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特别漂亮。”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凝视着郁葭萋的眼睛。一个小女孩奇怪地歪着头道：“城堡漂亮，大哥哥为什么不看城堡，光盯着哥哥的脸看呢？”“因为更漂亮啊！”方水白风轻云淡地说道，拉他站了起来，“现在哥哥们要回去吃饭了，吃完饭再来陪你们玩。”
这时，他忽然发现，郁葭萋身上穿的裤子从大腿根处往下都湿了，虽然干了一些，但痕迹还是很明显。“这是怎么回事？”他问。郁葭萋垂下了头，躲避着他的目光。“是哥哥调皮玩水弄的！”刚才的小女孩大声回答道。“玩水？”他将视线移向孩子们。另一个小男孩抢着道：“刚才我们在这儿玩沙子，看见这个哥哥在那边往海里走，便喊他来帮我们建沙堡了……”
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什么也没说，拉起郁葭萋的手便往回走。
回去后，他帮他换了衣服后便带着他去酒店的咖啡厅吃早餐。期间，他只字不提在海滩上发生的事。
“对不起。”郁葭萋忽然道。这是他数次的自杀、自残之后，第一次对他说对不起。方水白抬起头，眼里的泪水终于滚了出来，不顾餐厅里其他人的异样目光，起身将他紧紧拥抱在了怀里。
“和我出去一下吧，我有东西给你。”郁葭萋说。
在海边，他将他昨晚送他的那个笔记本递给他，“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秘密吗？给你，看后不要后悔。”说完，他便转身自己走了。
郁葭萋回到房间，倒在了床上，闭上眼睛，思绪被迫拉回了那些耻辱的夜晚，他的身体不禁轻轻颤抖了起来。
那时他才九岁啊，还不知道张成对他做的事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他很不舒服，感到非常耻辱。即使他后来勇敢反抗了，设计将张成送进了牢里，可那些记忆依然以噩梦的形式不停折磨着他，这些年来，他几乎没有一个夜晚能安眠。他无法相信，曾经以为最支持自己、爱自己的母亲居然就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他恨她，可是他又真的爱她，然后他就会想到在她心里最爱的竟然不是自己，而是那个伤害了自己的禽兽，失望、愤怒、怨恨、痛苦就会潮水般向他涌来，将他淹没，令他生不如死，他想到的解脱的唯一方式便是死亡。
他将身子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自己，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背上的肉里。
第五十三章
突然，一股温暖将他包围。他睁开眼睛，方水白抱住了他，抱得很紧，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似的。“从此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一分一毫。”由于激动，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郁葭萋的身体已不再发抖，抱着自己的胳膊也渐渐放松。
箍着郁葭萋心脏的枷锁似乎也在这一刻崩开了，两行清泪从眼角滑下，他张开朦胧的泪眼望向方水白，道：“我很想信任你，可是我从前信任的人一个一个都背叛了我，初晞、妈妈……”他伸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坚定地说道：“我以我的生命起誓，你永远能够相信我，如果我背叛你，就让我一辈子也得不到真爱！只要有我在，你就什么也不用怕！”
他哽咽着道：“你不嫌弃我吗？”方水白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庞，用爱怜的眼神凝视着他，道：“真是个傻瓜。应该受到唾弃的是那种人渣，你没有错，你不应该为此折磨自己。”他在他的怀里，哭成了个泪人儿。
方水白其实也在默默流泪，林霏开说过他受了伤，可他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伤害。他恨自己没有早些认识他，他为他受了这样的伤害而心痛，真的很痛。
回去后，郁葭萋开始配合医生的治疗，一天天地好起来。
每天晚上，他和方水白搂抱着睡在一张床上，那个噩梦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
这天早晨，郁葭萋醒来睁开眼，发现床的另一边是空的。顿时心下一凉，平时他们都是一同醒来，方水白吻他的额头一下才起床的。难道他也背叛自己了吗？
