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文朝本来心里就七上八下,被方芸三言两语一搅和,更觉烦躁,终是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可是这母子俩之间的对抗博弈,也不是这一两天了。方芸根本就不会被轻易吓住,声称坚决不会让他和饶思远见面,并且告诉他会尽快联系学校安排出国交流事宜,待一切办妥就送他去澳洲。 如此一来,该留学的留学、该结婚的结婚,两个人,谁也别再耽误谁。 方芸走后,祁文朝顺着墙边滑落在地,将头深深埋进蜷起的双腿之间。 桌上的报纸,想看但又不敢仔细去看。上面任何一个微妙的用词都可能使他陷入胡思乱想更加痛苦的焦虑。 天知道现在的他有多想再见饶思远一面,于是默默走到窗边,估算着从二楼跳下去的可能性。 可谁知就在他将头伸出窗外察看之时,一楼的草坪上却突然出现一个黑影。 伴着一束手机灯光照到祁文朝的脸上,他本能抬手挡住眼睛。 逆光看不清对方的模样,但他心里很确定,那就是饶思远,他来找他了。 饶思远延着一楼阳台旁的管道顺利从窗户翻进祁文朝的房间。 落地的一瞬间,还不待他拍干净身上的尘土,祁文朝已然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他。 饶思远在他身上摸了一圈,双手触碰到他后背高耸起的肩胛骨时,附在他耳边低声询问道:“瘦了,没好好吃饭?” “空空肚子,等着喝你的喜酒呢。”祁文朝揉揉鼻子,没好气地回道。 饶思远恰好瞥到放在桌子上的那张报纸,知道症结在哪,轻声一笑,把人拉去了床边坐下。 “所以别人说什么你都相信,我说什么你都觉得我在骗你?”饶思远的语气很轻,其中蕴含着一丝难以名状的委屈。 “我这次很信任你了……”祁文朝喃喃道:“我妈告诉我你要结婚,我说我要给你打电话亲自问你,可我手机被收了…” 怪不得给他发了这么多短信都没有回复,后来索性关机。 饶思远已经猜到祁文朝是被方芸关了起来,不然也不会大晚上跑到人家家楼下来做偷偷摸摸翻窗而入这种丢人的事。 “阳阳,不瞒你说,我已经两天两夜没有睡觉了。”饶思远如实坦诚。 前段时间饶思远发现Louis伙同公司新聘请的会计企图在账目上做手脚,为了不打草惊蛇所以和阮筱敏商量了应对方案。 结果谁知Louis竟然比他想象的要狡猾得多,竟然在悄然间私下联系了A2项目多家合作商共同撤资。一夜之间,华盛股价一落千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当中。 其实不止饶思远,饶华盛以及公司众多高层这几天也都在不眠不休紧急召集股东召开董事会,讨论应对方案。 而饶思远百忙当中抽出时间要来见祁文朝这一面,除了对他实在想得紧,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哥,我虽然不了解公司具体出了什么事情,但是我相信这次一定可以渡过难关的。”祁文朝看着饶思远眼下的乌青,嘴上说不出的心疼。 似是安慰般把饶思远的头揽过靠在自己的肚子上,祁文朝一边帮他按摩太阳穴一边柔声说道:“你别担心我,我会乖乖呆在家里等你。我妈说了,会尽快联系学校送我去澳洲留学,办妥之后我就跟你一起走,以后没人能再妨碍咱们了。” 话刚说完,祁文朝明显感觉到饶思远的身子一僵。须臾之后,祁文朝停下手上的动作,只见对方抬眼面露难色像是有话要说。 “阳阳。”饶思远拉着他的手让他也坐下,顿了顿缓缓开口:“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情想告诉你。我…暂时不能陪你去澳洲了。” 作者有话说: 刀子预警,下章分手~
第50章 妈,让他滚 “不能?”祁文朝目光一瞬间冷了下来,刺在饶思远的身上。 “暂时不能。” 饶思远“暂时”两个字咬得很重,仿佛说出来就是为了要他安心。 感受到祁文朝的周身气场扭转和情绪的波动,饶思远先一步握住他的手安抚道:“公司现在的情况很混乱,Louis已经完全失联。昨天召开了董事会,我要留在国内主持局面。” 饶思远顿了顿:“澳洲那边你先去,我这边的情况一稳定,就立马飞过去找你。”说完还在祁文朝的手上重重捏了两下。 祁文朝冷笑了一声,显然对饶思远的这个安排并不满意,紧接着问他:“叔叔呢?要论主持大局,他难道不是比你更合适的人选吗?” “我爸他已经很多年不参与公司经营了,况且我妈在朔宁待不了多久,这边天气干燥,对她病情不利,他们还要尽快赶回澳洲。”饶思远耐心跟他解释。 祁文朝盯着饶思远的眼睛愣了几秒,目光空洞仿佛失去了焦距。须臾之后咬咬牙开口说道:“那我陪你留在这,我哪也不去了。” 