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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挂着金边眼镜,儒雅随和,满面慈容的是他的外祖父,程怀逸。侧坐沙发上张明寻正和外祖母聊天,祖孙俩相谈甚欢,看起来其乐融融。
张深看见这幅场景,心里忽得柔软了些许,有些舍不得移开视线。
三年未见,外祖父和祖母头发白了半数,精神也大不如前了,脸上身体都是岁月流逝的痕迹,他看着那两张脸,和母亲七八分相似,有一瞬的鼻腔发酸。
听见关门声和脚步声,客厅几人闻声抬头,张钟厉率先走过去和三位长辈打招呼,张明寻起身叫了声“父亲。”,而后将目光投到门口人的身上,面上颇为高兴。
张钟厉嗯了声,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坐在了另一侧,接过梅姨递上的热茶喝了一口,说:“杵门口做什么?见到人也不知道叫。”
张深缓缓回神,往沙发前走了两步,问了一圈好,最后停在张钟厉跟前就哑了声,闭上嘴不肯吭声了。
“小深。”程怀逸看见许久未见的外孙,满是惊喜之意,“可算知道回家了?”
熟悉的声音落入耳朵里,和幼时那道轻缓有力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张深眼眶一热,哑声答了句嗯,知道了。
“过来,坐我跟前,我好好看看你。”程怀逸空出中间的位置,拍了拍。
张深迟疑两秒,还是走了过去,坐在俩长辈中间有些拘谨。
三位长辈围着他热络关切了一遍,程怀逸仔细端详了两秒,伸手捏了捏他的掌心,颇为感慨地说:“越来越像眠知了。”
张启山看了眼,也点头:“这俩孩子,就数小深像眠知,哪儿都像。明寻也就模样三分相似,剩下完全随了钟厉。”
“明寻是天生的商人。”张钟厉品着茶淡淡插嘴。
这话指意太过明显,张深脸色当时沉下,要不是有几位长辈在此,都能当场发作。
空气冷下了几度,几个人歇下话,眼观鼻,鼻观心,谁也没先开这个口。程家虽说是姻亲长辈,可到底不姓张,深知这位女婿性子不说,又皆是腐书网的文人,不喜掺和应付这些。
最后还是张启山哼了声,用拐杖敲打了两下地面,说:“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开席。”
张启山虽早已退居二线,但地位并不减当年,无论是家里还是行业,他都能说得上一席话,平时寡言少语,一动真格连张钟厉也是不敢忤逆的。
餐厅椭圆长桌上摆满了菜肴,张家吃饭有讲究,要按位落座,张深和大哥坐在尾巴处,和父亲隔得远,也算落了个耳根清净。
座落后,众人开席,他们家吃饭不爱交流,只是偶尔会短暂聊上几句,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各吃各的,如此氛围,即便美食也能让人味如嚼蜡。
满桌珍馐,张深没吃了两口就没了胃口,放下筷子拿巾帕擦拭嘴角。
张明寻这一晚都牵挂着张深,立马注意到这一举动,扫了眼餐桌上的饭菜,低声说:“小深,是不是菜不合胃口,一会儿哥哥让梅姨给你做些素菜。”
张深摇头说不用了,不想吃。
张明寻有些失落,继续说:“你不是喜欢吃梅姨做的清汤面吗,我让她给你煮碗好不好?”
张深仍然摇头,张明寻没法叹了口气,不再与之交耳,埋头吃饭。
沉默地吃完一顿晚饭,一家人又在客厅聊了会儿,眼见时间一点点流逝,三位长辈习惯早睡,便先行告辞,走之前抓着两个孙子说了好半天话,被催促才依依不舍离开。
老人们一走,偌大的公馆客厅就只剩下父子三人,张钟厉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报纸品茶,半点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两兄弟面面相觑,张深坐不住了,不想再待了,起身刚要张口告别,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听说,谈慧去湖北找你了?”
第 34 章
张钟厉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两兄弟都变了脸色。
他眼皮都不抬一眼,将报纸合上,随口道:“谈慧到了适婚的年纪,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总想着混日子了,收收心,把这件事落下来。”
张明寻看了眼弟弟的脸色,赶紧走过去把人往身后拽了拽,说:“父亲,慧慧今年才刚二十出头儿,还没毕业呢。”
“结婚又不耽误学业。”张钟厉说,“你不结婚的事儿我就不劝你了,你自己有想法,但你弟弟的婚姻,必须由我说了算,你不要插手。”
“可当年订婚的时候,谈慧还不懂事。”张明寻抿唇争辩,“如今已过十几年,两人皆已长大,对婚姻也应当有了自我主见,我想是否可以重新商讨?”
