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白致没多想，转身离开。
下了电梯，听到一声微弱的猫叫，白致掏钥匙的手一顿。
一只脑袋一圈白白的，全身都是棕黄色间隔黑色条纹的小猫咪，从楼梯间跑出来一跃到了白致怀里，在它的身后，跟着一身洁白校服的计宁。
计宁靠在楼梯口的墙上，一只手弹了弹烟灰，笑的玩味：
“这小猫儿在巷子口被几个小朋友虐待，我好心带了回来，但是……我奶奶对猫过敏。”
言下之意，他虽然解救了猫，但却不能养。
白致眉头微微一皱，仔细查看一番，小猫儿的毛有些凌乱，左腿腿脚处包扎了一圈。
“你要是不养，我就给送回去，反正那群小朋友还会回来的。”计宁将烟头丢进电梯口的垃圾桶里，笑的一脸无害。
不久前陪着奶奶出去散步，恰好看到这只小猫咪，想到它曾经帮助过自己一次，索性带了回来。
白致：“……”
会再被虐待吗？
计宁假意走了两步，还未靠近白致，后者就开门走了进去，“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留下偷偷坏笑的计宁。
就知道你不忍心。
装什么深沉呢？白天才那样一本正经傻兮兮的学霸，多可爱啊！
轻笑摇头，计宁觉得，那天的学霸肯定是被奶奶的一碗油泼面感动了，才会突然对他和颜悦色起来。
门的另一边，小猫儿从白致怀里跳下，扬起小脑袋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好像在等待什么似的。
白致上网搜索了一下，附近确实有虐猫人存在。
看着手机屏幕上被虐待的小猫儿，视线扫过蹲在他脚边正蹭他裤腿的小家伙，白致放下手机躺在沙发背上，闭上眼。
“叮～”微信声响起，白致拿起手机一看，是他爸爸发来的。
爸爸：“房子卖掉了，我用了一半的钱，剩下一半打到你卡里了。”
紧接着又来一条：“等爸爸度过这次难关，一定会把房子给你买回来，别怪爸爸。”
白致回了一个字：“好”。
微信上还有一些中介发来的好友验证信息，大多是帮他挑选了符合要求的房子，问他有没有时间去看之类的。
白致面无表情的删除了全部，丝毫没有找中介的打算。
一旦找了，只怕要跟不少人打交道，这不符合他的生活准则。
因为没养过小猫儿，白致特地上网搜索了一番，找了一床干净的被子折叠起来放在客厅最里面的角落，一旁放着一个碗，倒入猫粮，然后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洗了澡，做完了一张数学卷子，一个小时过去了。
白致揉揉脖颈，起身去客厅看了一眼小猫儿，发现它正趴在棉被上舔尾巴，瞧见白致的身影，迅速起身想要冲到他身旁。
意识到小猫儿想做什么，白致转身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被阻隔在外的小猫儿眨了眨眼，回头看看棉被和吃完了猫粮的碗，一副好奇的样子。
白致靠在门边上，外头的脚步很轻很轻，很快就彻底没了声音，估计小猫儿重新趴在棉被上了吧？
视线集中在门把手上，白致突然意识到，隔壁的计宁好像最近几日并没有出现在他眼前，除了今晚送猫的时候。
莫非，他发现跟自己交朋友很无聊，所以遵守了承诺？
“无聊”两个字像是一根细细的针尖一般，轻微刺到了白致平静无波的内心——过去几年里，身边一个个试图接近他的人，不都因此而放弃了吗？
摇摇头轻笑一声，白致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不过是又一个受不了他冷漠疏离而放弃交朋友的人罢了。
他是不需要朋友的，也不能有朋友。
何必庸人自扰？太过矫情了！
不过这事儿倒是让白致对于找房子搬家不再像之前那般急迫。
反正一时半会儿的也没合适的房子，且找房子的过程不可避免要接触很多人。算了，再看看吧。
隔了两日是周末，白致起了个大早，跑完步吃完早饭，又做了一套语文卷子，才拿起手机和钥匙出了门。
来到快递柜，手机扫码后，取出里面的快递，关门，转身准备上楼。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浑厚的声音：
“哎，小兄弟，等等。”
白致置若罔闻，继续朝前走去。没走两步，就被身后之人追上并拦了下来：
“嗨，小兄弟。”
白致不着痕迹后退了一步，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中年男人微微愣怔了片刻，下意识摸了摸刚刚剃的平头，想到起初被老婆笑话成劳改犯的发型，默认了对方以为他是有什么不良企图的。
