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不少人才注意到陆斯诺。
陆斯诺没有说话，有人感叹道，“是啊，其实真的很想见见许家阳，当年啊，就属他皮，好几次差点把校长都惊动了，没被开除算他运气好，哎，只是没有想到，他后来还是没有参加高考……”
徐莹莹小声接了一句，“出了那种事，他还怎么高考啊？那件事当初闹得全柳城都知道了，他承受的……”
“说实话，”有人说，“我到今天了都不敢相信林老师是那种人，他那么尽责地帮我们帮我们提高英语成绩，平时对许家阳也是最上心的……”
徐莹莹打断，“可不是最上心吗？不上心都出那种事吗？”
“人渣一个，”有人附和。
我看着周明凯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可不是嘛，他们说的人渣，可是他的床前明月光，他心心念念了那么多年的林清逸。
我原本以为周明凯会出来说话，但没想到周明凯一直没有发言，反倒是冯涛开口了。
冯涛说，“当年那件事，最后死的人可是林老师，你们都觉得许家阳是受害者，可是你们真的好好回忆一下高中三年，林老师有表现出一丝一毫对许家阳存那种恶心念头的样子吗？没有吧，一点也没有吧，你们为什么就相信是林老师□□许家阳，而不是……许家阳陷害林老师呢？”
啧啧啧，是是是，是这样。
林雪先提出疑问，“那许家阳有病啊陷害林老师？”
我冷笑，很想看周明凯出来替他的白月光说话。
“都过去了，大家今天不说这些了，”林雪许是感觉这个话题不适合现在讨论，便开始扯开话题了。
但是冯涛显然想说清楚，“大家好好想想林老师怎么自杀的……”
冯涛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阵尖锐的笑声打断了，众人看过去，是陆斯诺。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还没有喝就听到冯涛的话，在角落里笑得前倒后歪的，笑声豪不收敛，笑得有些瘆人，眼角逼出了一些眼泪。
第21章 那些年的那些人2
这个样子陆斯诺，我有些心疼。
冯涛停下来，看向她，语气不善，“什么意思？”
陆斯诺喝了不少的酒，握着酒杯就向冯涛和周明凯走了过来，中途差点崴到脚，扶了一下桌子，有些踉踉跄跄，好不容易，她在周明凯面前站立，话却是回应冯涛的，“你说，让我们想想林清逸怎么死的，要不然，我们先来聊聊许家阳怎么死的，你说呢？”
众人猛然吃了一惊，林雪先问了出来，“你说许家阳……死了？”
在众人探究的目光里，陆斯诺又向周明凯走近了一步，几乎就要贴着他了，她气若游丝，“不如，你来给大家说说，许家阳怎么死的……”
周明凯避了避，没有说话。
众人还想问，还没有开口就只见陆斯诺把手里的酒杯恨恨地砸在了地面上，有胆子小的女生直接叫了出来。
而陆斯诺还是看着周明凯，把音量提高了，“说啊，说，你当年喜欢那个林清逸，所以你觉得是许家阳害死了你的心上人，所以你接近他玩弄他的感情，然后一脚踹开他，最后许家阳决定走你心上人的老路，自杀了！”
周明凯镜片下的眼睛已经红了，不知道是难过还是愤怒。
陆斯诺突然话锋一变，用食指戳着周明凯的心脏，“不不不，什么自杀，他是你杀的，他是你杀的！”
一下子整个包厢里似乎只有陆斯诺的声音了，静得不寻常，所有人都是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陆斯诺突然哭出了声，有些凄厉，“周明凯，你只看到了你自以为的真相，你辜负了全世界最爱你的许家阳，这是你这辈子的罪孽！”
冯涛忍不下去了，“够了！”
然后，拉开了陆斯诺和周明凯的距离。
陆斯诺却突然想发疯一般甩开冯涛，抓住周明凯的衣领，一字一顿地说，“许家阳死了，许家阳死了，许家阳死了，许家阳死了，许家阳死了……”
周明凯任由她拉扯，自然垂于大腿边的双手握成了拳，在微微颤抖，陆斯诺每说一遍许家阳死了，他眼里的戾气便重了一份。
陆斯诺突然掉头看着林雪，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询问，“你说，周明凯这个人，他爱林清逸，林清逸死了，许家阳爱他，许家阳死了，他是不是天煞孤星啊？你说是不是？”
林雪一脸尴尬，这要她怎么答？
冯涛再次出声喝止，“够了陆斯诺！撒酒疯也要有个度，今天是同学聚会，大家那么多年了难得聚一聚，你一定要这样吗？”
酒疯？以我对陆斯诺的了解，她没有喝醉，只不过是趁着几分醉意装疯罢了。
