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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深仍是失神,喃喃回:“大抵是。”
谈鸣叶疑惑皱眉,没追问,只说:“以后少熬夜点,什么身体经得住你这样?缓会儿下去吃饭,咱们一点出发。”
张深摇头说不缓了,又和谈鸣叶交流几句,确定身体没事情,才一同出了门。
三人中只有谈慧带了行李,也不需要收拾什么,带好东西去一楼的西餐厅简单吃了些东西,接近一点退房前往机场。
湖北飞北京近,两三个小时就能到,基本登机眯一会儿就到了,实际上也差不离,张深一落座就开始休息,眼睛一闭一睁,飞机就落地北京了。
踩在大兴国际机场的地面上,张深仍旧觉得不够真实,发飘,虚得慌,直到走到机场大厅中,听到候机厅反复的广播,人群中夹杂的那些熟悉口音,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
一个拍戏暂且结束,他和黎醒不用再朝夕相处的事实。
出了机场已是傍晚,谈鸣叶家的司机已经在外边等着了,开了辆很低调的商务接人。
谈鸣叶帮忙把行李拎上车,偏头问:“小深,先送你回去?”
张深没意见,说行。
一个多小时后,车辆抵达雅云山庄门口,张深下车与谈家兄妹告别,独自踱步回到家中。离开的时间并不算长,半个多月的时间,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张深走过门前是,余光扫到大门那堵墙,忽忆起黎醒倚靠在这里的样子,他心头发闷,淡淡收回目光入门。
家里并无灰尘,看来谈鸣叶安排人过来清扫过,张深难得有些感念。走进卧室的那一刻,半个月以来紧绷的情绪松下,他忽然觉得很累很疲惫,像病来如山倒,此刻换成觉来如山倒,仍然适用。
张深好好清洗了一下,洗净了满身灰尘和压力,带着一身轻松陷入沉睡。
在安全和熟悉的情况下,他的觉会重一些,加上无人打扰便更是睡得昏天黑地,整整睡了一天一夜,将半个月缺失的觉全部补了回来。
苏醒时是半夜,睡得太久,张深睁眼后缓了半个小时才摸过手机,通知栏的消息都快爆了。他挨个看了圈,发什么的都有,重要的和不重要地穿插在一起,但唯独没有找到想要的消息,正要关手机,谈鸣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他反应迟钝,半天才接:“什么事儿?”
“小深,明天你几点去啊?”谈鸣叶开门见山。
张深想了好半天去哪儿,挪开手机下拉锁屏,看到日期时才顿悟,原来明天就是十七号了。他沉默两秒,拧着眉头答:“晚上吧,和他错开时间。”
“那我可白天去了啊。”谈鸣叶说,“我妈白天去,我陪她过去。”
“好。”
挂断电话,张深捏着手机有些出神。
明天,是他母亲的忌日。
张家有一块特用的墓园,在大兴郊区,挺偏僻的一地儿,占地面积极广,里面埋葬的都是家族中人,非公用墓园。
张深从家赶过去需要两个小时,四点出门,赶上堵车接近七点才到,去的时候天已浓黑。
墓园里特意设了户外灯,虽微弱但照亮足矣,他在脚下停车,踏入墓园前整了整身着的黑西装,确保一尘不染,无折无皱。
脚下泥土不够硬,偏软,是长期朝雾晨露导致,张深抱着一束花,神情庄重每一脚都踩得很沉重,在地面留下一个浅浅的鞋印。
连续越过三列墓碑后,张深看清了第五列其中一个摆满花束的碑前,跪着一个人影,他骤然驻足,眯起眼睛打量那个身影,这个角度逆着光,太暗,那人也着一身黑衣,与夜色相融,根本看不真切。
他向前两步,走到第五列时,一眼看清跪着的人是谁,当即下了脸。
跪着的男人动了动身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转过头,用居高临下的态度,审问:“现在连你母亲的忌日,也不放在心里了?”
第 33 章
那是位极具威严的男人,看起来不过四十多,身材高挑健硕,气质长相优越,言谈举止都透着上位者的压迫力。
男人一步步靠近,停在张深面前整了整袖口,随着动作幅度,露出腕上的手表。银色蚝式钢表带,黑色表盘,是一款稳重低调的腕表,既彰显贵气又足够适用。这是劳力士的经典款,发行很久了,即便足够爱护,在长期穿戴下也会有些使用痕迹。
张深盯着那块儿手表有瞬间的出神,直到男人手臂垂下,才重新将目光聚焦在那张和自己有三四分相似的脸上。
这是他父亲张钟厉,张家的掌权者,一个出色又成功的商人。
他抱着花束的胳膊收紧,偏开视线不想看到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思忖两秒后绕过人,径直走向墓碑前。
石碑保护得很好,风吹日晒也能让它斑驳,仍旧亮透如新。张深将花束摆在碑前,跪的板正,旁若无人地自顾自说起话:“母亲,我来晚了。”
“今天有些事耽搁,您不会怪我吧?”