中年男人掏出名片，堆出自认为友好的笑脸：
“别误会，我没恶意。这是我的名片，我是‘明宇影视’的星探，最近我们公司在寻找合适的练习生，我看你挺不错的，有没有兴趣去试镜？”
“抱歉，没有。”白致抬腿往前走去，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中年男人的笑容僵住，片刻后再次摸了摸头顶，怀疑要不要去买个假发戴戴。
“宁宁，看什么呢？”奶奶正慢慢朝前走着，本是陪伴在身侧的计宁却突然停住，朝着某个地方看去。
“没什么。”计宁轻轻摇头，看着计宁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
随即，继续陪着奶奶散步。
在小区里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计宁便陪着奶奶回到楼栋里，坐上电梯回了家。
“你快去找隔壁的同学帮你补习，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可不能再偷懒啊。”奶奶认真严肃的叮嘱计宁，脸上蕴着慈祥的笑意。
“知道啦，知道啦，奶奶放心吧，我这就去。”计宁背起书包，临出门时跟奶奶再三确认：
“我就在隔壁哦，奶奶你有什么需要的话一定要打电话给我，不可以自己烧水做饭。”
“知道啦，小小年纪那么啰嗦，也不知道像谁。”奶奶催促计宁出门，心里却暖暖的。
这个孙子从小就没了爸妈，和自己相依为命许多年。以往都是她这个当奶奶的不放心孙子，不知何时却已经反了过来。
计宁出了家门，确认奶奶关上房门后，行至走道尽头的楼梯口坐下，从书包中掏出一支烟，点上，放在一旁，透过窗户望着远处发呆。
本来这种情况下，正好去隔壁白致家里赖上一段时间，打打游戏玩玩手机，一上午也就过去了。可自从上次在小区遛弯，他去了个小卖部的功夫，奶奶就从小卖部门口往别处走去，一边走一边对于自己为什么出来而迷惑不解之后，他就再也不敢独自把奶奶放在外面了。
就连在家里，他都担心奶奶出门找不到回来的路，已经请了好几天的假。
当然，逃学请假什么的，对他这种学渣来说不算什么。
电梯开门的声音打断了计宁的思绪，当看清楚从里面走出来的一个人时，计宁顿时就头大了。
来人是个二十多岁的漂亮女人，一头乌黑亮丽的卷发高高束起，穿着简约的职业装，尽显干练。
女人径直走向自己家，敲了敲门。
很快，奶奶开了门，不知二人说了什么，计宁的手机响了起来。
计宁无奈从电梯口走了出来，身上萦绕着似有若无的烟味儿。
恰在此时，电梯门再次开启，这次，走出来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男人不算太高，身材略显的发福，但面容柔和，看起来就属于性格和善之人。
“陈老师？”男人下了电梯就看到在场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他认识的。
小心脏开始了无规律乱跳模式，男人有些拘谨，却还是努力稳了稳心神，主动打起了招呼。
“计宁，快说你是不是吸烟了？”这句话，硬生生被憋在了心里。
陈老师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却不得不强忍着笑了笑：
“宋老师，巧啊。”
话音未落，暗暗瞪了计宁一眼。
两位老师站在走道简单聊了两句，得知彼此都是来家访的，宋老师顿时就开心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
听到敲门声，白致看了一眼十分钟之前班主任发来的信息，默默叹气。
可他没想到，刚刚打开房门，就看到外面一水的都是人，双腿紧绷着后退了一些。
“你还不快回来？杵在那儿做什么？”陈老师一见宋老师被家访对象是那个学神一样存在的白致，再看向只会惹她生气的学渣李宁时，直觉脑壳好疼。
“陈老师，我，我和白致说好了要找他补习呢。”计宁几步迈进了白致家门槛，伸出手臂就要搭在对方肩膀上，被白致微微撇开后，不死心的紧紧搂了上去，扯动了嘴角，堆出一个纯良的笑容，对着二位老师说道：
“要不，一起家访？”
第9章
自从父母离婚后，白致家里再没出现过如此多人聚在一起的场面，有很长一段时间，白致都沉浸在为什么会这样的自我怀疑中。
客厅里，白致和计宁坐在长沙发的两端，陈老师和宋老师坐在二人跟前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
