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临江飞于高空,此次大会由她主持与监督,她将规则三言两语提点过去,便二话不多说地宣布开始。 看在白师姐平日积德行善的份上,所有的签子都照例交给了她那一双悬壶济世的手。 能看得出,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毕竟——运气好也有轮空的可能。 这把运气显然没那么好,也没有那么坏。 白苏将目光投向凌虚门那一支,朝他们礼貌地点点头,其中有几个还是熟面孔,应当是与魔族一战之中记住的。 凌虚门的实力远弱于太初境,第一场还算轻松。卿舟雪在与对面剑修过招的一瞬,能感觉出较为明显的修为差距。 最终以林寻真发动一个水相术法,将他们束拢在一起,打包丢出赛圈告终。 第二场抽到了无涯宗。 卿舟雪貌似只记得一些无用的……印象,譬如他们家的宗主一口气娶了八个,可谓之博爱。 无涯宗弟子穿着一身道袍,看起来正气凛然。他们门派的八卦剑阵似乎相当有名——这需要多个灵根相性不同的剑修来完成,与云舒尘那种并不大一样,不过其中原理倒是很有些渊源。 最好不要让他们摆成阵形。 阮明珠蹙眉,当机立断,一刀横扫过去,其上粹着的火焰向前猛然推进了几丈远,燎着了道袍。 一般而言,为了极大程度地避免意外,大家的衣裳皆是不易点着的布料,不过那把火是雨水一时都难以浇灭的凤凰火,很轻盈地燎着了对方,甩脱不掉。 那群剑修很坚毅,见此已经无暇顾及自身,兴许尽快结阵才是唯一出路。一方剑阵之上弥漫着火焰,吞没了几人的身影。 但是不同颜色的灵光从他们脚底下亮起,火焰炙烤的剧痛之下,竟丝毫不受打扰。 他们的面前有一道影子闪过。 眼看着剑阵快要结成,卿舟雪直接飞起,乘轻灵之便,刺向其中的一人,那人咬着牙硬生生受了这一剑,居然纹丝不动,在下一瞬,光芒亮起,剑阵已成。 卿舟雪飞快地将剑拔出,反震的力度相当之大,就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她感觉喉头腥甜,嘴里含着一口血咽了下去。 场外已有人在感叹无涯宗的几个真是厉害,风雨不动安如山。 此般忍耐力,相当惊人。 密密麻麻的剑影顿时从其中爆发,铺天盖地,如雨一般落下来。 阮明珠一愣,下意识往后撤去,好在她反应够快,被削下来的一缕头发卷入其中,在一瞬断成千片万片。 倒吸一口冷气。 一道水幕自她们身前撑开,很快被默契地染成霜色,自下向上蔓延,一块坚冰很快驻扎于地面。 在两三场剑雨过后,冰层上传来轻微的碎裂声,不过随着水流一层一层的保护与加固,只生裂纹,并未完全破碎。 这与她们当年的第三次选拔有些类似,师兄几个剑修纠合在一起,也会形成剑阵。 此次已经有了应对经验。 不过太初境的数路似乎与无涯宗不太一样。 无涯宗对于剑修灵根要求更高,需各色不一,在这一方面堪称专长。 但天下阵法……形式不一,总能有所互通之处,按照现在这般情形,必须得如把脉一般扣住阵眼,而后破阵。 卿舟雪的伤处在快速愈合,有白苏的木相术法覆于其上,显得不算很是突兀。 上次林寻真通过控水先乱了对方的阵脚,此次亦然。 她尝试着用水流缠住对方,但是还未进一寸,便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剑影削成水汽。 他们防守得太严密了,还不如正面进攻。 阮明珠道:“不若我先破冰出去……到时候让白苏治一下。” “不行。” 卿舟雪在自愈力的加持下,也无法保证自己飞过剑雨以后,还是一块完整的肉,更何况阮明珠。 “你不能直接去。”林寻真语气稍快,她咬着下唇想了一下,看向那冰罩,“倘若将她包裹起来,再送过去?” 这需要二人配合。 林寻真很快用一团中空的水将阮明珠彻底囊括进去,卿舟雪一面撑着冰盾,一面借着水生成相当厚实的冰壳。 倘若太薄,还未滚过去,便会在剑雨中碎成泥屑。倘若太厚,阮明珠出来又得费一番工夫。 这个度在何处,谁也说不准,只能勉力一试。 无涯宗的弟子们见她们缩在盾后不肯出面,一些试探的反攻皆被密不通风的剑雨压下,不禁相当得意——这是无涯宗的看家阵法,一阵剑随这一阵,只消四人,完全可以一直循环,从不外传,足以将她们拖到灵力耗尽之时。 