听完这话饶思远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你留学的手续已经批下来了,现在说不去,那就是自毁前程。” “那你要我怎么办?”祁文朝带着哭腔低吼出声,“我当初决定去澳洲留学本就是为了你,我努力了、成功了,现在你却告诉我之后的路要我一个人走。你这跟抛弃有什么区别?” “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去找你。”饶思远很快坚定地回复他。 “找我之后呢?你的公司不要了吗?你不还是得回来继续工作?你去澳洲可能只是度个假,而我却要在那里待整整两年。这两年你都在干什么呢?你还会和阮筱敏合作吧?后来发现她其实还不错,是个合适的结婚对象,你是不是就真的要和她联姻了?” 这么一长串质问,祁文朝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恳切清晰。 事实被他剖析地如此淋漓尽致,让饶思远毫无半分反驳的余地。但有一点饶思远非常肯定:“我不会娶她的,这件事情我会和我父母交涉。” 祁文朝自嘲一笑,靠在墙边整个人仿佛脱了力:“如果和父母好好沟通有用的话,你我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饶思远看着祁文朝在枕头上睡着,靠在他床头短短眯了几个小时,趁着天还未完全大亮之时,翻窗离开。 回家简单梳洗一下又把Whisky送去了托管中心,饶思远再到公司的时候阮筱敏早已等在他的办公室。 见到饶思远的第一句话就单刀直入直奔主题:“我父母说你拒绝了联姻,你怎么这么糊涂?” 饶思远还有一大堆公事要处理,实在没精力跟她周旋,坐到椅子上翻开文件边看边说道:“我很感谢前期在Louis这件事上你帮了大忙,但一码归一码,华盛现在还不需要我买身来稳定股价。” 阮筱敏站在他对面,却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过了一会试探着问道:“是因为祁文朝吗?” 听到这三个字,饶思远翻文件的手停了下来。 阮筱敏知道自己猜对了,接着说道:“思远,我不在乎你和他过去发生的那些事。现在公司形势正值千钧一发之际,咱们结婚,有百利而无一弊,我是真的想帮你。” 饶思远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靠在椅子上微微合眼喘了口气,再起身时直接拿了份资料递给阮筱敏:“我现在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瓣用,你如果真的想帮我,就把这个拿给法务部,让他们过来开会。谢谢。” 之后的两天,饶思远将公司各个部门都调动起来。法务部主要处理Louis经济犯罪以及违约商后续追责问题,财务部重整公司账目配合审计,而商务部则负责联系新的合作伙伴重启项目。 所有事情都有待理出头绪,也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偶有闲暇饶思远也会不自觉地去想祁文朝现在在干什么,虽然还想去看看他,但自己真的分身乏术。 再次见面的计划就这样一直耽搁着,直到饶思远接到方芸无奈之下打来的电话。 “阳阳他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方芸在听筒那头说着说着哽咽了起来:“有时间的话,你来劝劝他吧。” 饶思远本就心系那边,现在知道祁文朝又这么作践自己,也顾不得手头的工作做没做完了,抓起车钥匙就开车直奔祁家。 饶思远一进门方芸就赶紧走上来,吩咐家里阿姨给他带路。但其实方芸关心则乱,饶思远曾在这所房子里生活了那么多年,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再熟悉不过的。 站在祁文朝屋外轻轻敲了几下门,无人回应,饶思远告诉祁文朝是他来了。 三秒过后,房门应声而开。 祁文朝满脸削瘦面色蜡黄,干裂的嘴唇周围泛着黑青色的胡茬,开门后独自转身又窝回了床边的地毯上。 方芸将盛着粥和小菜的盘子端进来放在桌子上,待在原地看着二人,须臾之后一声哀叹,将空间留给他们。 饶思远看他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心中又气又叹,端起粥碗搅动了两下,给祁文朝喂到嘴边。 看着他嘴都不张一下,饶思远有些恼了,撂下勺子:“祁文朝,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不会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表达情绪。” 