学霸被家访和学渣被家访，本质上差别不大，但实际意义却大为不同，从陈老师黑如锅底的脸色就能看出一二。
“陈老师，请？”宋老师绅士的邀请陈老师先进行家访。
“不不不，宋老师，请。”陈老师尴尬的笑了笑，总觉得这个场面有些奇怪。
二位老师你推我请的，场面一时莫名的诡异。
不过最终，宋老师拗不过陈老师，拍了拍衣角，端正了坐姿，准备开始。
就在此时，陈老师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家访，家访，顾名思义，是跟学生家长了解情况，可是……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为什么家访对象变成了两个学生？
“白致同学，你的……家人呢？”陈老师看向宋老师，礼貌性打断。
这话一出，白致淡漠疏离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眉角微微下压，略低下头，不言不语。
陈老师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解的看向宋老师。
“那个……要不我们还是分开家访吧？”宋老师不好当面跟陈老师说白致父母离婚的事情，不得不想了个折中的说法。
“不要。”计宁想到某种可能，头疼的不行，一着急脱口而出：
“白致的家人在这里，我是他弟弟。”
白致&宋老师&陈老师：“？”
信息量有点儿大，什么情况？
“我们前段时间拜把子了。”计宁解说道：
“同样的，陈老师，我的家人在这里，他是我哥哥。”
计宁摊开一只手放在白致跟前，丝毫不觉得他的话对身边之人有什么打击。
陈老师眉头紧紧地皱着，幸亏头发都扎了起来，不然被气的竖起来可就太难看了。
白致啊，那可是A大附中小男神一般的存在，会跟计宁拜把子？
白致此时脑袋嗡嗡作响，眼眸微转间把罪魁祸首锁定白天才。
计宁或许会说谎，但万一他说的是真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上次那碗油泼面引发的血泪史！
两位老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只隐约记得他们把本次家访的问题点说完之后就离开了白致家里。
重新接触到新鲜的空气，陈老师深呼吸一口气，向宋老师保证：
“你放心，计宁一定不会耽误白致学习的。”
相较于外头的窘态，屋里二人的气氛就有些微妙了。
“大哥，虽然我向你发过誓，不会把我们结拜一事告诉别人。”计宁一脸严肃，转瞬又嬉皮笑脸：
“但，我们的老师怎么会是‘别人’呢？对不对？”
拍拍白致的肩膀，计宁嘻嘻哈哈的准备离开。
“所以，过去几日你逃课的理由，就是来我这里补习？”身后响起悠悠的质问声，计宁摸到把手的动作一滞。
缓缓转过身来，计宁笑的谦和：
“你可以当做不知道。”
潜在意，不要告诉奶奶！
“从此形同陌路。”白致淡淡说道。
结拜一事不知真假，他连要求对方“忘记”都不敢，但与计宁不相往来，倒是可以的。
“好说。”计宁摆摆手，关上门那刻，丢下一句：
“放心吧，哥。”
白致：“……”
离开白致家里，计宁回到自己家，先是给奶奶做好了饭，陪着奶奶吃完，看着奶奶回到房间午休，才得空坐在沙发上发呆。
长期请假是不可能的，继续逃课的话，陈老师早晚会找到家里，奶奶也早晚会知道，这可怎么办？
“叮～”手机微信响起，计宁拿起一看，是一个好友申请，陌生的微信名，申请信息却是：
“你现在还是学生，没办法既上学又照顾奶奶，小宁，听话，告诉叔叔地址，我去把你奶奶接回来。”
紧接着，又来一条：
“你放假或者周末也可以来M市看望奶奶。”
这一次，计宁没有删除好友申请信息，只是望着奶奶的房门，心一阵一阵的疼。
作为学生，现在的自己实在太弱小，没有办法兼顾学校和奶奶，更不能照顾好奶奶，他做了这么多，唯一得到的，不过是跟奶奶尽可能的多相处而已。
可这，就是他计宁要的啊！
他已经没了父母，不想连奶奶也离他远远的。
“叮～”又是微信。
计宁以为是叔叔发来的，结果却是陈老师：
“后天再见不到你，我就直接把你逃课的事情告诉你奶奶。后天给我老实回来上课。”
放下手机，陈老师默默叹气。
虽然计宁是个让她心烦的坏学生，可谁让他是计程的宝贝侄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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