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秒,轮胎侧滑后就将祁文朝甩了出去。整个身体撞上护栏,祁文朝的五脏六腑都跟着震动,失去意识之前,凭借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拨通了饶思远的电话。 白色的天花板,悬挂的吊瓶。 祁文朝的眼睛缓缓睁开,随之感受到的是一阵剧烈的头痛与恶心。 “别乱动。”饶思远稳住他的身子,坐在床边帮他把病床倾斜的角度调了调。 “我赶到现场的时候救护车刚把你带走。医生说你身上有几处擦伤和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几天。需要通知叔叔阿姨吗?” 祁文朝闭着眼睛摇摇头,嗓子里灼烧着一般嘶哑干涩。 饶思远察觉到他的反应,端来水杯让他就着抿了几口。看着他这副样子,拧眉叹气:“我就不应该把车钥匙还给你。” 喝完水以后祁文朝感觉嗓子舒服多了,于是开口:“我急着想去找你,没注意路况。” “所以为什么要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我就是……”祁文朝咬了咬牙,“怕你生气,怕你不要我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我可能会更生气。” 祁文朝看着坐在那里沉着冷静、语气冰冷的饶思远,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之前自己受伤的时候他明明满眼都是心疼,会温柔地给自己擦拭伤口。 为什么现在,却丝毫感受不到他的在意。难道是因为真的对自己失去了信任?思及此处,祁文朝顿觉心慌,赶紧向饶思远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饶思远淡淡“嗯”了一声,看向他:“你现在需要静养,别太激动。” 他这是什么反应?! 祁文朝正欲挺身而起,病房的门上突然传来“咚咚”两声。 司洛宁站在门口,微微喘着粗气,沉默看着屋内的两人。 “你来干什么?”祁文朝心情不好,语气自然也冲了一些。 还不等司洛宁张嘴,饶思远却先把人迎了进来:“是我让他来的,我刚好接了他给你打过来的电话。” “是我放心不下,求着你哥告诉我地址的。”司洛宁上前查看祁文朝的状况,满脸担忧地询问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祁文朝把脸转向一边,不欲搭理他。三人同处一室,气氛却静谧地可怕。 “你们聊,我出去打个电话。”饶思远说完起身,顺便带走了桌上的热水瓶。 司洛宁看病房的门已经关上,便跑去床尾拿起挂在那的病例独自翻看起来,嘴里不停地嘟囔:“脑震荡?你到底骑得有多快!” 祁文朝内心烦躁,没空与他客套:“你烦不烦?医生说我现在要静养,你能不能滚?” 司洛宁也是出于担心,火急火燎地跑过来。结果就被祁文朝这么对待,心中难免不忿,质问祁文朝:“你让我滚,他就可以留下?” 祁文朝一时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瞪大了眼睛:“你说的是什么话?你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你心里没点数?” 可谁知司洛宁从嗓间发出两声无奈的笑,祁文朝听来,分外刺耳。 “你累不累啊?” “你什么意思?”祁文朝皱眉。 “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在该论亲情的时候你却偏要跟他谈感情 。你们身上有着常人没有的桎梏与枷锁,你跟他在一起,所走的路就注定要比别人更加艰难。” “我们不是亲兄弟!”祁文朝义正言辞地反驳他。 “那又怎么样?”司洛宁很快接话,“你们的家人、甚至身边的朋友,有谁不认为你们的关系不是亲兄弟但胜似亲兄弟?” “你有想过如何面对你们的父母吗?或者让我猜猜,你们还不敢去面对吧?” “甚至连你自己……”司洛宁顿了顿,“都对你们这段感情缺乏信心,不然也不会想到要去监视他。” “你怎么知……”祁文朝话刚一出口,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他:“孙斌告诉你的?” 司洛宁摇摇头:“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发现的。文朝,你需要一段轻松健康的感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你自己深陷在一个怪圈里。走出来试试吧,世上并不是只有饶思远一个好男人。” “走出来,走到哪?你身边吗?”祁文朝虽然半靠在病床上,但话里话外都带着十足的轻蔑。 “你把我的现状描绘得如此惨烈,把我和他之间的感情叙述得如此不堪一击。但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他,已经整整七年了。” 