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前两天老同学计程打电话给她，得知这一消息时，陈老师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陈老师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老同学的电话：
“我刚刚去过计宁家了，老人家很好，你别担心。计宁？那孩子……挺乖的。”
电话那头的计程挂断手机后，当即拿起车钥匙就要出门。
“你干什么去？”曾月歌从厨房探出脑袋，手上还沾着面粉。
“接我妈。”
“你……计程你给我回来。计程……”
房门已经被关上，计程自然是听不到身后之人生气大喊了什么。
那是他妈，即便老婆不喜欢婆婆，他也必须把妈妈接过来。
两个小时后，计宁家的房门被敲响。
奶奶打开房门一看，惊喜的叫着小儿子：
“程程？你怎么来啦？”
说着往门外看了看，发现只有儿子一人，顿时就不高兴了：
“怎么就你一个？欣欣呢？”
欣欣，计程的女儿，如今才5岁，幼儿园大班。
计宁本是在房内打游戏，听到门口的声音心里一咯噔，跑出来后果然看到了叔叔。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这话一出，计宁当即后悔的闭上嘴。
老太太被儿子孙子“赶”去了房间，叔侄俩就谁照顾奶奶展开讨论。
其实讨论的内容早已经在微信上说了八百遍，计程却还是不愿意让计宁一个小孩子照顾母亲。
“叔叔，你来接奶奶，婶婶同意吗？”
计程一时无言，对上侄子“我说吧，你看……”的表情，顿了顿，郑重说道：
“不管怎样，你爸不在了，我作为小儿子，就该照顾你奶奶。其他的，不是你该考虑的。”
“可是……”
“宁宁，你也不想让奶奶担心你总是逃课一事吧？”
“你怎么知道的？”计宁皱眉，随即陈老师的面孔出现在脑海，略微一思索，便猜出了大概：
“陈老师告诉你的？”
“宁宁，你乖乖的上学，好好学习，这才是你奶奶想看到的。”
计宁沉默了。
奶奶最终还是被叔叔接走了，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奶奶走后，望着空荡荡的房间，计宁第一次体会到了“孤独”是何种滋味儿。
当初搬来这里是为了躲避叔叔，没想到，这才不过月余，新“家”就只剩下了他自己。
……
新的一周开始了，计宁没再逃课，因为计程说，一旦他逃课，就会立即告诉奶奶，可奶奶现在生着病，受不得刺激。
计宁少有的乖乖上学，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会乖乖上课。
课间走廊，计宁双手搭在栏杆上，望着远处发呆。一只篮球无声无息的滚到他脚下。
“计宁，发什么呆啊？”男生拍拍他肩膀：
“打球去吗？”
大课间20分钟，可以打会儿篮球放松筋骨。
“小白脸。”一道声音突兀的传至周边人耳朵里，计宁看向声音来源，是上次在后山打架的其中一人。
那人并没看向计宁，只是望着某个方向，偶尔嫌弃的嘀咕一句：
“小白脸，咋那么有能耐呢。”
其他同学：“？”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
“同学们，咱们班级的秋游时间改在下周六，大家记得跟家长沟通清楚，别借着秋游的时间跑去不该去的地方。”宋老师上完课，在下课铃声响起之前，将临时改变的时间通知下去。
宋老师走后，同学们纷纷议论：
“怎么改时间了？不是这周六吗？我下周六还约了网友见面呢。”
“管他呢，只要不上学，我可以天天秋游。”
“你想的可真美。”
周边起此彼伏的声音好似和白致没什么关系，他专心的看着书，为下节课做准备。
“白致，你会去吗？”董念念小心翼翼的轻声问道。
虽说班主任早就讲明了此次是集体活动，跟上课一样不得缺席，但她还是想再确认下。
白致“嗯”了一声，视线一直落在书本上。
董念念美滋滋的低下头去，害羞地笑了笑。
后排的盛北拍了拍晋源的肩膀：
“小卖部？”
晋源起身跟他一起走了出去。
刚到外面，盛北伸出手臂揽住晋源的肩膀，一副福尔摩斯附体的架势：
“白致不仅对西红柿过敏，还害怕毛毛虫，哼哼～”
