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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热闹的地段总是毫无防备,不会知道有一双来自地狱的眼睛盯上自己,更不会猜到能在人来人往的闹市,就此落入了魔爪。”
张深停在了没有路灯的地方,有些暗,但刚刚好。他目光灼灼,询问:“你见过地狱吗?”
黎醒脸上表情从讶异转成复杂,喉咙想被人紧紧扼住,紧的难以发出声音。
“我见过。”张深也没打算等待他的回答,自顾自地接了下去,“那是,人间炼狱,是万恶的囚笼,见不到日光,不知道时间流逝多少,活不下去,也不想死。”
光是听到粗略的描述就难以忍受,这种团伙和案例新闻报道中见无数次过,深知有多恐怖,落入其中的人与死无异,只能抱着一丝侥幸,在这人间地狱中绝望挣扎。
封存的记忆开了闸门,倾泻而出,张深陷进了过往中,一点点刨开秘密:“在这种地方,只有三种待遇,丢掉仅存的人性与恶魔同行;忍不了苦楚乖乖做听话的提线木偶;宁死不屈沦为废弃的棋子。前两种都有一线生机,唯有最后一种,只能等待死神降临。”
黎醒艰难开口:“你选了哪种?”
“我可是块硬骨头,这辈子只要我不愿意的事儿,死神来了也勉强不了我。”张深没明说,只是笑着缓和了一下气氛,他扯了下嘴角说,“我虽然过得不如意,却从来没想过轻生,所以我不想死,至少不想这样死,太孬了。”
“很难坚持吧?”黎醒觉得呼吸都痛了,他都不用想象,就能知道有多困难,恶魔最会折磨人,不会简单让人死掉,一定会一点点折磨,令人生不如死。
“你知道五六平米,没有窗户的密闭空间是什么样的吗?”张深深吸了一口气。
记忆画面清晰无比,只是浮想就如同身临其境一般。他清楚记得那时候发生的所有事,全部刻写进了脑子里,不敢忘记。
一间密闭的空荡窄屋,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封死的铁门和小拇指大小的呼吸孔。十几个孩子被扔到里面,没有吃的,没有喝的,铁门一关,见不到太阳,空气不流通,屋内潮湿黏腻。
那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小孩子都脆弱难抗,抱团挤在里面抽泣,哭声此起彼伏。忽然黑暗里亮起几道荧光,伴随着难以遮盖的粗气,缓慢地在空中移动,一点点逼近人群。
距离不断缩进,再缩进。
然后他们终于看清了这几道荧光,那是——眼睛。
哭声戛然而止,无尽恐惧止不住地从心底蔓延,直到遍布四肢,将所有理智摧毁,让人崩溃难持。
随着第一声尖叫冲出喉咙,眼睛的主人终于解了封禁,呲着尖牙张开嘴,从沙哑绵长的低吼,转换成如同猛兽的怒嚎。
“汪——”
一声接一声,那是极具凶狠,带着杀意的嚎叫。它们像是饿了许久的野兽,闻到了新鲜食材,迫不及待地宣示主权,用最狠戾的声音,让人四肢发软失去行动力,只能跪坐在地上,瞪着惊恐的眼睛颤抖,绝望地等待着被选中。
回忆到这儿,张深身体忍不住打了几个颤,那是对久远记忆恐惧的表现。他抱起胳膊强装镇定,喉头发紧地说:“就那么大点的地方,十几个孩子和几条狗被关在一起,所有想法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有的只是无尽恐惧。”
光想想都有些不适,黎醒难以想象真实经历会是何种感觉,一定会被恐惧逼疯的,他声音带了些心疼:“什么都没有,死亡悬在头顶,该怎么活过来?”
张深没吭声,思绪又跟着飘了会儿。恶犬会伤人,半大不大的孩子没有反抗能力,只能任其宰割。没有时间概念,只知道人数每天都在变少,潮湿发霉的气味逐渐被腥味和腐败的臭气遮盖。
他胃里忽然翻涌,忍不住掩了下唇,遮去了许多细节,只道:“人多力量大,恶犬也难逃。”
“还好,还好。”黎醒不知其中,只庆幸着还好不是孤立无援,还好这些孩子足够坚强,逃过了这一劫。他松了口气,又颇为感叹地问:“没有吃的和喝的,一定很难熬吧?”
当然难熬,每天都饥肠辘辘,有时候都恨不得把墙皮啃了。张深强压着反胃的感觉,露出厌恶的表情,不愿意再多交代了,草草结束:“狗不是死了吗。”
含糊不明的结尾,却让黎醒有瞬间的感悟。从前即便看无数次《飞行陷落》也只是这个故事戳心。可听闻张深讲述的过往,他忽然就读懂了这个故事。
疯狂邪恶的宗教,有悖人伦的净身,蛊惑人心的低语。人性的善恶都放大到极致,故事中崩溃的人们最终会向“圣洁天使”伸出手,以为得到救赎,殊不知是堕入地狱,与恶魔同行。
而凌恕这个人来疯怪胎,就是破格的“背叛者”,常规的方法不起作用,那就用疯狂对抗疯狂。
张深轻描淡写几句讲述的事情,和书中剧情重叠交合,连细枝末节,都能和他的经历对上号。根本不用猜,这本故事一定与这段经历息息相关,很难想象一个十岁的孩子在这种环境下是如何顽强生存下来的,那两年,一定比所讲述的还要艰难。
黎醒心疼不已,他在原地迟疑半晌,还是转身轻轻拥抱了一下满身抵触的张深,深吸了一口气,问:“苦不苦?”