感受到司洛宁瞳孔的震动,祁文朝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一个情窦初开的小男生初尝暗恋的酸涩,怀着自己不为人知的心思和喜欢的人小心翼翼生活了那么多年。一朝美梦成真,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说放弃就放弃?” “我今天就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们在一起会很幸福,所有阻挠我们的人都会被狠狠打脸。你说我们甚至都不敢面对父母,用不了多久我会证明给你看,这些问题,通通都不存在。” 祁文朝说完用手背挡住了自己的眼睛,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我很累了,想休息。出门右拐,慢走不送。 ” 司洛宁在原地呆滞了一会儿,看他状态确实不佳,想起他还是个病人,也开始后悔今天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抿了抿唇,放缓语气对着祁文朝说道:“好,那我改天再来看你。” 得不到答复,司洛宁最终灰溜溜地出了门。 饶思远回来的时候,司洛宁已经离开有一会,桌上给祁文朝倒的热水也早已放凉。 饶思远的手机在裤兜里不停地震动着,他按下了拒接键,只听祁文朝在一旁抱怨道:“你干嘛把他叫过来,搞得我病情又加重了。” “你的朋友要过来探病,我没有拒绝的道理。” “朋友。”祁文朝念叨着这两个字,轻“嗤”一笑,“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他怀的什么心思,而你竟然一点都不吃醋?” 饶思远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严格意义上讲,虽然司洛宁和自己存在着一定的竞争关系,但区区一个他还不足以构成什么威胁。 饶思远是一个成年人,不会把精力浪费在这种凭空争风吃醋幼稚的事情上。可依照他对祁文朝的了解,如果直言自己不会吃醋,他一定会生气,于是换了一种说法告诉他:“这只能证明你很有魅力。” 祁文朝沉默着看了饶思远半天,深深叹了口气,将头仰起直盯着天花板发呆。 真的很想告诉饶思远,你的话过了脑子,却没有走心。 须臾之后,他突然发问:“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饶思远抬起手替他抚平微皱的眉心,安慰道:“别瞎想,没有的事。” 话虽这么说,祁文朝却不是很相信,因为他能明显地感受到,两人之间有什么东西真的改变了。 之后的20分钟里,饶思远用手机处理了几封邮件,又坐在沙发上削了一个苹果。而祁文朝,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躺在那里。 他们彼此没有互动也没有交流,医院的楼道里偶尔会传来脚步声,但此时的病房里虽然待着两个人,却是冷冷清清。 饶思远兜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起来,打破现下两人无话可说的窘境。他看都没看再次将其挂断,可谁知没过一会,这电话竟然又响了起来。 “你接吧,别是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祁文朝皮笑肉不笑,颇有些嘲讽的意味在里面。 饶思远把刚刚削好的那个苹果递到祁文朝面前,耐心跟他解释:“最近公司内部出了一些问题,处理起来相当麻烦。我精力有限,有时候可能照顾不到你的情绪,你不要往心里去。医院这边,我会每天抽时间过来,想吃什么就告诉我。但如果哪天我实在忙得抽不开身,我会让人过来给你送饭。” 祁文朝这次把自己送进医院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让饶思远心疼,缓和两人关系。可现在饶思远竟然说他忙,有可能不会过来,祁文朝在心里开始思考,自己这一通折腾到底是图了个什么?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了两章,别漏看哦~
第47章 就这一刻,公开吧!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祁文朝在医院过上了悠闲寂寞的疗养生活。早上医生查完房,他就开始拿着手机在病床上看电影。每天最盼望的时刻就是中午和下午饶思远来给自己送饭的那短暂的几个小时。 在连日的奔波与操劳中,饶思远整个人也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去。祁文朝其实挺好奇公司最近到底出了什么事,联想到上次自己去酒店“捉奸”时看到的那副场景,好像只在商战电影里见到过。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六月中旬,祁文朝的语言考试成绩公布,不出所料,他成功获得了澳洲留学生交换资格。 