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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不掉。”
黎醒两步追上,和他保持平行,认真地说:“深哥,你能不能少抽烟少喝酒?对身体不好。”
张深心里能不知道这对身体不好吗,可惜经年累月,早就养成了习惯,一天缺酒少烟就浑身跟爬了虫蚁一样难受,根本没法断根。
他不爱被人管着的毛病又犯了,不耐烦摆手,重复道:“真的戒不掉。”
话落,黎醒突然站立,双眼赤红,带着难言的痛色,开口时声音喑哑低沉,说:“深哥,你尝试尝试行吗?你知不知道昨天我看见你倒在地上的时候,有多害怕?”
换做以往,张深肯定权当耳旁风,可惜他好像耳根子软,听不得心上人的恳求,一两句就软塌了心。
他看着黎醒微抖的手,轻叹了口气,走过去将手掌覆盖上去,将那修长的手拢入掌心,生硬的哄人:“我尽量。”
黎醒低垂着眼,对着俩人交握得手不吭声,倾斜的角度正好将头顶都暴露在张深的视野里,他看着黎醒头顶的单旋,想起老一辈的俗话,不解风情的出声:“黎醒,你是单旋。”
“嗯?”黎醒被说得一头雾水,茫然仰起头回问,“什么单旋?”
“头顶。”张深抬了抬下巴,“你只有一个发旋。”
“这有什么讲究吗?”
黎醒这样仰起头,张深有些看不清了,他松开交握的手,干脆直接上手,两手抱着黎醒的头,压到自己能看清的角度才停下,确认了一遍没错,说:“有,老辈俗话都说一旋拧,二旋横,三旋打架不要命。”
“你拧。”张深点评,说完觉得好像也没错,还算准,暗自认可了这段俗话。
黎醒哭笑不得,似乎没想到张深对这种俗语还挺上心,说:“深哥,怎么感觉你还挺迷信的。”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张深谆谆教诲了起来,“要看迷信什么,有些东西还是很有依据的。”
“好好好。”黎醒笑弯了眼,扫了一眼张深的头顶,“深哥也是一个旋?”
“应该吧,没注意过。”
张深确实没在意过这玩意,也是今天看见黎醒的脑袋顶才想起来这个俗语,现在听黎醒说自己也只有一个,当即又觉得这俗语不靠谱,立马改口:“但有些东西就很不靠谱,比如这个俗语。”
“不说一旋拧吗。”黎醒含笑,“我倒是觉得这个俗语挺准的。”
“都几点了,赶紧把剧本搞完吧,我今晚不想熬夜。”张深讲不过,冷着脸散发冷气,又搞不近人情那一套。
怕伤人自尊心,黎醒没硬戳,乖乖听话闭了嘴。
俩人折到黎醒房里,张深看着这个熟悉的房间,分明才两天未来过,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就好像跨越了一段很长的时间线。
他坐到沙发上,破天荒地没打开本子,而是抱着电脑打开文档,随聊随写着。在这种时候他就是个倾听的记录者,把黎醒所说的每字每句都敲打出来,布满一页密密麻麻的A4文档。
张深就这么听着,听黎醒说小五出院后的经历。北京这两年把小五的性子磨平了不少,不会再固执己见,有一段时间俨然成了浮萍,被冲到哪儿就飘在哪儿,在各行各业的底层摸爬打滚过,有什么活计干什么活计,只要能生存就好。
写完简要大纲和重要剧情,差不多到半夜,张深抱着电脑打了个哈欠,保存好文档,关了电源。
“深哥困了?”黎醒从茶几下拿了瓶脉动递去,“昨晚熬到后半夜,今天又早起,没休息好,缺觉了吧?”
刚才一直专心致志,确实有点渴了,张深没客气地接过手,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半瓶,说:“嗯,我今天才睡了三个小时。”
“快回去洗个澡好好休息。”黎醒说,“明天还要早起去片场呢。”
张深合上电脑,起身说:“好,走了。”
“深哥。”黎醒出声喊住他,试探发问,“昨夜醉酒交心,算不算你已经信赖于我?”
张深身形停顿,头也不回地说:“我连心都给你了。”
还谈什么信赖不信赖?
他沉声补充:“早就给了你百分百的信任。”
两句话,十足的安全感,将黎醒用来躲藏的龟壳敲了条裂缝出来,他承认自己动摇了,有了想要堵上所有拼一回的冲动,可又十分害怕结果不尽人意,此后天各一方,他连摇旗呐喊的资格都尽失。
门关,房间只剩一人,他陷在沙发里看天花板,心里不断重复呢喃,再等等,再等等,一定有更好的局面。
那夜之后,一切生活照旧,他们心照不宣,维持着自然的表面关系,好像不曾醉酒交心,不曾有过越了界限的旖旎一吻。
可常规以外,会私下相会,会彻夜相谈,会偶尔有难以克制的肢体接触。他们既亲密又克制,既压抑又放纵,像斗兽场里被禁锢的两头野兽,只要锁链断开,就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扑向对方。
大半个多月的拍摄过去,北京的严冬也彻底被春天取代,已经到了可以穿单薄衣裳出门的季节,赶上一早一晚天冷的时候,也就是多加一件外套。
这天拍到了晚上十一点多才收工,今儿有风,一阵接一阵地刮,虽已经不是刺骨的凉,但只穿层单薄衬衣,还是会被冻得哆嗦。
黎醒刚下了戏,身上裹着半截袖,被风吹的脸色发青,牙齿都忍不住打了颤。张深等着他钻出幕景,熟练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外套递了过去:“晚上跟我走?”