他垂头丧气地爬起床，走出卧室，居然看见方水白正在将两盘煎蛋端上餐桌。见到他，便微笑着道：“醒了？正好，尝尝我的爱心早餐！”郁葭萋怔怔地走过去，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方水白望着他脸上呆滞的表情，不安地问道：“我是第一次做，不好吃吗？”他没有回答，眼中忽然滚下了泪来。方水白顿时慌了，手足无措地帮他擦泪，“怎么了？不好吃就吐了，没关系的。”他用力摇了摇头，凝视着他道：“你为什么没有走？”他反问：“我为什么要走？”
他含着泪道：“因为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和我在一起的生活没有一点阳光，没有人愿意过这样的生活，所以所有人都要从我身边逃开。”方水白坐到他身边，搂住他的肩膀，凝视着他的眼睛道：“我才不要什么阳光，和你在一起，月光的皎洁和星辉的璀璨更加美丽。”
郁葭萋惊讶地望着他，此刻，他真的很希望自己能够爱他，这样，他就会对他少些愧疚了。“方水白，”他忽然道，“你究竟喜欢我什么？”方水白淡淡一笑，“那你呢？当初究竟喜欢那家伙什么？”他垂下了头，“一切。”方水白又笑了，笑容温暖如春风，“你不是知道吗？我爱你的一切，包括你的眼泪。”说着，他凑近吻了他眼角的泪，又说道：“但是我更喜欢看见你的笑容，让我陪你一起，抛掉记忆里那些阴暗的部分，找回你的笑容，好吗？”
“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努力用打趣的语气说道：“看，你甚至还做了早餐，不过水平的确还有很大进步的空间。”“噢，我会努力学的。”他认真地回答道。“你还要做？”他惊讶地问。“嗯，”方水白点点头，“我把营养师辞退了，不过我买了她的菜谱，以后我就照着菜谱给你做菜。”“为什么？是钱的问题吗？其实我的账户里还有一笔钱，本来就不应该由你为我支付医药费，你可以……”
方水白连忙道：“不是因为这个，我辞退她是因为你不喜欢陌生人常在家里出入。”“可你不是讨厌做饭之类的家务吗？”他真挚而深情地微笑着道：“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郁葭萋忽然很生气，想要大声告诉他，自己不值得他付出这么多，他甚至无法以同样的爱回报给他。可是又不敢，他怕方水白真的会离开。尽管不愿意，他还是不得不承认，经过这几个月，他已经很依赖他了。
这时，方水白的手机突然响了，他躲出去接。郁葭萋奇怪地偷偷跟过去听。是他的经纪人打来的。
第五十四章
大概是说方水白刚刚发行了自己的第一张专辑宣告出道，不抓紧机会参加商演、增加曝光率，反而消失了好几个月，这样下去刚刚积攒起来的人气很快会消退的，对他的事业发展很不利。而且他与唱片公司和经纪公司签订的合同要是再不履行，他便要赔偿一笔数目不小的违约金。
郁葭萋听见方水白在电话里和经纪人争吵，说他现在决不会回去，大不了解除合约，要赔多少钱也无所谓，反正总有一天他会成为顶尖的歌手、偶像，把那些钱都赚回来。
方水白回来后，神色如常，照例挑了盘电影，搂着郁葭萋躺在沙发里看。
“方水白？”郁葭萋忽道。“什么事？”他问。“一会儿陪我到市区一下吧，我想买些东西，做顿晚餐。”郁葭萋道。“真的吗？太好了！”他欣喜道。
郁葭萋买了许多食材，还有红酒和蜡烛，另外还有一些没让方水白看到的东西。
晚上六点钟，一桌丰盛可口的晚餐已准备好，佐以并不太贵的红酒，配上散发着清香的蜡烛，旁边还放着音乐，气氛还是有些浪漫的。郁葭萋罕见地换下了睡衣，穿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收拾得十分干净得体。
方水白坐在餐桌前，惊喜又诧异地问道：“怎么回事？萋萋，怎么突然间这样？”“小小地回报你一下。”他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道。方水白却有种不好的预感，记得上次他也是看起来这么开心，要自己带他去吃饭，结果等甜点的时候他就用玻璃碎片割开了一只手腕的静脉。
“萋萋，”他抓住他的手，急切道，“你答应过我不会再……”郁葭萋笑了，反握了他的手一下，道：“放心啦，你不是把危险物品都收起来了吗？每天都是你给我刮的胡子，我连剃须刀放在哪里都不知道。而且我答应过你了，不会食言的。”
他这才得以放松下来享受晚餐，但头脑里仍然紧紧地绷着一根弦，密切注意着郁葭萋的一举一动。
晚餐后，郁葭萋又要去洗碗。方水白赶忙过去，“我来，你去歇着就好。他笑笑，“好。”转身进了浴室。
方水白刚洗完碗，郁葭萋也从浴室出来了，只穿着衬衫和内裤，“我忘记拿浴袍了。”他淡淡地说道。方水白偷偷咽了口口水，勉强将视线从他纤细修长而白皙的腿上移开，道：“你叫我啊，我给你拿。”
郁葭萋淡淡一笑，拿过吉他，纤长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两下琴弦，然后递给他，“给我唱首歌吧。”方水白接过来，坐到沙发上，弹奏着吉他，深情款款地唱起一首情歌：“Lookatthestars~Lookhowtheyshineforyou~Andeverythingyoudo~Yeah，theywereallyellow……”
一首唱罢，“还要听吗？”他问。郁葭萋摇了摇头。他便把吉他小心收回盒子，放好。
