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做的只能是在宿舍楼下等待,因为我没有其它办法。我也知道等待的机会很渺茫,向她这么有钱的人,可能都不一定住在宿舍。而且这女人玩性大,很可能也不回学校。 我等了足足三个小时,眼看就要到中午了。宿舍楼门口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我等得也更加仔细了。可是,我始终没有看到钱茗悦的影子。 这时候杜航突然给我打电话,我立马接通,杜航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快回来,出事了,快点!” 我健步若飞隼飞奔回了宿舍,还差点在雪地里摔倒,我进门的时候两个俄语的舍友刚下课回来,好像还跟杜航起了争执。 “你们要是再乱说一句,我不介意把你们一个个揍一顿!很明显她是被害的!” 杜航人高马大,又是个急性子,平时也不太好惹,足足比那俩人高出一个头,连我都比他们高点,这时候龚明在我们宿舍,怕是打起来他们会吃亏。于是他们也没再说什么了。 “出什么事儿了?”我问。 杜航捂着脸,倒在了自己的床上,就好像散架了一样。龚明指了指电脑屏幕,说:“你看,她发布了贴吧,不过很快被删除了,我认识经营咱们学校贴吧的人,我叫他们删除了,但是我有截图。” 我看着电脑里面的截图,好像是在一个酒店里面拍摄的,灯光的颜色让我眼晕,里面出现了一个女孩,她穿得很少,下面只剩下内裤,露出两条长长的白腿。我的脸越来越热,越来越红,看着文字部分写着“郭芙蓉艳照相册,更新中……”。 “你查了这个人的账户了吗?”我问。 龚明答:“僵尸头像,什么信息也没有,唉……你说这个女人怎么那么不让人省心呢!” “她是被逼的。”我说,“现在应该只是被拍照,应该没发生什么过火的事情,要是太严重,她就叫报警了。” 龚明突然怒了:“这还不严重?” 我压低声音说:“也许这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吧。” 龚明拿起手机,“还是报警吧。” “不,让我再想想,让我再想想……”我抱着头,差点就要哭出来。突然间,我的手机铃声响了,我连忙拿起手机,发现是一个陌生号码,我连忙接通,开了免提。 “喂。” “千万不要报警,刚刚贴吧里面的照片只是预热,要是报警了,后果会很严重。”对方是个成熟的男人,通过声音便可以辨别出来。他很快挂断了电话。 我又打过去,发现这个号码已经变成空号了。 “怎么办?” “可恶!”杜航一拳打在了墙壁上,听得我的心冷了一冷。 “现在只能去找钱茗悦了。”龚明说。 我无奈地抱着头,说:“可是我找不到。” “唉……”龚明长叹,无奈地坐下,就好像一具无力的尸体。 难道只能找他了吗?别无他法了吗?我只知道钱茗悦只听他的,我也知道这件事情肯定跟钱茗悦有关联。 我摸索上了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他给我的纸条,紧紧地拽在手心里,而后悄悄地出门。 龚明发现了我的举动,忙问:“你要去哪里?” 我回头,“我心情不好,出去走走。” “我知道你要去干什么。”龚明的语气听起来很生气,“你说过不会跟他有任何关系的。” 我无力地说:“可是我没有办法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我怕他们打起来,“我自由分寸。” 下午的雪停了,我走在无人的道路上,直到他的宿舍楼。我知道他是很少住在学校的,也许是心理作用的原因,我一直在纠结着要不要给他打电话。 我的手在颤抖,那被我几乎快揉碎的纸上,写着偌大的电话号码。 我还是鼓足了勇气,只要能找到郭沐瑶,他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因为这关乎一个女孩的性命,这也关乎到她的清誉。 我拨通了电话,那边一直没接。我心里一边担心着接通了之后要怎么跟他说,一边乞求着希望着他尽快接通。绝望的尽头,他终于接通了。 “喂?”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慵懒,好像刚睡醒。 我突然沉默了,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要我拉低姿态求他,短时间内我放不下自己的自尊心。 “喂。”我回答说。 他说:“最近还好吗?” 这句话倒是让我放松了点。 “马马虎虎,你呢?” “老子不好。”他还是那样,粗鲁,粗俗。 “我有事情拜托你,我要见你。”我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行,等我半个小时,我开车去学校。” “好,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没想到他那么爽快就答应了,语气温柔,完全没有怨我的意思。我感到吃惊,突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第十二章
