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去找你。”虞蕉酿说。 “我也是。”他道。
第八章 “你看。” 虞蕉酿把手里的宣纸铺平在驾驶室的操作台上,那上面的痕迹此时已经有一指长。 这道墨痕的走势和《九洲游龙图》上龙尾的走势一模一样。 并且还在缓缓地延长。 “我猜宣纸上记录下来的是‘混沌’号的行进路程。而‘混沌’号是依照《九洲游龙图》开的,从龙尾所在的青玄北开始,到龙首的俄罗斯这里结束。我们刚才算了,走完整幅图只需要48小时。” 虞蕉酿的手指点在手机的龙首上,它停格在俄罗斯的东部,长长的龙须垂落在南部的小岛上。 “48小时!”纪濯昆眉头蹙起。 “那时候这个世界已经被它扫荡过一遍了。”虞蕉酿给他念画上的那句诗,“如果我没理解错,这幅画意味着游龙对九洲的重塑。” “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的这幅画?”纪濯昆问。 虞蕉酿看他一眼,这话有些奇怪。 她并没有告诉纪濯昆自己在考古基地工作,可是他却好像知道一样。 纪濯昆表情一瞬间有些尴尬,左手按在右手手腕上,避开了虞蕉酿的视线。 “半年前。”虞蕉酿说。 她想纪濯昆可能见过她,她曾经上过几次文物类的电视节目,也许纪濯昆在电视上见到过她? “很奇怪,这幅画我们到现在也没有分析出来所属的朝代……不过这不是重点。” 虞蕉酿收住了关于画的分析,说出了自己来驾驶室的目的:“现在我们可以知道列车要开去的方向了,能不能用铁路系统联系上相关部门,让大家提前做好准备?” “信号断了。”纪濯昆打开操作台上的通讯器,里面只有空寂的杂音。 他手按在宣纸上,凝视着纸上陡然生出的一点黑色,终于下定决心拿出手机。 “是我,找徐副部长。”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我在G1HD1列车上,有些发现需要向您汇报。” 纪濯昆将《九洲游龙图》和宣纸的事情快速说给电话里的人。 虞蕉酿望向窗外,从驾驶室向外看,列车的怪异更加明显。 不知是不是偶然,它躲开了一座直耸入云霄的山脉,然后车头贴向山体,车身跟着摇摆进茂密的山林,在山林间“哗啦啦”地游过, 山间遭遇一场浩劫,千年老树被撞倒,山林里来不及躲避的动物被碾压于列车之下。 虞蕉酿觉得,列车好像真的是活的。 她忽然握紧了拳头,狠狠一拳砸在了玻璃上。 如果它是活的,那现在车厢里的人是不是相当于在它的身体里。 就算它的外壳无坚不摧,难道中空的“内脏”也坚若磐石吗? 虞蕉酿很想知道,给它一拳它会不会痛? 列车没有反应。 反倒是靠在驾驶室门上的岳澄天吓了一跳:“你在干嘛?” 虞蕉酿拉起他的手:“来,用你最大的力气往玻璃上砸一拳。” “啊?”岳澄天不理解。 虞蕉酿硬是把他的手握成拳,带着他抡向了车玻璃:“锤它!” 列车依然没有反应。 虞蕉酿原地小跳两步,要一脚踹在列车壁上。 她是这样想的,既然这列车已经够诡异了,那就不能用符合常理的逻辑去想解决办法。 兴许真的需要从内部突破呢?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总得试试才知道。 肩膀忽然被人按住,纪濯昆把电话开了外放。 电话那端是个听起来有些岁数的男声,尽管纪濯昆说的话已经超越了常人的接受范畴,但那个男声听起来十分冷静。 “把那幅画和宣纸发过来。”电话那端说。 纪濯昆打开了微信二维码,示意虞蕉酿发给自己。 虞蕉酿一边添加,一边说:“我建议直接联系咸洛考古基地池万青,我师兄那里有关于这幅画最全面的资料。” 电话那端顿了一下,然后对旁边人说,“快去。” “是。”有另外一个男人应了一声。 虞蕉酿把画发给纪濯昆后,想了想,给师兄打了个电话。 依照师兄那较真认死理的性格,没拿到权威批准的文件,他是不会泄露文物资料的,哪怕对方权势滔天。 为了不浪费时间,还是由熟人提前给他说清楚比较好,不然这个呆头鹅估计会一直让人给他出示文件。 接到虞蕉酿的电话,师兄的声音大得整个驾驶室都能听见。 “天呐,你竟然还活着?!” 虞蕉酿啧了一声:“你是有多想让我死?” “不是,”师兄解释的慌乱,“我给你说,李工侵入了西部地区所有的监控系统,我们刚刚在望涯山旁边的监控里看到‘混沌’号了,撞到了一座山上!” 