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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查房浩浩荡荡结束。
费临做完手术回到办公室已经是午后了，一边吃着冷饭一边给钟婵发消息。
【费临】：呼叫大刀。
没一会儿，钟婵就回了。
【开颅匠钟一刀】：二刀何事？
【费临】：问你个问题，一个人，一靠近另一个人就心跳加速，这是为什么？
【开颅匠钟一刀】：另一个人是only one还是anyone else？
【费临】：only one，我在想是不是对人也会有特异性过敏反应，但是没查到文献。
【开颅匠钟一刀】：你吗？
【费临】：是啊。
【开颅匠钟一刀】：你完了，费二刀，你坠入爱河了。
【费临】：什么意思？
钟婵正在推拿科的病床上，治疗她的老腰。她趴在治疗床上，回这句消息的时候整个背都板起来了。
推拿医生拍拍她的腰说道：“钟老师，你放松，放松点。”
“不好意思！”钟婵重新扑在枕头上，口中唏嘘不停。
瞧瞧，这叫什么，枯木逢春还是铁树开花？白瞎婂婂三年青春，硬是种子都没破土，换个人直接开花了。
【开颅匠钟一刀】：什么什么意思？只对着一个人心跳加速还能是什么意思，喜欢人家呗，师哥你以后要是脑子出问题了让我来主刀，我倒要看看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开颅匠钟一刀】：感觉能发个SCI，没有感情的鲨手脑电特征选择的情感识别研究。
说完觉得差了点什么，哦。
【开颅匠钟一刀】：哪家姑娘？发来看看。
“噗——”盒饭喷了一桌。“咳咳咳咳咳咳……”
费临一顿狂咳，陡然间没了胃口，放下筷子。
“坠入爱河。”费临抱着手机，重复了一遍。
沈别还有别的工作需要处理，待在三院的时间通常只有半天。费临上午要做手术，所以除了周一，他基本上都是下午来。
今天周一，费临回办公室的时候，沈别已经走了。
“坠入爱河。”费临又念了一遍，心中毫无波澜，感觉这个本该波涛汹涌的词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很干瘪。
他走到沈别工位这边，目光扫视一圈后，鬼使神差地坐了上去，仰头一躺。
忽然发现这个角度看过去，从两台电脑错开的缝隙里，刚好可以看到自己那个位置。
“我喜欢他吗？”费临迷惑，“但他是个男的啊。”
费临手上还给钟婵回着消息。
【费临】：没照片。
费临闭上眼睛，脑中出现了傅婂和沈别的样子。
傅婂是知性优雅中带着甜美的妹子，费临回忆了一阵，惊讶地发现傅婂的脸已经模糊了，只能想象出个轮廓。
傅婂是前女友，喜欢应该是对她那种感觉吧，可是，对傅婂是什么感觉呢？
一起喝酒是很开心，她酒量很好，但是没法跟她聊自己喜欢的东西，她爱讲的那些自己也不太感兴趣，怕傅主任觉得自己是登徒浪子，也没怎么接触过她，印象中是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不讨厌，应该是不讨厌的感觉吧。
沈别呢？
费临想起了在宿舍昏暗的房间里，那张安静的睡颜，额头、鼻唇、下颌一线，山陵与峡谷的起伏，哪怕闭上也能一丝不差想象出来的深邃眼瞳。
贴上他胸膛的时候，有种难以发觉的眷恋，费临到现在才有点回过味来。
腔镜之下，不需要沟通也能完美配合的手术，泌尿系统之外也能解答他所有的问题，从生物到医学，从器械到药物，从胚胎干细胞到CRISPR-Cas9（基因编辑）……说什么他都能接上。
啊……费临俯身向前，发现自己呼吸变得急促，光是想到沈别，都这样吗？
如果非要选择和一个人待在同一个房间里，他好像真的，更倾向于选择沈别。
但是，这就是喜欢吗？我要是喜欢他……不对啊，他也不像女人啊。
费临忽然脸色刷白，沈别一个这么男人的男人，要是他知道自己被男人喜欢，他会揍到那个人明白什么叫真男人吧。
费临打了个寒颤，喜欢不喜欢的，再说吧。
【开颅匠钟一刀】：那你讲讲，她长什么样？
【费临】：这件事别再提了。
第二十八章 稳不稳6
费临约了钟婵吃晚饭。
钟婵本来是不想把宝贵的休息时间花在和费临吃饭这种事上, 但是费临说想让自己陪他逛街买衣服，钟婵觉得费临换新衣算一桩奇观, 并且私以为跟the only one有关, 必须去看看。
晚上六点，两个人约在市中心的商场碰头，费临双手插兜站在广场上, 高大英俊的青年引得女生侧目, 他本人似乎在发呆状态。
钟婵走近了就揶揄：“哟，我们家二刀要开始对镜贴花黄了？”
费临这人对手术之外一切需要动脑子的事, 都有些抗拒，所以在国外读书的时候, 他相当依赖钟婵。所以，虽然他是钟婵的师兄，但久而久之，他和钟婵之间形成了一种小弟和大哥的气场。
江州附一院神外两把刀, 也让钟婵当大刀。
费临从晚风中听到钟婵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看到一身运动装, 扎着高马尾的漂亮女子。