陆斯诺这次不闹了，说，“我给大家赔不是，好好的聚会啊，没忍住，希望大家不要介意，该玩就玩！”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怎么玩了。
周明凯一直都没有说话，就这么直直地站着。
安静了一会儿，陆斯诺笑了笑，“今天大家都在，我就在这儿说了，也用不着一一通知了，我啊，准备给许家阳办个追悼会，可能要过两个月左右吧，这个追悼会也没什么意义，就是如果有谁觉得想见见他就来，看看照片也好。”
冯涛忍不住出声讽刺，“有意思吗？”
陆斯诺回答，“有意思啊，能恶心恶心周明凯的怎么就没有意思了？我都想好了，特邀嘉宾，周明凯先生！”
说到这里，她看向周明凯，“你会来吧？他跟了你三年……”
周明凯几秒之后扯出一个勉强称之为笑容的笑，有些僵，很是难看，他的声音很轻，几乎是气息了，“会到，满意了吗？”
陆斯诺咧嘴一笑，“满意，”然后提着自己放在沙发上的包就走了。
一个同学聚会，就这么结束了，被陆斯诺这么一闹，大家都玩不下去了。
得了，在我的追悼会他们还能再聚聚的。
周明凯和冯涛并肩走出来音皇，两个人一直都没有说话，一直走到停车场。
灯光暗了下来，冯涛准备绕到另一边去开车门，却突然见周明凯蹲了下来。
我和冯涛都楞了一下，随即听到了周明凯有些低沉的哭腔……
周明凯，哭了……
我此刻仿若雷击，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周明凯头埋得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得见他的肩膀一直在不停地轻颤，那种低沉喑哑的哭声挠得我心里难安。
我认识周明凯十一年，这是第一次见到他哭。
周明凯，你是为了许家阳吗？
其实不管他是为了谁，我都吃惊不已，看着周明凯一米八几的个子蹲在车旁边哭得隐忍，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心里像是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觉得极其难受，我甚至没有心力去考虑这种情绪的来源。
生前，我和周明凯闹得最凶的那段日子，他天天对我冷暴力，开口闭口就是杀人凶手，要不然就是滚，我们动过无数次手，男人和男人之间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这么简单粗暴，当然，最终也没有解决什么问题。但是，在一次周明凯把我推倒还一脚踹在我的胸口的时候，硬生生逼出了我的生理眼泪。
明明是生理眼泪，我却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躺在半个多小时，他早已夺门而出，我望着门的方向竟然不知不觉让眼泪爬满了整张脸。
后来去医院，肋骨断了一根。
这件事情我到死也没有和他说过，所以他并不知道。
冯涛看着这个样子的周明凯，不知道该怎么办，索性靠在车门上，抽起了烟。
我听着周明凯哭声越来越低，越来越不可闻，许久之后他抬起头，眼镜上染了一层水汽，在晦暗不明的环境下我看不清他的眼神，只听到他用有些低沉的声音问冯涛，“我不爱许家阳对不对……许家阳不值得我喜欢对不对……对不对？”
这个问题，自从我死了之后，周明凯已经不是第一次问了，他几乎是不厌其烦地一问再问，不知道到底在意的是什么。
冯涛继续抽烟，叹了一口气。
“我怎么会爱他？”周明凯慢慢起身，走近车，边走边说，“我怎么会爱他呢？不可能的冯涛，我不会爱他，我不爱他……不爱他……不爱……”
我嘴角苦笑，觉得在夜色下，悲伤像一张大网，我无处可逃。
周明凯已经拉开了车门，还有念着，“不爱……谁爱他了？不爱……”
还没有跨身进车，冯涛绕到这边一把把他拉了出来，抵在车身上，把手里的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磨了磨，然后忍无可忍地说，“周明凯你有病是不是？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你不爱他，主体是你，你爱不爱你心里不知道，你需要问谁啊？你爱不爱他？”
周明凯喃喃，“我爱不爱他……”
冯涛叹了口气，“你摸着自己心，知道许家阳死了的时候，疼吗？”
周明凯突然安静了，正在我以为他可能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他说，“不疼……”
我怎么那么想哭呢……