卿舟雪蹙起眉梢,透过朦胧的冰层,判断了一下那几道虚影。 光线透过冰层,与双眼可见,应是有一定的偏挪,还需注意。 整个会场只听到一声巨响,水雾弥漫四方,像升起了一阵滚滚白烟。 白烟之中,忽然滚出来一个硕大的冰球。 无涯宗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那冰球上头相当厚实,自头滚到尾,剑雨已经将起表面层层削掉,来至他们面前时,刚好能看见里面有一朦胧身影。 阮明珠往最薄弱处瞪了一脚,自碎冰中破出,滚了这么多圈儿,她头还有点晕。 不过抬头一看,对方更是没反应过来。 她在地面扫其下路,一刀带着烫伤砍上对方膝盖,却被灵力震开。 但是这一分神,完全扰乱了阵法的运转。 阮明珠人尚且在地上,往上一瞅,四面长剑都向她头顶戳来,不禁一时背脊发寒。 她再次躺倒争取空挡,长刀转了一圈儿圆,铿铿锵锵一阵,不知挡下多少。 再不来支援,就要变成筛子了。她心中正这般想着,边挡边侧头看,剑雨已经无有继力,慢了许多。 一切又回到她们曾面对过的领域上。 伴随着水流轻盈地窜入,再是狠狠凝结,巨大的冰网笼罩其中,将那几人全部圈住,连手中的宝剑也冻严实了。一环扣着一环的冰链也自末端延伸,正好落在阮明珠手上。 卿舟雪松了口气。 这一式其实并非突发奇想,当时她和师尊乘舟共游东海,心血来潮,便捕了几条鲛人。 这样施法可以减少损耗,虽然到处是漏孔,却相当结实。 阮明珠终于爬起了身,趁着机会,将冰链攥住狠狠一拽,将他们甩出了赛圈。 第二场虽有波折,却也赢得漂亮。 这一上午,太初境的比试已经告一段落。 她们下场时还有点疲惫,靠在擂台边缘,吃了几颗回复精力的丹药。 顾若水她们还未打完,休息时,正好观摩下一次比赛。 为了抢到最好的席位,她们不得不支起身子往擂台附近靠去。 卿舟雪忍着不适应挤在人堆里,呼吸一口都略感困难。 暖煦的日光照彻之下,顾若水一人立在三位法修当中,她面上无甚表情,手中的剑尚未出鞘,似乎并不打算消耗太多精力。 现在师尊和卿卿都在打架ing可以养一养
第146章 云舒尘取下小雀叼送过来的信,尚无暇去看,她弹指一挥,那只鸟影顿时消散。 她冷淡地站在伽罗殿前,看着四周冒起的销烟滚滚,几乎要将这座矗立在魔域之极的宫殿吞没。 云舒尘身旁站着梵音,身后是一众乌压压的人马,正一波一波地涌上,试图将伽罗殿最后一层禁制突破。 梵音出身于郁离的部下,这些年来,她一直歇力收买自己的势力,丰满羽翼。 云舒尘给她指了一条大的方向,在诸多细节之上皆是她自己掌控。 结果这个丫头完成得相当不错,短短几年,也能和郁离分庭抗礼。 按理来说,本不该如此。 云舒尘只是猜测,唐无月因为当年摔猫一事,打心底里不信任郁离。 那个女人亦很多疑。 此时能有第二个干干净净的人用,她绝对会将郁离调动一众魔兵的权力分开些许,这点儿好处也就落到了梵音头上。 一个梵音的确不能成事,但由于这些年的残暴统治,貌合神离的臣下不在少数,本就有聚集的趋势,只是碍于君上修为高深,手段毒辣,才一直没敢掀出什么风浪。 这位幸存的遗脉,是压倒伽罗殿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过—— “不是说再等几日么,为何挑在今日?”云舒尘眉梢微蹙,她不得不留于此处,盯着看着。 此次估计要完全错过问仙大会。 然而卿舟雪留在流云仙宗,她并不能把心全部塞回肚子里。 可此战急迫,唐无月的修为与她差距不大,她实在没有精力再分出一只小雀来护着她了。 “最近她忽然屡次试探我,然后……似乎郁离也知晓了一些风声,与她说了什么。昨日唐无月召我回伽罗殿。” 梵音抬起眼睛,低声道:“此一趟便是鸿门宴。姨母,我若不背水一战,此次怕是走不脱了。” 云舒尘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忽而笑了笑:“你之前不是不怕死的么。” 那双眼睛在多年前还是纯粹的,只暗含着复仇的一腔殷血。 