“没有，就是觉得过去三十几年活得有点粗糙。”费临把手肘压在钟婵的肩上, “你帮我挑点像样的衣服。”
钟婵露出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问：“是二条背心不凉快了，还是大裤衩子不香了啊，你还有要‘像样的衣服’的需求？还用挑吗？蜡笔小新大全套呗。”
费临反思了一下，现在的自己确实很不像自己, 钟婵有这种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他默默接受钟婵的吐槽。
两人进了一家中餐厅, 坐下来点完菜之后，钟婵还是扒拉回“那个让费临心动的女人”，毕竟这才是她愿意出来吃饭的根本原因。
钟婵抽了两支烟出来，递给费临一支：“到底什么人这么大魅力啊，你才跟傅婂分多久，居然开始开屏了。”
“不用了，我现在抽低焦烟。”费临回绝了钟婵的烟，拿出自己的点上，“这跟他没关系，我现在是主任了，不能穿得四六不着。”
钟婵挑眉，确信她师哥是真的坠入爱河了：“我又没问你衣服的事，我问那个人呢。”
费临素来直切要害，说话点到即止，从来不会这么没头没尾。
“呃。”费临一口烟吐出来花了眼睛，思考了片刻，斟酌着怎么说，“是个很厉害的人，虽然你说我喜欢他，但是我现在还不是很能理解，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会和他在一起。”
钟婵长指微动，抖落烟灰，凝视费临一阵，说：“好吧，那衣服你想要什么风格？”
费临：“嗯我想想……大概是，成熟，稳重，别人一看就觉得‘哦这个主任很靠谱’那种。”
钟婵再次地铁老人看手机：“你说得好油啊，把头发剃光不就靠谱了吗？”
“我不打女人，”费临冷笑，“但是你可以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我的拳头为什么这么硬。”
钟婵其人，年方三十，品过各种男色，上到四十岁金融精英，下到二十岁青涩男大，只和色艺双绝的男人拍拖，所以看男人的眼光也很刁钻。
费临脸好看，身材又是个衣服架子，说白了，他只要不邋遢，怎么都是好看的。
费临找钟婵来捯饬自己是没找错的，钟婵很快就给他挑了一堆衣服，从夏天到冬天，兼备风度和温度，满足了费临又要稳重又要帅的工作OOTD需求。
从早春学院POLO衫配卡其九分裤，到夏日文艺打底衫配爽滑休闲裤，再到秋天精英条纹衬衫配锥形西裤，冬季英伦风毛衣配双褶皱休闲西裤。
最后还去理了个发，那颗略微长长后毛茸茸的头，变得清爽干练。
大包小包东西实在太多，钟婵开车送费临回去，车停在三院宿舍楼楼下，钟婵开了车灯，对费临说：“傅婂出国了。”
费临：“嗯？”
钟婵：“提升自己永远是疗伤的好方法嘛，她申请到了E国的文学专业的offer，还没开学，她提前去了。”
费临不知道说什么，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挺好的。”
钟婵：“我想说的是，如果你是因为她而觉得开始新恋情不太好的话，不用担心，如果是别的原因，当我没说咯。”
费临点点头，提着大包小包上楼。
“喜欢”对于费临来说是一种很抽象的感情，或者说，“对人的喜欢”对他来说难以体会。
他可以清晰感知自己沉浸在手术里的快乐，确信自己会抛开其他一切而选择握住手术刀，在一场艰辛且精彩绝伦的手术之后感受多巴胺的分泌，在看手术录像的时候，大脑达到别人看片一般的high点。
但是他真的不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哪怕钟婵告诉他，他喜欢沈别，他也愿意相信钟婵的判断，可是目前为止，除了一些心跳加速和发热，好像没有别的。
比起和沈别谈恋爱——像和傅婂一样每周约一次饭——他更愿意保持现状，跟着沈别学手术、做手术，讨论疑难病例，畅想医学未来。
反正现在心跳加速的真相破案了，就算是他喜欢沈别，只要保持距离，也就根本没影响。
费临自我开解完毕，满意入睡。
第二天上班，整个科室就差把“主任就是我们科的门面”挂电梯口了。
“费主任，你今天好帅啊！”
“主任是不是又恋爱了啊……”
“说什么呢，这难道不是开始招商了……”
“啊啊啊，有个教授就够要命了，怎么主任也开始发光！”
“之前就觉得主任是帅而不自知，现在他好像知道他很帅了。”
“长！救命！”
“滚。”
费临在莺莺燕燕的惊叹中走进办公室，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尽管出门前已经打量过了。
精致的千鸟暗纹淡蓝衬衫加灰色领带，白色锥形九分西裤，刚好露出圆润的脚踝。不知道沈别今天穿什么，但是应该不会拉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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