基地里有许多藏龙卧虎之辈,师兄提到的李工曾是闻名世界的黑客高手。 三年前他和另外一位黑客高手相约决战代码巅峰,李工输了,从此退隐江湖,选择到咸洛考古基地做一名小小的系统工程师。 他不在江湖江湖仍有许多他的传说,国内外几乎所有顶尖的互联网企业都曾三顾茅庐要挖他出山,都被李工拒绝了。 虞蕉酿看了一眼纪濯昆,纪濯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默默地关掉了外放。 不知道军委副部长亲耳听到有人这么短时间就破获了国家监防系统,会不会有些许心梗。 虞蕉酿对师兄说:“等下应该有人会联系你,你把《九州游龙图》的所有信息都交给他。” “《九州游龙图》和‘混沌’号有关对不对?”师兄赶紧问。 虞蕉酿让他发扫描图时他就怀疑了,如果不是,怎么师妹会在那么危急的时刻要一幅画? “是,”虞蕉酿说,“所以你不要耽误时间,赶紧把资料公开。” “好。”出乎意料,师兄答应的很快,“现在李工这里看不到你们了,你是安全的对吗?” “嗯。” 虞蕉酿忽然觉得,现在好像最安全的地方反而是‘混沌’号里了,外面随时都有可能被列车摧毁,但他们在列车内,外面再大的冲击也落不到车里。 虞蕉酿交代完,挂上电话。 靠在驾驶室门上的岳澄天心里有些奇怪,他看着这两个人各自都打完了电话,问出口:“你们是想要把《九洲游龙图》的信息让更多人知道对吗?” 虞蕉酿点头。 “那为什么不直接发微博呢?虞蕉酿你微博粉丝不是还挺多的吗,直接公开不是来得更快些。”岳澄天脱口而出。 虞蕉酿看他一眼,奇怪了,怎么岳澄天好像也知道自己是谁一样。 整日在基地里与文物为伴,她竟然不知道自己原来已经这么出名了? 一个两个都知道她的身份。 “你也认识我?”虞蕉酿惊讶地问。 “咳,”岳澄天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才想起来的,我之前在学校里见过你,去年冬天你回来讲课那次。” “原来是学弟。” 他这样说虞蕉酿就知道了,她的大学教授和她关系很好,有时会邀请她回校给学弟学妹们分享考古界最新的动态。 去年冬初基地里分析出了一些商朝青铜器上的文字,直接加速了现今商文化的研究进程。教授就让她回校讲讲这事,因为这个发现意义重大,学校在她回去那天布置了许多花里胡哨的立宣,还有媒体过来采访,估计那天学校的很多人都看见了。 那么纪濯昆呢,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 接触到虞蕉酿探究的目光,纪濯昆看懂了她的疑问,却没有解释,左手隔着衣袖摩挲了下右手手腕。 虞蕉酿心想,有问题,他的反应大有问题,绝对不是从电视上看到自己那么简单。 看他不想说,虞蕉酿微微摇了下头,没有问出口。 “为什么不发微博吗?年轻人,你想的太简单了。” 虞蕉酿对岳澄天说:“如果我现在没在列车上,作为一个普通人知道‘混沌’号这样离奇又破坏力巨大的东西,我更想知道的是会不会危害到自己,该如何自救。而不是又冒出来一个比‘混沌’号还要玄幻的《九洲游龙图》,它只会让我对这个世界更加无望。” “这种时候,自上而下的安排才是处于绝望当中的人们的定心丸。” “你这样算不算剥夺了普通人的知情权?”岳澄天问她。 虞蕉酿摇头:“我认为不算。因为我们现在面对的情况应该已经超出了法律范畴,公民的知情权在这种情况下只会造成群体恐慌。人为什么需要知情权?那是为了保障自己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 “没错,但我认为你的不公开很有可能会造成公民人身财产安全的损失。” “你是法律专业的吧,我……” “你们氢大的人都这么喜欢在这种时候讨论法律问题吗?”纪濯昆无奈地打断了他们,这架势再不拦都要辩论起来了。 虞蕉酿立刻回头,看看看看,不仅知道她是基地的人,还知道她的学校。 她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确实认识我吧。” 她都这样说了,纪濯昆自知自己已经暴露许多,不能再隐瞒。 