然后他话锋一转，声音有些绝望，“我以为……你们都在骗我，他怎么可能就死了呢？后来知道，原来他真的是死了……什么是死了？是不是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冯涛你信吗？我没想让他死，我一开始是想报复他，可是从来没有想过要他死……他真的死了？”
我和冯涛同时楞住了。
周明凯突然像是脱水一般靠在车身上，几乎是用气息在轻声说，“疼，我疼，许家阳死了，我疼得自己都不敢相信……疼得我以为……会活不下去……”
我捂着自己的心口，眼里尽是不敢相信。
冯涛给出了断定，“周明凯，你爱他。”
周明凯，你爱他。
这六个字，砸得我心口疼。
周明凯突然笑了，语气悲哀，“我爱他……”
我像是想要逃避什么一样逃离了这个地方，不敢去看周明凯的表情，一只鬼很狼狈地躲到了停车场的最角落里，眼里的悲哀比周明凯更浓。
我不敢再听下手，也不敢再看下去，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半生的爱情求而不得最后死后痴妄了，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了……周明凯说他爱许家阳……
周明凯说他爱许家阳！
这个结论，让我竟生出一种死了也不得安息的感觉。
周明凯，你爱许家阳，爱得太迟了。
迟到的爱，除了平添悲伤，再也没有意义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小仙女已无话可说了
第22章 你曾爱过谁
我不知道我一个亡灵在停车场里呆了多久，我的时间似乎没有痕迹，也留不下痕迹，没有人可以看得到我，也没有人知道我的灵魂还留在这个世界上。
我就像是被这个世界遗忘的一缕阴魂，在这个只有自己的世界里声嘶力竭。
我回到周明凯停车的位置的时候，周明凯和冯涛都已经不见了。我往外走，发现天已经大亮，此时应该已经是第二天了。
我按着自己的记忆，去了之前陆斯诺入住的酒店。
昨晚那个样子的陆斯诺，我很不放心。
我来到酒店，找到了陆斯诺的房间，但是里面已经换了房客，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我想，陆斯诺是已经搬走了。
她刚回国没有多久，认识的人并不多，其中最有可能把她带走的人就只有一个王胖子了。
于是，我去了王胖子家。
王胖子家离他的修车厂很近，当初买房的时候也是考虑到了以后上班方便一点，所以对于其他条件倒是没有过多考虑。
我对王胖子家是很熟悉的，帝都我熟悉的地方只有两个，周明凯公寓，王胖子的房子。
我到王胖子家的时候，客厅里没有人，这个时间王胖子应该在修车厂里上班吧，我四处看了看，最后在客房里看到了睡得很沉的陆斯诺。
她直接用被子捂住了头，只看到露在外面的头发。
看到她睡得那么安稳，我心情好了不少，这个陆斯诺，搅了同学聚会，膈应了周明凯，昨天晚上哭得那么那么凄厉，现在睡得那么安稳了。
在我的注视下，陆斯诺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这次被子往下滑了一点，露出了那张素净的脸，倒是有了几分孩子气。
不过，我一想到她要给我办什么追悼会，我就一个头两个大了，不得不说一直以来，陆斯诺做事情一向出乎我的意料。
我一个孤家寡人，办什么劳什子追悼会。
突然听到磨牙的声音，陆斯诺又在床上滚了一圈，在我担心她会不会掉下来的时候，她停在了右下角的位置，抱着被子睡得入迷。
陆斯诺的睡相很是不佳啊……
其实我更好奇王胖子是怎么把人从酒店哄到自己家里的，到底是惦念了三年的人，下手真的是很快啊。
正想着，我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出去一看，是王胖子回来了。
王胖子不仅很瘦，而且还不高，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看上去年龄很小的感觉，在加上皮肤黑，整个人都有些高中生的感觉，和睡在客房里又都市女郎风的陆斯诺完全不搭。不过好在他会照顾人，这不，左手替着排骨葱蒜，右手提着茄子生菜，完全一副家庭煮夫的样子。
没有人比我更希望这两个人可以在一起了。
王胖子蹑手蹑脚地去客房看了一眼，看到陆斯诺还在睡觉便轻轻把客房的门关上，然后提着菜去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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