祁文朝回看他,眼底透露出含义不明的笑:“我承认自己很幼稚,成熟的人是你。成熟的人最理智,心也像石头一样硬。” 饶思远无声握紧双拳:“所以你希望我怎么做?” 祁文朝望向他的眼神空洞,溢满了绝望。之后从唇间吐出了一个名字:“阮筱敏。” “我不会和她结婚。”饶思远斩钉截铁回复道。 “那你和我走。” 这次饶思远没有接话,拳头握地更紧,心脏不可名状地痛了起来。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祁文朝苦笑一下,沉声说道:“过年的时候你问过我有什么愿望,你会帮我实现。我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吧?” 饶思远心里“咯噔”一下,紧接着就听祁文朝不紧不慢地说出了那句话。 “即使所有人都阻拦,我也要你为了我,背叛全世界。” 现在提起这件事,是祁文朝最后的挣扎。他心中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饶思远念在曾经的份上,排除万难,最后选择的也会是他。 然而现实情况永远要比预料中复杂得多。饶思远现在无法做出选择,或者说他根本别无选择。 祁文朝全身的血液在饶思远无穷无尽的沉默中逐渐冷了下去,无力地闭上双眼,黑暗中听到饶思远满怀愧疚最终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再睁开眼时祁文朝忽而站起身将桌上的餐盘扫落在地,捡起地上的瓷碗碎片朝着自己的手腕眼看着就要割下去。 饶思远一把夺过凶器把他推倒在床上,扯着嗓子对着他吼道:“你干什么!” 祁文朝躺在床上却突然大笑起来,抛去了所有顾忌笑得绝望放肆。眼角不可控制地留下泪水,模糊了视线中熟悉的那张脸。 “你上次去网吧找我的时候,我看的那部电影。”祁文朝哑着嗓子问到:“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肖申克,而自己才是自己的救世主。我不想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我喜欢自己争取。然而我唯一一次全心全意地想依靠一个人,他却让我输得一败涂地。” “你曾经说过很多次,让我相信你,让我等你。等来等去的结果却是我一次又一次被你反复放弃。几年前是,现在也是。” 祁文朝坐起身来,这时房门却从外向内打开。 方芸听到争执声,忍不住过来看看,看到的却是屋内一派凌乱的景象和面色颓败的两人。 祁文朝垂着眸子没看任何人,须臾之后淡淡道:“饶思远,我们分手吧。跨出这道门,这一辈子,都不要再见面了。” 饶思远愣在当场,心脏有如被千刀万剐割裂那般痛不可忍。 咬着牙刚想上前一步,却见祁文朝将头转向方芸,面无表情地沉声说了最后一句话。 “妈,让他滚。” 作者有话说: 下章四年后两人重逢,我写了篇两人上学时的番外,放在微博里,仅粉丝可见,大家点个微博关注就能看到啦。 之后有字数不多的短篇小番外也会放在微博,还会不定时有抽奖活动,欢迎大家多多关注,笔芯。 微博:@阿卡菠菠糖
第51章 时隔四年 7月中旬,祁文朝独自一人带着行李坐上了飞往澳洲的班机。 关掉了微信朋友圈,无视所有亲朋好友发来的问候信息。祁文朝把自己又封闭回了原先的圈子里。 宿舍里一共四个人,只有祁文朝一个留学生。每天独来独往,和任何人都没有交集。 同班的同学也对他有诸多好奇,大家都知道班里来了一个长相帅气却安静孤僻的中国男孩,只是没人能真正走近他,跟他成为朋友。 那天下课,祁文朝依旧背着书包最早离开教室。 澳洲的冬季经常飘雪,祁文朝伸出手想接住一片雪花,一抬眼,却恰好撞上了正目不转睛盯着他的那双浅瞳。 司洛宁。 两人一同悠悠哒哒走到校门口,司洛宁告诉祁文朝他是从英国飞了20多个小时找过来的。 经历了之前的风波,祁文朝的心绪早已平淡如水。更准确地说,心如死灰。 即使在外人看来司洛宁是如此的浪漫与执着,可在祁文朝这里,甚至连感动都没有,泛不起任何涟漪。 “文朝,你的状态很不好,我想转学过来陪你。” 司洛宁还未放弃。 但跨国转学谈何容易,更别说祁文朝根本不可能让他因为自己做出这么冲动的决定,毕竟他也不可能对司洛宁的未来负责。 但出于对一个认识已久普通朋友的基本礼貌,祁文朝还是回绝了他:“谢谢,我很好。不需要任何人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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