只好点点头,看向虞蕉酿的目光里有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浓烈复杂。 欣赏、喜欢、难过、庆幸…… “我曾说过,我是咸宁军团上校。”纪濯昆提醒她。 “啊,”虞蕉酿想起来了,“就在我们基地隔壁啊。” 那不奇怪了。 虞蕉酿认识他们军团的几个人,大家是一起抗过灾喝过酒的朋友。 原来她和纪濯昆的缘分早在这趟列车前就开始了啊。 虞蕉酿更加遗憾,早知道相隔不远的地方有这样一个人物,她一定会抛下所有矜持去认识他。 纪濯昆逼着自己撕开落在虞蕉酿脸上的目光,她的情绪他完全感受得到,他有同样的遗憾。 早知道会在这样的场合与她相识,第一次见到她时他就不会犹豫不前。 只是这世界就是这样,所有的“早知道”都与“没做到”相伴相生。 纪濯昆不能改变过去,无权为自己辩解。 只好把话题转移回到岳澄天的问题上:“其实不向公众公开的原因很简单。” 他指着手机里的《九洲游龙图》:“你看,列车很快就要离开中国了。” 下一个将要被摧毁的城市,是哈萨克斯坦。
第九章 18:47。 此时的哈萨克斯坦还是下午四点,列车穿行在薄薄的云层里,忽然一个俯冲,进入了阿拉木突境内。 与在国内的风卷残云之势一样,它没有丝毫停顿地扑向了楼宇和人群。 相似的画面在列车外上演,换了演员,不变的是惨烈的结局。 忽然,列车行经过的地面出现了开裂。 像是有人用锤子在玻璃上重重一敲,整片大地上龟裂纹从四面八方延展开,这座城市在半分钟内夷为平地。 地震! 随着地面的塌陷,一座百层高的大楼直直地坠向了列车。 一声巨响之后,列车猛地震颤一下,它被砸中了。 只是车速却依然不减,如箭般穿梭在浓烟瓦砾间,所过之处的地底有似乎怒龙咆哮声,隐隐地穿透地面传来。 列车里,纪濯昆一把拽住了要跌向地面的虞蕉酿。 岳澄天摔得龇牙咧嘴。 虞蕉酿放大了手机里的《九洲游龙图》,细看之下触目惊心。 龙身之下,裂纹绵延。 不只是哈拉木突,这些四面八方的裂痕几乎涵盖了整个中亚大陆。 《九洲游龙图》已经预写好了地球每一方土地的结局,‘混沌’号一丝不苟地执行,宛如一个言听计从的小弟。 虞蕉酿看得脸色发白:“整个中亚大陆都会地震,还来得及吗,通知这里的人们避难。” 列车飞向高空,速度已经超越了飞机。 它不再需要亲自制造灾难,掀起的强大地震足以最快速地毁灭这巨大的版图。 纪濯昆没有切断与李副部长的通讯,得到应答后开始汇报‘混沌’号此时的情况。 看着列车外越来越多的死亡,虞蕉酿心里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也许岳里行是对的,是该将《九洲游龙图》公开。 只不过不是在微博,而是要对全球公开。 ‘混沌’号要将九洲重塑,全世界所有人的命运都维系在了一起。 48小时太短了。 就算能在这个时间内让列车停止,可它造成的伤害却已然发生。 不能让所有人瞒在鼓里,全世界人民需要自救。 虞蕉酿看向纪濯昆,指了指他的手机。 纪濯昆有些疑惑,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把手机递给了虞蕉酿,虞蕉酿关上驾驶室的门,把听筒外放。 电话里,李副部长问:“正在联系哈萨克斯坦总统,你们现在到哪里了?” 岳澄天看了下手机上的地图,说:“马上就到哈萨克斯坦的首都了。” 电话里沉默了三秒,才回,“总统就在首都。” 虞蕉酿算了算:“还有十分钟。” “好,”电话那边沉沉应了一声。 有嘈杂的讨论声在电话那端响起,然后信号被掐断了。 虞蕉酿和纪濯昆对视,各自脸上都是一片沉重。 “向全球公开《九洲游龙图》吧。”虞蕉酿说,“每个国家,每个人,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幅画里的信息。” “需要时间。”纪濯昆说,“要在全球范围内铺开信息并且引起重视,需要全世界的官方媒体社会媒体共同配合。” “我有一个简单粗暴的方法,”虞蕉酿眼里带了点疯狂,“黑了全球的网络系统。只需要一个小时,这些信息就会出现在所有上网的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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