现如今,这丫头步步逼近唐无月,步步靠近君上之位,这些年的握权,这些年的锦衣玉食——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上破土而出,眉梢眼角都浸染着一种压抑又想爆发的意味。 那是一些被良好掩饰过的野心。 她不想死。 她想坐上那个位置。甚至有一日,她也可能视云舒尘为眼中钉。 这点倒是不怎么好。 云舒尘眉梢更蹙,她宁愿选软弱听话一些的。 不过她现在不得不帮她,毕竟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 梵音闻言,连忙低眉:“姨母,我别无二心。只是怕有负你说过的话。” 云舒尘点点头,“郁离的人呢?” 梵音道:“所剩不多了,此刻估计都在殿中。” “她的修为很高,待会进去,你莫要轻举妄动。” “是。” 待到外头死的死,伤的伤,声音消融在所有烟灰之中,彻底安静下来,伽罗殿的门却自发敞开。云舒尘只带着梵音一人,缓步从容走了进去。 这倒是第一次仰着头进去。 上一次是低着头进来的,上上一次甚至是跪着进来的。 云舒尘没有看坐在王座上的女人,她第一眼,反而是望向王座背后华美而妖异的娲神人首蛇身浮雕。 “你还是回来了。” 唐无月冷冷一笑,她支着下巴靠在一旁,另一只手抚在膝盖上,不屑道:“你以为死几个外头的杂碎,又烧一把伽罗殿,便能掀起什么风浪?” 她又将目光瞥向梵音:“看来是养不熟的狗。” “自家姊妹,何必将话放得如此难听。” 云舒尘轻描淡写地笑了笑,“你若怨我也罢,我兴许真不知那是你唯一的宝贝女儿。” 这话直往人心窝子上戳了一刀,下一瞬,云舒尘便感觉一道掌风朝面门袭来,她的手指微动,瞬息之间,往后挪了几丈远。 衣摆定住之时,她手中忽然多了个折扇,扇面一开,堪堪挡住唐无月。 云舒尘勾着唇角:“表妹这君位坐得久了,是不是还忘了些规矩。嗯?” 魔域之中,向来以实力讲话,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倘若有人敢单挑胜过此一任君主,且取而代之,众目睽睽之下,会恭顺地承认新主。 这也就是为何,历代少君都是从修行最有资质的孩子中选——不然根本守不住君位。 唐迦若还在世时,是魔域之中修为最高者,她死后,唐迦叶便成了顶梁柱,顺理成章地接管伽罗殿。 包括唐无月,云舒尘虽然不喜她,但也不得不承认,若论实力,她是此境的佼佼者,镇守此处不受外人侵扰,当之无愧。 嗯,至少在自己回来之前如此。 唐无月闻言,微微眯了眼:“修道之人,没有这种资格。” 云舒尘也冷笑了一声,她将目光挪向一旁随时准备护主的郁离,挑眉道:“不配么?” 郁离错愕了一瞬。 初代女君的后人,在郁离心中,只要她实力足够,自然是有资格一战的。 而当云舒尘这种要求抛出来以后,唐无月不能拒绝,君主之位就处于一个变易的时期,谁输谁赢还不知晓。 郁离与剩余的残部顿住脚步,静观其变,自动为她们二人让出一个圈。 云舒尘收回目光,她知道她不会再出手了,她转眸再次看向唐无月身后的神像浮雕。唐无月似乎也瞬间冷静下来,戒备地估量着她。 心在这一刻再度沉静下来。 如同多年前的复仇一样,上次为了师娘,这次为了自己,可是她仍然没有什么大仇得报的畅快之感。 ……是了。早日结束这一切纷争,还有个傻姑娘在眼巴巴等她回去看比赛。 她闭上眼,定了定神,手掌之中五个光点一盏一盏亮起。 此刻无风,满头乌发却自发散开,飘在身后。 * 天高云淡,微风不燥。 面临决赛,场外的气氛相当浮躁,甚至有人私底下开起了赌盘——押大押小,被流云仙宗巡查的弟子训斥了一通,而后那帮子人手忙脚乱地收了起来。 巡查弟子随便一看,并不意外。 问仙大会,流云仙宗从未输过。 几乎所有的银票都押注了他们,也不知这赌盘开来到底有何意义。 不过巡查弟子走后,赌盘又被默默翻了过来。 “别看了。”林寻真拍拍阮明珠的肩膀,那家伙正恼着想要自己在太初境那边添上一笔,谁都拉不住。 最终林寻真反而被她摁着手再写了一个,她索性随她去了。不过多时,白苏也执笔轻轻落下一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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