我只好在学校门口等他。天上又飘起了雪花,铺在我的脸上很快融化。虽然我穿得不多,但是我全身火热,我也不知为何,方才他的话让我突然感觉一股热气在心中升腾,充斥着五脏六腑,热气蔓延全身许久不得消退。 学校门口几乎没什么人,校门口保安室里的保安坚守岗位,隐约能听到里面欢乐的大笑。校门口的风景很萧瑟,昨夜,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清除了,树上光秃秃一片,天色也是朦胧雾气笼罩。 不到半个小时,他来了。他开着一辆黑色的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可能是二手买的。我对车不了解,甚至连阿涛的车是什么牌子的我都不知道,对我来说,坐着舒适就行。 他还是那样,像极了个小痞子,戴着墨镜,不过嘴角好像少了一丝勾起的弧度,看起来顺眼了些。我以为经历了那天的事情之后,或者我将他手机号码拉黑之后他会数落我一顿,谁知道车一停下来,他就摇下车窗,喊:“郑小鸭!上车!” 我走近,脚步急切,他将墨镜摘下,我看到了他那张有些萧瑟的脸。脸上的黑眼圈让那双原本星光似的目光黯然失色,肤色也暗沉不少,我真不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你下来吧,跟我去走走。”我说。 他见外边下着雪,再听我说了这话,显然有点为难,但他凝视外边的浓白几秒,才笑了笑,说:“好,听你的。” 言罢,他下了车,从中取出一件长风衣,为我披上,说:“穿这么点,脸都冻红了。” 其实我根本不冷,而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脸红,但我没有多余的辩解,说:“郭沐瑶出事了,你帮帮她。” 他点燃了一颗烟,随后左手掐着烟,右手搭上了我的肩,他猛吸一口,面无表情,似在沉思,而后吐出长长的烟雾,而后对我发出狐狸一般的笑。 “郑小猪,我叫你一声老婆你敢答应吗?” “别闹了,我是说真的。”我埋怨道。 他把我搂得更紧些,往那大道走去,在我耳边恶狠狠地道:“我也是说真的,非常正经。” 我怒道:“不,你不正经。” 他双手搭上我的肩膀,深深地看着我,“我很正经。” 烟雾在我肩膀上传入鼻息,我有些厌恶地躲开,说:“我是说真的,我求你,救救她,她不想报警,她怕曝光,之后她就完蛋了!” “郑小猪,我叫你一声老婆你敢答应吗?” 我沉默了,就想挣脱他,奈何没有作用,他极力挽回的动作让烟灰掉在我的肩膀上,而后他深深地审视着我。 我看进他的眼里,我毫不眨眼,毫无惧怕,眼神坚定且不移,我要用眼神告诉他,我是认真的。 十多秒后,他战败了,笑笑,说:“好吧,我可以做什么?” 我抢过他的烟,叼在了嘴里,他立马抢过,死死地踩在脚下。 “小屁孩抽什么抽?好好的不学,偏要学坏!” 我无奈,又被他搂在怀里,继续往前走。我叫他去找钱茗悦。虽然他知道这是钱茗悦的陷阱,他也知道钱茗悦是因为他而这样做的,钱茗悦知道我要去找他去求她。他们什么都知道,我只是□□控在绳子上的蚂蚱,什么办法都没有,被利用,被玩弄。 “要我求女人?这事我做不来。” 我知道他很为难,我也知道他一定会去找她,所以我这时候只好保持沉默。 “你去车里吧,我去找她。” 实在拿我没辙,他只好妥协。我乖乖去了他车里,看着他黑色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口,才稍稍放了心,但我心里的紧张感一点也没消退,在车里我也按捺不住,想拿东西消遣。终于,我看到他包里的了一包烟。 我不懂得抽烟是什么感觉,但是我很想尝试。香烟在我的世界里是悲调的,就好像烟雾缭绕上升的样子一样,悲调的旋律也是如此缓慢。 我记得阿涛也是如此,特别是他有烦心事的时候,他总是在阳台上点燃一根烟,皱着眉头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似乎这整座城市都在那烟雾弥漫当中,一齐弹奏着悲调的旋律。 我尝试着点燃一根,我有点害怕,因为我曾经幻想过我抽烟的样子,人生抽的第一口烟,应该让我咳嗽不止吧。 