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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琢云兴奋地说了声谢谢,打算回家之后拉着边野陪他看。
但这兴奋劲在打开宿舍门的时候荡然无存。
宿舍里凌乱一片,顾放靠门放的玻璃柜被砸开,两台没带走的相机不翼而飞,边野的两个行李箱也没影了,阳台的窗子大开,雪白的窗台上,一个脏脚印赫然在目。
居然遭贼了!
许琢云冷静下来,赶紧把消息往外传。
边野赶到许琢云宿舍时,顾放也已经到了,正捧着玻璃碎片哀嚎。
宿管说没看到异常,监控死角的区域,没有留下证据。
顾放报了警,三人去警局做笔录。
警察询问具体失物和价值金额,顾放言辞激烈地强调两台相机的价格,边野冷静地报出一串设备名称,询问追回的可能性。
许琢云在一旁干着急,年轻的警察没给打包票,只说会尽力。
走出警局,顾放气得不轻,先回家去了。
边野脸色也不好,那些设备是他节省了很久才买下来的,曾经用那台MIDI设备和合成器写过很多歌,更别说还有保存了他一些未完成作品的电脑。
那是贯穿他大学的东西,日夜辛苦的记录,即使不算太贵重,但对他而言很重要。
许琢云气不打一处来:“窗户是从外面被撬开的,早知道就不让你放进我宿舍了。”
边野宽慰他:“事已至此,别自责了,顾放的相机挺贵的,涉案金额不小,等警方的调查结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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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野很快接受了设备全丢的事实,安慰自己说没关系,反正公司也有工作室,他还是可以照常工作。
回家那天,两人背一个巨大双肩包,许琢云还另外拉一个小行李箱。
人来人往的月台上,绿皮车已经停好。
车门打开,他们随着人流上车,很快找到了自己的车厢。
下铺底下的空间已经被占满,边野扛起行李箱一推,把箱子放上行李架。
许琢云力气小一点,这种事一般都是边野来。
他在一旁搭把手,听见边野低声抽了口气,连忙扶住他后背:“伤是不是还没好?回头去杨阿姨的诊所瞧瞧。”
边野捉住许琢云的手,不自觉地多握了一会儿:“好,最近忙,没顾上伤。”
许琢云抽回手:“好什么好?就会敷衍我,到时候我陪你去。”
车厢里天南海北的方言不绝,唠家常的吵架的打电话的什么都有,许琢云带着耳塞隔绝噪,趴在枕头上往外看。
绿皮车叮叮咣咣五个小时,从北到南,窗外一望无际的平原农田被高矮山栾取代,不时有小村落和县城掠过,灯火炊烟如画一般。
许琢云趴得手肘痛,翻身下来,扒着床板往上铺探头。
边野在睡觉,黑发凌乱地搭在眉骨上,眼下有点青,大约是工作累着了。
许琢云轻手轻脚地把缠着他脖子的耳机线揭开,抻着胳膊去够放在里侧的手机,想帮忙关了音乐。
艰难地够到,他看见边野在听一段名为“日落”的录音。
日落有什么好听的,难不成还有声音?
许琢云戴上一只耳机,听见一首完全跑调的清唱。
他嫌这人唱得难听,把同桌的你唱成同桌的鬼,但再一听,忽然觉出一丝不对。
这好像是他自己的声音。
???
他又听了两耳朵,更加确信这糟心的歌出自他本人。
高一还有音乐课,他那时还有些五音不全,期末考试前缠着边野教他唱歌。
他们坐在门口小河边,邻居奶奶洗衣服,边野教他开嗓,找音,定调,气息,刚开始练的就是这首歌。
但这是干嘛,专门录下来嘲笑他?
他早就不跑调了!
正琢磨,火车一个猛摇,他脑袋磕在铁扶手上,“咚”一声,把边野给咚醒了。
许琢云指着录音,压着嗓子质问:“边野,你这是干嘛?”
第25章
边野愣了片刻,把手机从许琢云手里抽走,揉了揉他被撞到的额头,低声问了句疼么。
许琢云说不疼,又往枕头边凑近了些,让边野删掉他的黑历史。
隔壁车厢突然开始斗地主,出牌全靠吼,边野听不清这人在嘟囔什么,只看见许琢云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一张一合的嘴唇嫣红,流转怒气的眼波勾人。
“不要离我这么近。”边野侧过脸回避暧昧的氛围,修长手指一伸,把这颗聒噪的脑袋推远了些。
许琢云更气了。
被嘲笑就算了,还要被嫌弃。
他再次逼近,鼻尖几乎贴着边野脸颊,咬牙切齿:“边野,你快把这歌删掉!不然我等会儿爬上来和你一起睡!”