此次秋游，就是最好的机会。他一定要证明自己没看错。
“啪～”一巴掌打在盛北脑袋上，晋源停下脚步，认真的看着小伙伴：
“不要那么无聊，每个人都有秘密。你要是实在清闲……不如我帮你写一本回忆录？”
“写回忆录干什么？”
“让大家看看你的奇妙童年。”
盛北：“……”
第10章
A大附中的老师办公室是按照年纪划分的，因此陈老师和宋老师的办公桌在同一个办公室，且距离不太远。
白致因为要代表学校参加作文比赛，被宋老师特地叫到办公室，准备好好叮嘱几句。
结果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位老师的声音：
“我是教什么的？”
“化……学？”计宁不太确定的语气。
“啪～”的一声，是书本砸在办公桌上的声音，刚才问问题的女声徒然拔高：
“你还知道我教化学，那你带本数学过来干嘛？”陈老师胸口起伏不定，脸色铁青，分分钟想把计宁给赶出去。
可是想想老同学的嘱托，又不得不耐住性子。
深呼吸又深呼吸，才勉强维持住老师的形象：
“把书翻到上节课的内容。”
片刻后，陈老师好不容易恢复的冷静再次被打破：
“你不记得上节课学到哪里了？”
“你……”
“陈老师，冷静，冷静。”宋老师实在看不下去了，犹豫着开口阻拦。
陈老师看了一眼宋老师，终是把满腔怒火压了下去。
她不能在宋老师面前批评自己的学生，太没面子了。
“宋老师怎么还没走？”
“啊？”宋老师摸了摸后脑勺讪讪一笑，丝毫不似外人面前冷静自持的样子。
“那个，我等我们班一个同学。”
紧接着，看了看手表，喃喃自语：
“奇怪，白致怎么还没过来？”
陈老师：“……”
嫌弃的看了一眼计宁，内心五味杂陈。
同样都是当老师的，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听到这里，白致再不进去就有些不太合适了。
进门之后径直走到宋老师办公桌旁，没看计宁一眼。
陈老师这边因为白致的到来，“补课”的声音压下去许多，但时不时的还是会被气的声调突然高一些，意识到什么又再次降低的情况。
白致这里的气氛就简单轻松多了，宋老师叫他来本就是照例询问一声，确认白致周五比赛的各项准备工作都没什么问题，就放人回去了。
计宁眼瞅着白致轻飘飘进来，慢悠悠离开，而他的脑袋周围全是陈老师立体360度无死角的知识点，不禁感叹：
当个学渣，也是不容易。
当天下午的第一节 课，是计宁所在班级的化学课，这节课是做铁和浓硫酸的反应，因为涉及的液体有硫酸这种腐蚀性极强的液体，以及酒精灯，实验还是有一定危险性的。
陈老师一早就将所有课桌上的实验物品一一检查清楚，等学生们到实验室的课桌旁站定后，再一次讲述了注意事项。
实验进行中，所有同学都在认真小心翼翼的做实验，除了计宁。
望着桌子上的实验物品，计宁插在裤兜里的手微微发抖。
明明是十月初微凉的天气，计宁额头上却冒着冷汗。
他浑身都有些紧绷，不停默默咽口水，却始终没有行动一步。
“计宁，你愣着干什么？你是打算让铁自己跑试管里？”陈老师恨铁不成钢的瞪着计宁，片刻后深呼吸做心里建设：
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忍。
“我再教你一遍。”陈老师扯了扯嘴角，笑的勉强。
计宁面无表情的看着陈老师做了一遍实验，近距离观察的结果并不能让他有任何自己上手的冲动，反而不着痕迹后退了一些。
“小心。”一道声音打破计宁的紧张感，随即整个人都被拉着向前迈进了一小步。
紧接着，身后传来同学拍胸脯的叫喊声：
“我去，计宁你干嘛？吓死了，吓死了。”
“白致？”
“哇，是白致，本人比学校公告栏里面的照片好看哎。”
“你可竟说大实话，公告栏上的可是证件照。”
实验室里一时间议论声此起彼伏，围绕的核心人物却只有一个。
“计宁，你怎么回事？刚才差点儿撞到后面的实验物品知不知道？”陈老师看了一眼正在加热的试管，吓得脸都绿了。
无视实验室里的各种声音，白致早在拉了计宁一下就立即松开了对方，转身走了出去。
因为他们班接下来也是要用这个实验室，里面的学生有些没完成的，即便下课铃声响起，是会偶尔拖堂的。
这种情况下，像白致所在的班里同学，就会等在外面的走廊上。
计宁所处的位置在进门第一个，白致一眼就瞧见了。