张钟厉沉默不答,低垂着头叠手中报纸,将一张大报叠成了长方形后,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两人心头一跳。
“坐下,还是这么沉不住气。”张钟厉沉声说,“告诉过你多少次,做事要沉住气,你现在这样算什么?一句话就让你慌了神,破绽百出,无用。”
张明寻被说得略显难堪,拳头微捏,迟滞半晌后妥协地迈出了一只脚。
“你够了。”张深一把拉住张明寻,阻了他前进的步伐,冷声说,“我不会跟谈慧结婚,你没资格对我的婚姻指手画脚。”
张明寻伸手制止,低呵:“住嘴,不许这么跟父亲说话。”
“你不用做无谓的反抗。”张钟厉沉默两秒,抬手抚上手腕上的表,继续说,“这是眠知交给我的事情,我必须完成,才能让她心安。”
眠知二字一出,埋在心底多年的火药,被今日积累下来的火苗点燃,爆发出熊熊烈火,烧得张深失了半分理智。
他往前逼近两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还敢跟提是母亲的心愿,你配吗?你是这个世界最没资格和立场的人!”
张钟厉抚摸手表的动作停下,一点点眯起眼睛,从缝隙里射出令人心生畏惧的眸光。
“闭嘴!不懂礼数!”张明寻读懂这个意思,拽住张深往后退了两步,皱眉地冲他轻摇了摇头,嘴上严厉不留情的呵斥,“还嫌之前闹得不够是不是?还想让我骂你是不是?”
张深挣开张明寻,不以为意,几步走到茶几前,半弯腰撑着桌子说:“到底是母亲留下的心愿,还是你就是自私自利,需要牺牲婚姻去巩固你的利益?”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只把她当做你私欲的挡箭牌,就连人死了你都不放过。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对不起她的人,嫁给你,才是她这辈子最难以心安的事情。”
话音未完全落下,张钟厉脸色顿变,猛然起身,一巴掌扇在张深的脸上,“啪”的一声,在场三人皆愣了愣。
张深略微错愕,显然不敢相信,停滞一瞬后用舌尖卷了下唇角,缓缓抬手摸上自己的半张脸。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犯疼,半张脸都发麻,想来真用了狠劲儿。
他活这么大,挨打不下少数,可却是第一次挨巴掌。张家虽是商贾之家,却向来重礼仪教养,犯了错就家法伺候,从不撸袖子动手,用张家老爷子的话来说,那是粗野莽夫所为。
张深从小心气儿就傲,自尊心比谁都强,年轻的时候就拎不清自己是个什么玩意,虽说现在年长收敛,但也是没法容忍别人践踏。
他捂着半边脸,低低笑了起来,笑了整整一分钟才停下,抬头的瞬间笑意全无。他横眉冷眼,捂脸的手掌顺着脸颊下滑,用大拇指擦拭了下唇角,眼中满是寒意,一字一顿道:“张钟厉,这一巴掌你记住。”
撂下这句话,张深头也不回地离开,张明寻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后,追着弟弟出了门。
偌大的客厅内只剩一人,恢复了以往的安静,张钟厉看了眼刚才挥出去的手,银色表带被光一打泛了层光,他垂下手坐回沙发上,闭上眼不可闻的微叹了口气。
“小深!”
张明寻疾跑了两步追上张深,抓过肩膀用力将人掰回来。面对面近距离下,张深脸上那道暗红的掌印还印着血丝,他心疼地用手背轻贴了下,轻斥:“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许这样顶撞父亲?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张深本还抱了几分被关切的期许,听到话神色骤然转冷,挣开禁锢的双手,抖了抖衣服说:“张明寻,你从来不了解我,以前的事我不想原谅你,以后的事你少管我。”
“你这说的什么话?”张明寻瞳孔颤了颤,声音都带了丝抖,“收回去。”
“你忤逆不了他,连他是对是错都不敢批判。”张深固执地继续说,“别来管我,这样你还能继续跟他父慈子孝。”
张明寻脸色霎时沉下,双眼中满是复杂之色,言辞间满是无奈:“那你有了解过这一家人吗?你只信你眼睛看到的。”
他揉了揉眉心,不想执着这个话题,头一次先赶了人:“走吧,回去开车小心些。”
目送张深离去后,张明寻满心疲累,拨了个电话:“忙吗?去曼嘉。”
那头沉默了片刻说行。
曼嘉三环出名的平层公寓,地理位置极佳,张明寻在哪儿有套房,平时工作累了就会去待一待。驱车抵达曼嘉的时候,家里已经有人了,平层宽敞整洁,是简约的美式风格。
张明寻换了拖鞋,把西装外套挂在门口衣架上,扯开领带往里走。客厅连着的不是开放式厨房,而是一个小型酒吧,排排相连的酒柜,吧台高脚椅,霓虹射灯点缀。
站在吧台内调酒的男人闻声抬起头,熟练地摇起雪克壶,说:“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张明寻坐在椅子上,单臂搭在吧台上,大理石的凉意隔着衬衫传来。他伸手讨酒:“我父亲想让小深和慧慧结婚,你怎么想?”
谈彦摇酒壶的手顿了下:“怎么忽然提起这件事了?”
“你先告诉我,谈慧为什么跑去湖北找小深。”张明寻用手背轻叩了两下大理石,“小深我了解,强制性的婚姻只会给他一个和家里撕破脸的理由。”
“我那个小妹。”谈彦调好一杯酒,递给张明寻,恨铁不成钢地说,“她喜欢了个同校的学长,男生家境一般,家里不同意,她争不过就离家出走了。”
张明寻听愣了:“就这样?那她怎么知道小深在湖北的,还挺会找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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