这是近一个月以来,祁文朝听到的唯一令其振奋的消息。从系办公室出来,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向饶思远报喜。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听到那头是高渐明的声音后,祁文朝愣了一下,随后很快反应过来:“明哥,好久不见。” 高渐明阴阳怪气“嗯”了一声,“过年到现在,是挺久没见的。你不会都忘了你明哥长什么样了吧?” “怎么可能……”祁文朝小声嘀咕,“对了我哥今天去学校了吗?他人呢?” “他啊,好不容易露一次面,被人叫着踢球去了。你有什么急事吗?我叫他过来。” “不用了不用了,我回家跟他说也一样。” 祁文朝知道饶思远近期一直都很忙,好不容易有空能放松一下,私心里也不太想打扰他。 高渐明在电话里紧接着问道:“那后天的大四毕业典礼你要过来参加吗?” “什……什么典礼?”祁文朝以为自己听错了。 “毕业典礼啊!你哥没跟你说吗?”高渐明那头又重复了一遍。 祁文朝挂断电话后一个人坐在教学楼台阶上失落了很久。他能感觉出来这段时间饶思远在有意识地冷着自己,而现在竟是连毕业典礼这么重要的事情也要瞒着。 如果说饶思远只是单纯生气也罢,自己可以更乖一点,慢慢把之前做的错事都弥补回来。 怕就怕在这次不仅仅是冷战几天那么简单,似乎前方还有更大的危机正在等着他,祁文朝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从手中溜走,令他心慌。 中场休息期间,饶思远坐在休息区喝了两口水。高渐明把手机还给他,顺便说了声:“文朝刚才来过电话,不知道有什么事。” 饶思远淡淡“嗯”了一下,目光盯着场上那几个人,没接着往下问。 高渐明瞧着他神情不对,好奇凑过来:“后天毕业典礼的事儿你也没告诉他吗?你俩这是怎么了?吵架了?” 饶思远把他快挨到自己肩膀的头往远推了推,很不屑地瞟了他一眼,并不愿意跟他多八卦。 毕业典礼的事他其实是打算今晚告诉祁文朝的,之前没说是因为刻意不想显得太积极。 其实饶思远这段时间一直在自我反思,祁文朝之所以会变成如今这副尝到点甜头就开始有恃无恐、稍一不顺心就开始激动偏执的模样,跟自己对他之前一味的退让纵容也有一定的关系。 其他的暂且不提,但每次一想到他竟然会疯到用刀去切自己的手,饶思远整个人都会感觉不寒而栗。 饶思远故意冷着他一段时间,无非就是想给他长长记性,让他下次做什么事情之前多考虑一下。等这段时间忙过了,除了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外,他还是想再找个机会跟他好好讲讲道理。 自己心里虽然有气,要说真的把祁文朝臭骂一顿或者干脆直接拿“分手”吓吓他,说到底还是舍不得。 只是晚上回家以后,他这边还没来得及主动开口,祁文朝却先问了关于毕业典礼的事。 看着他小心翼翼试探的模样,饶思远虽然面无表情回应了他,但内心其实是有些无奈想笑的。想想他前一阵子的嚣张疯狂,暗叹自家小狼狗还真是……无人比他更精分。 两天后,朔宁工大学生礼堂。祁文朝手中捧着一大束包好的洋桔梗,站在入口处向里张望,里面黑压压的一片坐满了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 高渐明从一处预留好的座位上跳起来对祁文朝挥手,祁文朝看到后,刻意压低了身子从第一排前方的空地上穿了过去。 “我们的优秀毕业生代表会发表感言,还有荣幸让校长给他亲自拨穗。”高渐明边说边向台上饶思远站着的那处指了指。 祁文朝定睛看了看,今天的饶思远,帅得让人挪不开眼。 宽大庄重的学士服下覆盖着他修长的身躯,相比平时多了几分斯文儒雅的书卷气。 而褪下人前这副文质彬彬模样,那个私下最体贴温柔、在床上最性感热烈的饶思远,却永远只能属于一个人。 饶思远在台上坦然自若地发表演讲,坐在观众席的祁文朝除了深切感受到他耀眼,多余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就今天吧,祁文朝想。真的,没有退路了。 仪式结束,饶思远拿着证书与稿子从台上走下来,大堂里的学生们纷纷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拍照留念。 高渐明与宿舍一行人一同向饶思远走过来,祁文朝跟在后面笑得阳光灿烂。 递上手中的鲜花,祁文朝自然而然地跟饶思远轻轻拥抱了一下,很快分开。 “哥,毕业快乐。” “谢谢。”饶思远揽过花抱在怀里,伸出手在祁文朝肩膀上拍了拍。 气氛正好,一旁的高渐明又忍不住他那张爱叨叨的嘴,假装抱怨起来:“哎,同是毕业生,有些人能上台演讲、校长拨穗、还有这么好看的花可以收。我们这些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就只有在一旁羡慕着急的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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