怎么不苦,苦的险些没挺过来。
心窝子被一下下地狠戳,酸酸胀胀的,张深忽然不想强装了,他卸下了满身的盔甲,头抵在黎醒肩膀上,闷声说:“苦,很苦。”
第 56 章
夜里街道车少,只偶尔闪过一两辆,每次车灯从远处照过来,都能看见人行道的暗角处,有两个人背着光,亲昵倚靠。
他们相对无言保持姿势待了许久,车道上走过了七八辆车,张深才缓慢站直了身体,当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淡淡道:“回吧。”
黎醒收回手,紧踩着他的步调,没话找话:“怪不得你这么怕狗。”
这样的经历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刻进骨血,即便大脑忘了,身体和感知也不会忘记。张深在心底附和了一声,悄悄藏起了也是因此厌恶吃肉的原因,轻声回说:“嗯,很怕。”
“深哥。”黎醒两步走到张深跟前,挡住了他前进的脚步,低喘了声气,重复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然后说,“不是所有狗都这样的,大多数是忠诚可靠的伙伴。”
“我知道。”张深不抗拒小动物,只是打心底里没办法克服对犬吠的恐惧,那是刻印在骨子的东西,没法轻易改变。
“狗忠心护主,会将一生的喜怒哀乐奉献给主人,可以做英勇的骑士,也可以做哄人开心的天使。”黎醒缓了缓声音,温柔又暖人心坎儿,“它们很乖的,你伸手摸一摸,它就会傻笑开心。它们也很敏感,如果示好得不到回报,就会失落难过。”
“深哥,别害怕,也别讨厌它们。”
张深闻言看着面前垂下头,忽然一个动念,鬼神使差地伸手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黎醒先是有些错愕,然后眼睛里的光点跳了跳,语调难以克制的上扬:“深哥?”
嗯,说得好像是挺有道理的,一摸就高兴。
张深微微勾了一下嘴唇,说:“我努力尝试一下。”
听了这句话,黎醒显然还挺开心的,弯着眼睛笑了笑。脑袋被动作牵动,在掌中微微动了一下,细软发丝划过手心的纹路,像被轻轻蹭了一下,有些痒。
他没舍得挪开手,黎醒也没舍得移开脑袋,空气忽然变得缓慢又黏腻。沉默之际,一段急促的电话铃声,颇为不解风情地响起,打断了两人此刻温情。
张深霎时收回手,捏了捏仍然发痒的掌心,摸进口袋翻出手机,屏幕漆黑,没有声音没有来电。他捏着手机,扫了眼还没动的黎醒,示意:“不是我的。”
“啊……”黎醒还沉浸在刚才亲密的动作里,被这一叫才回神,慌忙摸出手机,对着来电提示,眉毛没忍住抽动了两下。
他不太痛快地划起接通键,还没抵到耳边就听见那头能穿破天际的大嗓门,硬生生叫出了堪比开了扬声器的音量。
“醒哥!!!我到酒店门口了!!!我把你的吉他给送来了!!!”许常安扯着声带大喊,听声儿是想去支持一下喉宝的事业。
俩人本就离得近,许常安又大声,分贝高的都能去唱男高音了,说话一字不落地掉进耳朵里。
张深挺意外的搭了黎醒一眼,没吭声,但是意思很明显,就差把“你还会弹吉他?”写在脸上了。
黎醒不太好意思地笑了声,冲着手机说:“我没在酒店了,你不是有房卡吗,直接拿上去就行。”
那头顿时警觉,问:“你上哪儿了?”
这话配上这小语气,张深立马浮出许常安的表情,没忍住乐了一声。
“嗯?!”许常安耳朵灵光着呢,立马察觉到了旁边还有个人,声音都紧张了不少,“醒哥,你跟哪儿呢?跟谁在一起?万哥千叮咛万嘱咐,你不能再闹绯闻了!!!”
黎醒简直想踹许常安一脚,可惜隔着电话什么都办不到,只能憋着一肚火,说:“你从剧组找个适合闹绯闻的女星来?”
“最近拍摄的……好像是没有合适的哈。”许常安说完又警觉,声音比刚才还高了不少,“哥,男星也不行!!”
还挺开放。
张深默不作声点了个评价。
感到了旁边打过来了道戏谑的眼神,黎醒忽然挺后悔把这个话题展开的,抵着唇掩饰尴尬,咬紧后槽牙回:“我能跟谁闹?”
许常安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索,然后就开始挨个名报,把剧组年纪差不多的都数了一遍,末了还小心问了一句:“没漏下吧?”
要没有傻小子这一数,张深还真是不知道剧组有这么多适合和黎醒闹绯闻的男明星。他若有所思地想了一番,默默在心里补了句,漏了个我。
“你怎么不干脆把乔导算上。”黎醒听得愕然,回的没好气。他都不知道自己能这么浪|荡,居然连没毕业的十八岁小孩都不放过。
那边停顿了很久,然后传来了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许常安压着声音,震撼道:“哥,你被乔导潜规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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