“叮铃铃～叮铃铃～”上课的铃声变相的催促高二（3）班同学的离开，计宁是第一个冲出实验室的，完全不像以前似的追着白致聊天打交道，倒是头一回履行了跟白致说的“形同陌路”。
看了一眼一溜烟儿跑没的背影，想起那只冷汗涔涔的手，白致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白致出手相助，对于高二（3）是件很神奇的事情，特别是，学霸校草帮助的还是那个吊儿郎当不学上进的计宁。
未来好几天，高二（3）班讨论的话题总会有“白致”两个字存在。
“计宁，你和白致到底什么关系啊？他明明在走廊外，却冲进来帮你。哇……也太好了吧。”有女生买来两瓶饮料放在计宁桌上。
计宁微微勾唇：
“他暗恋哥。”
“切～”欠揍的玩笑表情，成功劝退一众打探消息之人。
与计宁的遭遇不同，高二（1）班即便真有人对白致帮助计宁一事有所好奇，却是不敢随随便便上前询问当事人的。
于是，董念念成了被围的对象。
“他们能有什么关系啊？那个计宁可是隔壁的隔壁班出了名的学渣。”
“白致那是好心又勇敢。”
“对对对，别瞎想。”
……
没有奶奶在身边的日子过得无比漫长，周五下午一放学，计宁拎着书包就冲出了教室，三个小时后，到了计程的家里。
“奶奶，好想你啊。”计宁搂着奶奶，鼻子微微发酸，险些要哭出来。
“天天都见面，有什么可想的。”奶奶拍拍计宁的后背，笑的一脸慈祥。
计宁的笑僵在脸上，抬手抹去眼角溢出的泪滴，突然问道一股子刺鼻的味道。
计宁冲进厨房，急忙关了火。
“哎呦，我烧的水。”
“奶奶，婶婶呢？”计宁看了一下手机时间，已经快要晚上九点钟，可是家里却只有奶奶一人。
曾月歌带着女儿外出吃饭回来时，看到客厅里坐着的计宁，脸色有些难看。
计宁陪着计欣欣玩了一会儿，到晚上十一点多，计程才一脸疲惫的回到家里。
“小宁？来了怎么不说一声？”计程放下公文包，激动的走到客厅：
“什么时候到的？怎么过来的？”
“提前说，怎么会知道只有奶奶一人在家？”计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没什么起伏，显然是在压抑着自己。
计程看了一眼茶几上发黑的锅底，一股子冷意窜了上来。
先去看了看奶奶，确认奶奶没事，才重新回到客厅。
“叔叔，我信你，但是……”
视线扫向主卧，计宁没再继续说下去。
“我来处理，今天这事是我的错。”计程看着锅底，心里一阵后怕：
“叔叔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
“我想带奶奶去A市。”
“不行。”计程一口否决，知道今日一事是他这个当叔叔的错，无奈，只能尽量安抚侄子：
“你如果真的想好好照顾奶奶，首先得好好学习。”
“我不好好学习也能照顾好奶奶，你别想骗我好好学习。”
计程：“……”
“你爸妈的抚恤金够你花一辈子？等钱花完了之后呢？你拿什么照顾奶奶？”计程被气笑了：
“你知不知道请一个护工要多少钱？最起码一万，不是一年，是一个月。”
计宁沉默了。
“如果我好好学习，等我有能力了，就能让我带走奶奶吗？”良久，计宁缓缓开口。
“自然。你不用等很久，等你考上好大学，我就送你奶奶去你那里，护工费用我出，你的学费也我出，但前提是，你要考得上。”
协议达成，计宁没在M市逗留多久，周六一早就回了A市。
他要好好学习，为了奶奶。
“咚咚咚～”计宁敲响了白致家的房门，几分钟过去了，房门依然紧闭着。
正准备回家先看书，白致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看向计宁时，白致脚步一顿，仿若无人般走到自己家门口，拿钥匙，开门。
“学霸，请你吃面。”计宁堆出一个笑脸。
“谢谢，不必。”白致拧钥匙的动作快了起来，打开门走了进去。
“哎。”计宁伸出手臂挡住差点儿关上的房门，表情略显的受伤：
“我奶奶去了M市，这是我一大清早带回来的，两份，我们一人一份。这里面是我奶奶对我们两个满满的爱意，你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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