“除了你还有谁愿意送我?”黎醒迅速穿上外套,搓了搓被冻僵的手,“没看见我最近在剧组多不受待见吗,乔导现在看见我都烦,抱怨我耽误了他。”
这话纯属在逗笑,全剧组不待见谁,也不可能不待见这位大影帝。张深睨他一眼,狠批:“你该。”
“你胳膊肘往外拐?”黎醒挑眉。
张深面儿冷着呢,半点不留情,说:“我什么时候往你这儿拐过?”
这段时间的接触,让黎醒胆子大了不少,丢下了些拘谨,更肆意放纵了点,经常无理取闹,像个被宠坏了小孩。他从以前的事儿里挑拣了几条列举,末了说:“你少冲我拐了?”
“这也算?”张深不以为意,故意气黎醒,口吻冷冷道,“我从来实事求是,不偏袒任何一个人,只要欣赏的人,这种话说了没有百句也有几十。”
要说张深不善言辞也对,可又偏偏在这种方面上生的一副伶牙俐齿,总是能把黎醒惹得生闷气。
他暗暗生了会儿气,还是觉得气不过,气急败坏地冲着张深脱口凶了声:“汪!”
第 55 章
静谧夜里突然响起一声“狗叫”,漂浮半空的声音裹挟着晚风吹进耳畔,张深当即心惊,眼皮猛地一眨,身体都跟着打了个抖。
他下意识拖着僵直的身体退后,连退两步才后知后觉并不是真实的犬吠,看着没忍住笑的黎醒,顿觉赧然,咬紧后牙槽挤出一句话:“你犯什么病?”
“谁让深哥气我。”黎醒半点愧色没有,裹着外套往张深那边探了探头,正经的语气中带了些迟疑,“深哥为什么这么怕狗?是因为被咬过吗?”
张深神色一动,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飞行陷落》里,凌恕是被教堂里的“圣犬”咬断了手指,所以格外讨厌狗,同时也发自内心地害怕。”黎醒缓缓讲述着书中剧情,将人物剖析的正确又清晰,让作者本人听了都有些恍惚。
“所有作品中,这个主角与深哥最相似,性格喜恶都相似。”黎醒停顿了两秒,“所以我猜想,他身上或许有你的影子。”
张深没否认,今夜忽然不想开车,想散散心。他把手揣进了口袋里,沿着人行道缓步前行。黎醒迅速跟上,两人并肩而行,连续越过了七个路灯。
路灯暖光垂下,为脸上打了层模糊的光影,张深吐了口气,吐出的瞬间迅速在空中分解消散,他摸出一根烟叼着没点燃,气息平稳地说:“出生豪门,你觉得幸福吗?”
“不用为衣食住行担忧,起码生活得舒适。”黎醒坦然表达了自己的观点,“比为生存努力的芸芸众生,幸福多了。”
“年幼的时候哪儿会顾及这些。”张深摸出打火机,以掌挡风点燃了香烟,“只因找不到慰藉,就怨天尤人,痛恨不公。”
黎醒很赞同:“我小时候就这样,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我,又敏感得要命,别人一句话就能戳到我的痛处。”
“大多数青少年的通病,那时候觉得自己很伟大,什么狗屁家庭,不要了。”张深懒懒一笑,浑身带着不服输的傲气,“所以我逃离了囚禁我的偌大庄园,觉得凭我的本事,能把我父亲都干黄。”
“这么硬气?恒印可是十强企业。”黎醒被他这股又傲又狠的劲儿震乐了,“那时候你多大,这么厉害。”
“十岁。”张深也没嫌丢人,说完自己乐了一声。
他没法否认自己以前确实傲,长大也只是收敛了点,可仍旧是个眼高于顶的玩意儿。毕竟打小家里当爷伺候的主儿,身上的自信那是与生俱来的,但这副冷情的混样儿是后来长歪造成的。
听到这儿,黎醒没憋住笑,乐没完了:“深哥,我现在特好奇你是什么成分构造的,上帝造你的时候是不是只倒了狂傲拽啊?”
“我也挺好奇的。”张深难得没生气,被黎醒的笑意感染,眉梢染上了些喜色,数落起自己也是半点不留情面,“挺想知道那时候脑子是怎么构造的,怎么做到小学都没毕业就狂得没边儿了,整天幻想着自己是被耽误的世界第一人。”
“看不出来,小时候还挺中二的。”黎醒嘟囔两句,继续追问,“后来闯荡得如何了?”
想到后面的经历,张深笑意淡了许多,面儿上淡淡的,没了不着调的样子,说:“零几年的时候很乱,热闹的地方,装作常人的恶魔混迹人群中,藏在暗处狩猎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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