑中阵阵白光,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有一瞬间觉得,死都值了。
费临的头发洗过之后软了不少,少了几分张扬,压在沈别腋下的肌肤上,痒痒的。
沈别闭眼躺到心跳重新慢下来,才敢再睁眼看费临。
沈别倒头睡觉的时候,忘了费临也有大半夜没睡,回来肯定是要休息的,而自己占了他的床,这张不算大的单人床。
“啊……”就是这样吧,他只是也困极,挤一挤睡个觉罢了。
喜悦在冷静之后变成淡淡的失落和眷恋。
在费临眼里大家都是男人,挤在一起睡个觉罢了,他能有什么心思呢?
不行,清醒!这样躺下去会越躺越不想起来的,总不能眼睛一闭继续在这儿睡觉,睡到晚上吧。
沈别自认自己不可能保持人性那么久,要是胆子一肥头脑一热,对他动手动脚,他们就彻底完了。
从心爱的人的床上起来,这简直是非人的折磨。
沈别小心翼翼地抬着费临的脑袋,慢慢把手抽出来,右臂又酸又麻。撑着一点一点坐起来,薄被从身上滑落,被沈别挑开。
操。
费临没穿衣服。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为什么会有人睡觉只穿一条裤衩啊?
沈别一身邪火,用尽了这辈子的忍耐力,忍住了两件事:一,从床上跳起来;二,把费临扑了。
他硬着头皮把被子捡回来给费临盖上,缩手缩脚下床,用最快的速度换衣服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微信上给费临发了个消息:我回去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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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时候,费临去办公室去得很早,站在窗边抽烟,像在发呆,但其实人在神游。
那天醒来已经是黄昏,发现沈别不见了,然后看到了微信上的消息。他既然说谢谢了,应该没生气吧,他也没道理生气,毕竟自己的举动都是在他睡着的时候发生的。
他没提别的事,大概……睡着之后变了姿势,并没有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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