突然，郁葭萋从身后搂住了他。他吃了一惊，转过身去，问道：“怎么了？”郁葭萋抬头凝视着他的眼睛，眸中有种奇怪的表情，清秀而苍白的脸上透出几分紧张的神色。“你不舒服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体温正常。
郁葭萋摇摇头，忽然伸手揽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嘴唇。
郁葭萋的嘴唇柔软微凉，还带着点红酒的甜味儿，他差点就沉醉在了他的吻里。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推开了他。“萋萋？你怎么了？”他惊诧地问道。郁葭萋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道：“怎么？你不喜欢我吗？你不想吻我吗？”“我，我当然想，做梦都想，但是……”
“这就够了！”郁葭萋用轻柔的气声说了这么一句，再次吻了上去。方水白迟疑了一下，随即便张开嘴，将自己的舌头探进了他的口中。郁葭萋极力想要热情地予以回应，却还是很青涩，但这并不妨碍方水白完完全全地沉醉在了和他的吻里。
郁葭萋忽然停了下来，慢慢地解开了自己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他白皙细腻的肌肤在柔和的烛光下仿佛笼罩着一层光芒，身材纤瘦而匀称，却令方水白有些心疼，因为他原本并没有这么瘦的。
紧接着，他再次抱了上去，吻了上去。方水白原本是想要推开他的，但是当他的手一触到他光滑的肌肤，搂到他纤细的腰肢，抚摸到他匀称的骨骼，清晰地感受到他快速的心跳时，他就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根本无法拒绝他。
他将几乎赤裸的他拦腰抱起，走进卧室，动作轻柔地放到床上，压了上去。
郁葭萋双手举过头顶，漆黑的眸子中目光单纯而忧郁，惹人怜惜又引人犯罪。方水白的欲火已经燃起，但依然凭着强大的意志力暂时压抑了下来，望着他，柔声问道：“我不想强迫你做任何事，如果你要我停下，我现在就停下。你想让我停下来吗？”
郁葭萋也看着他，眸中是真正的柔情，“没关系，你没有强迫我。”这九个字仿佛开启了他心里的闸口，释放出了他心中爱欲的洪水。
第五十五章
早上，方水白醒来睁开眼便发现怀抱空了。他下了床，像往常一样从衣柜里拿衣服穿，却发现郁葭萋的衣服都不见了。他心中一惊，连忙去看床下，郁葭萋的行李箱原来就放在那里，现在也不见了。他紧接着很快地检查了整座房子，不见了，他不见了。
他打他的手机，里面传来“号码不存在”的提示时，他才想起来，自从他住院之后，就再也没有用过这个号码，早就失效了。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卧室，这才发现在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第一句话是：“别担心，这不是遗书。”
“别担心，这不是遗书。谢谢你陪我渡过我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段日子，谢谢你给了我活下去的力量，如果没有你，我早已从这个世界消失了。真的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你对我而言真的很重要。所以，我不能那么自私。把你绑在身边，不能上学、不能唱歌、不能和家人朋友在一起，这样不对，我不能毁了你的生活。
走吧，不要来找我，回去过你原本的生活，学习、写歌、唱歌……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像你梦想得那样，站在闪耀的舞台上，用音乐把快乐和感动带给人们，我知道你一定会的。
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别为我担心，现在我知道了我的存在至少对这世上的一个人来说是有意义的，我会努力活下去的。也许那些回忆时不时地还有可能会侵扰我，也许仇恨还是会咬噬我，也许我爱过的人还是会令我的心隐隐作痛。但是，我会拼尽全力，活下去的。
再见。”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抚摸着那些工整秀气的字迹，闭上眼睛，两行泪水无声落下，打湿了纸张。他脑海中浮现出昨晚的景象，他是在用这种方式与自己告别吗？还是报答自己？
他躺到床上，嗅着上面残留的郁葭萋的气息，凄凉地叹息一声，道：“萋萋啊，萋萋！”
在繁华的B市，一条不起眼的街上，有一家不起眼的酒吧，招牌只有简明扼要的三个LED灯字母“BAR”，却是附近最有名的同志聚集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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