“夜里来是否过于叨扰您?一年未见,许多话想说,母亲别嫌我烦。”
“最近体验了些不一样的事情,卖了版权,还半只脚踏进了影视圈,跟着剧组拍戏去了……”
张深嘴里轻念着家常话,看着碑文所写的【爱妻程眠知之墓】时身形一顿,眸光沉下,抬手摸着石碑上的刻字,沿着痕迹一道道抚过,将每一道印记都顺着指尖,刻进心里。
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将一年发生的大大小小事,都与沉睡之人说了个干净,话抖搂干净已是半个点后。
“母亲且安。”
张深放下一句简单的结束词,跪着向后移了半寸,双手交叠置于额头,九十度弯腰,虔诚又郑重的轻磕了个头。
整个过程张钟厉都在旁观看,没吭声也没要走得打算,张深懒得琢磨对方心思,按心所想将一切做完。跪的太久双腿已麻,他手撑着地面缓慢直起身,将裤腿与半掌泥灰拍净,大步离开。
张钟厉早有预料,板着那张万年不变的脸,沉声发话:“站着,不懂规矩,见到父亲不问好不问安,有你这么为人子女的吗?”
张深扯了扯嘴角,讥笑:“母亲死得早,我没教养,我以为这件事您早就知道了。”
张钟厉习惯这副态度,不想多费口舌,直言来意:“今天家里吃饭,跟我回去。”
“不去。”张深答得的几乎没有犹豫,撂下这句话打算走。
张钟厉侧转身,面上带了些愠怒,对着那道身影,说的不容反抗:“我不是跟你商量,今天无论如何你必须回去。”
“那你打算怎么样,把我绑回去?”张深顿住脚步,头也不回地问。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张钟厉静止半晌,神色微微动容,还是选择了先退一步,说:“今天你母亲忌日,回家吃顿饭。”
说完又补充:“你外祖父很久没见你了。”
张深听见祖父时,表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两人一前一后站立,在墓园中无声僵持许久后,他想起祖父音容,收起浑身戾气,缓下神情妥协。
他们隔着段距离,前后离开墓园,张深扫了眼外头只停了他开来的车,随口问:“你车停哪儿?”
张钟厉哦了声,颇为坦然:“司机送我来的,没开车,坐你的。”
张深明显情绪低了几度,不大情愿地磨蹭到车前开锁,看着张钟厉熟门熟路地坐进副驾驶,忽觉后悔。
车里就父子俩人,难得没有斗嘴的温情场面,倒是令二人都有些不适应,坐着都不自在,开了半道硬是连句话都没说。
张钟厉是个圆滑的商人,恒印能有如今成就,也有他的半分功劳,这样的人无论在为人处世上,还是人际交往上,都是挑不出毛病的。在不同的人跟前,他有不同的姿态模样,会笼络人心,也懂如何御下,可唯独不知该怎样做一个父亲,该怎样与孩子交流。
他看了眼驾驶座,开口打破沉寂:“又跑去娱乐圈里混了?”
张深听得眉头一皱,没纠正这句话,敷衍地嗯了声。
找到了话题,张钟厉顺着往下聊:“你写书不挣钱了?你是什么身份,往娱乐圈里掺和什么,不嫌丢人现眼的。”
这一句句话传进耳朵里,勾了满肚子的火,张深真是一刻也不想和张钟厉独处下去了,紧踩着油门不松脚。
“我跟你说过,要是外面混不下去,就老老实实回来学商,实在喜欢文学,就跟着你外祖父。”张钟厉说,“不比你现在写书和卖脸来得强?”
听到卖脸,张深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按了下喇叭,从胸腔发出几个字音:“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收起这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各行各业都不容易,所有人都是在靠自己努力地拼搏,你又凭什么看不起写书和卖脸的?都是凭本事吃饭。”
“我尊重三百六十行,但我不允许我的儿子去外面抛头露脸。”张钟厉不恼那些混账话,眯了眯眼睛,“我可以放任你去写书,可绝不容忍你进娱乐圈,这是我的底线,你最好记住。”
张深气笑了,要不是车上拖着人,也快到张家老宅了,真想就此掉头回家。
张家老宅位于锦庄,在朝阳一处占地面积最广的庄园,是北京城内无人不知的私密住宅区,能住这儿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锦庄周围安静,绿化也好,种的大多都是四季都生存的绿植,大片茂密绿植交叠,俨然像片小森林,将几栋颇为分散的公馆遮了个严实。
张深驱车驶入双开大门内,主道两侧的花园宽广,空地上停着几辆车,看来家中人已经到齐了,他在一侧停好车,随张钟厉回到家中。
大门处站了个中年女人,是老宅的保姆梅姨,当年跟着母亲一起过来了,如今在张家也有三十余年了。
梅姨看见张深神情难掩激动,先是恭敬地喊了声“老爷。”,然后关切地冲张深念了句“回来了就好。”
张深从小是被梅姨看着长大的,关系很亲,对她感情深厚,褪去身上那些不近人情,轻念了声梅姨,许久不见。
跟着梅姨走进屋内,一楼大厅零星坐了几个人,主位沙发上坐了两位老人,右边杵了根拐杖,硬朗精神,不怒自威的是张深的祖父,张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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