也许是有防备的缘故,也也许是因为看习惯了阿涛的动作,我这一套吸烟的动作竟学得如此相像,第一口抽完,竟然完全没有不适感,甚至我第一口就吸入了肺,然后轻轻吐出,那总全身被释放的感觉,很爽。 一口烟抽完后,我继续了等待。我也不记得过了多久,校门口竟传来了钱茗悦的声音。钱茗悦的声音是撕裂的,是央求的,然而其中还夹杂着他怒雷般的怒吼,炸裂了天地一般惊心动魄,让保安室里的保安都拿着棍子出来了。 我听不太清楚他俩之后的细语,于是我下了车,下车后才听到钱茗悦被挨耳光的声音。 他不会求女人,但他会采取暴力的方式。那一耳光抽得特别狠,让钱茗悦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继而他狠狠地骂一声:“娼妇!恶心!” 说完他就往我这边走来,走也不回。钱茗悦赶紧从雪地里爬起来,边跑边叫道:“平川,平川,别走,别离开我,别离开我……”跑着跑着她又摔一跤,这让我想起几年以前我在雪地里摔倒的场景,得知他死讯的那时的我是多么地绝望,就好像生命都静止了一样,世界都安静了一样,只能听到自己内心绝望的呐喊。 钱茗悦何尝不是受害者,她真真实实地爱一个人,爱得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 但我又觉得她并不是受害者,在感情的双方本就没有对与错,只有情愿与不情愿。 想了这么多,我还是自嘲地笑了。我都没谈过恋爱,我想的这些都不一定正确。 他急忙地拉着我把我塞进车里,自己也迅速地上了车。他上来的那一刻,似乎察觉了什么,皱了皱眉头,把车开走了。 我透过窗外看着钱茗悦仍在追着我们,但是她的身影却越来越小了,我不禁叹了一口寒气。 “贱女人!妈的!”在红绿灯路口,他停了车,狠狠地捶了一把方向盘。 我问他:“你能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吗?” “郑小猪,我对不起你,恐怕……我也帮不了。”他的话语里面充满着愧疚。 “帮不了?”我愣了愣,“什么意思?” “人在黑子那儿,是我死对头,一直想睡钱茗悦。姓钱的那个娼妇为了教训郭沐瑶,叫黑子把她绑了,但这姓钱的还有点良心,叫黑子尽量别对她做肮脏事儿。” 我脑子很混乱,完全捋不清楚这其中的关系。我想了半晌,说:“你不是跟黑子死对头吗?钱茗悦跟着你,按道理来讲,她也不是黑子那边的才对,我搞不懂。” “这女人说,只要能治治郭沐瑶,就跟黑子上床。郑小鸭,你说,这种女人我能要?贱妇!” 听到这里,我对钱茗悦的怜悯之心立马就没了,我真的不知道这女人是怎么想的,就算是恩恩怨怨,也不能这样惩罚别人,也不能以出卖自己的身躯来惩罚他人。这思想,太肮脏了。 “你难道没有任何办法吗?” “放在以前,我肯定有!”他说,“郭沐瑶不想报警也是有道理的,因为她在别人手中,黑子以艳照来威胁她不报警。要是放在以前,我找一帮人过去跟他干一架便是,可是现在……” 我连忙问:“现在怎么了?为什么不可以跟他们干架了?” 我说到这里连忙捂住了嘴,“干架”这种事情,我竟然也想得出来。而且还在唆使他去干架。郑爱森,你怎么了? 他瞥了我一眼,发现了我的动作,竟然笑了笑。开始的笑容是哭笑不得的,后来却慢慢转为了苦涩。 “郑小鸭,我是同性恋,谁会跟着一个同性恋混黑道?就因为这事儿,我他妈的倒是成了黑子那傻逼的笑柄。” 因为自己是同性恋,失去了朋友,这种感觉我经历过,虽然杜航后来接受我了,但是之初,我心里还是很不好受的。 天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也就是说,现在你找不到人去救郭沐瑶了。” 他没说话,看来,他已经默认了。 车内的空气越来越浑浊,我开始觉得透不过气来,心里像卡着一块石头一样难受,让我不能呼吸。 “停车。”我说。 他乖乖把车停下,我立马打开车门下了车。里面的空气让我不舒服,可是外边的空气又让我感觉彻骨寒冷。若是一定要在寒冷与窒息之间选一个,我选前者。 他也跟着下了车。这里似乎是这座城市的西区,我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三年多,也从来没来过这里。路边是一个小山坡,我爬了上去,发现遍地是雪的世界,还有一面冰湖平滑入镜。湖的那边,是这座城市的新区,听说这边一直在搞建设,高楼倒是竖起来不少,不过这里夜里就像一座死城,一到晚上,没有一丝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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