不是嫌弃他吗,正好嫌弃个够。
上铺一个含着棒棒糖的小姑娘盯着边野和许琢云,童言无忌:“哥哥,你们在亲亲吗?”
周围几个大人都笑了,女孩的母亲揪了揪女儿柔软的脸蛋。
许琢云震惊地仰起头,和女孩眼瞪眼,三观尽碎。
他默默说了三遍童言无忌,就当没听见。
边野也忍不住笑起来,胳膊挡住脸,许琢云只能看见他来回滚动的喉结。
他笑了一会儿,勾勾手,许琢云又凑过去,听见边野低声说:“没有在笑你,我怀旧而已。”
许琢云睫毛颤动:“真的?”
“嗯。”
许琢云哼一声,对着边野额头弹了个脑崩。
边野把录音加密,乱七八糟的心跳平复下来。
录音暂停在三分钟,后面还有一半,他庆幸许琢云没有一直听下去。
那次许琢云很累,练了一会儿就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喜欢你。
如果再多播放几秒,就会听见这句表白。
那后果,他简直不敢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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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开了二十多个小时,他们在第二天中午抵达上海,换乘另一趟车去绍兴,随后坐大巴到回到安昌。
这是最省钱的路线,虽然颠簸,但胜在到家的时间合适,刚好能赶上一顿晚饭。
许茵算好时间准备了一桌子菜,打开院门迎接他们。
许琢云一进门,撒开行李就给亲妈一个熊抱,下意识撒了个娇,问她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头晕,生意是否兴隆,许茵一一答了,笑着抱怨:“天天问这几句话你也不嫌烦,谁家男孩长这么大还撒娇,招人笑话。”
许琢云松开手,毫无羞耻心:“我不,我就你这么一个妈,不和你撒娇还能找谁?谁笑我我咬谁。”
三人说着话,一条欢脱的土狗从门外飞驰进来,围在许琢云和边野腿边打转,兴奋地汪汪叫,抬起前爪扒拉两个人的裤子。
许琢云蹲下来抱住鱼丸的大脑袋:“想我了没!”
边野内敛多了,拍拍狗头,笑着答了许茵关心的问话,主动把行李箱掂进许琢云的卧室,回到厅堂吃晚饭。
孩子好久没回家,许茵特地买了最好的肉和鱼来。
饭桌上菜色鲜艳。
冬瓜炖小排、梅菜扣肉、三鲜汤、醋溜鲑鱼、清炒毛豆,全是许茵的拿手菜。
许琢云边吃边问:“怎么全是阿野喜欢吃的菜,我喜欢的呢?”
“就知道你要问,”许茵端出来一碗桂花米酒酿圆子,“你的在这,暑气重,喝点甜的,辣菜少吃。”
“甜的也别吃太多,吃多了坏牙。”许茵唠叨。
许琢云露齿笑:“好嘞。”
许茵喜欢静,他们吃饭时便不怎么交谈,每个人专心于眼前的食物。
吃饱喝足洗了碗,许琢云和边野回到厅堂。
老电视开着,屏幕幽幽发亮。
许茵却没看,正专心致志地编手串,灵巧地将藏青色的丝线缠成玉米结。
她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及腰的长度,是个天生的美人。
许琢云看着一排手串,感叹 :“好看,妈,明天我帮你一起编,争取日入五百。”
“净吹牛,”许茵把珠子按颜色归类,一颗颗放进收纳盒,“小野,马上要成大明星了,工作和生活都还习惯吗?”
边野帮忙扶着收纳盒的盖子:“有点不习惯,但总归是做喜欢做的事情,一切都好。”
三人一狗一聊起来话匣子就关不住,许茵一向睡得早,白天忙了许久,现在熬不住,打算先去休息。
快走出厅堂,她想起什么,对边野说:“小野,前段时间下雨,你房间临河,墙皮受潮剥落了,刚刚重刷好,还得散几天味,这几天你都去琢云房间睡吧。”
他们租住一套老旧的院落式民居,东边是许茵的卧室,中间是厅堂和厨房,西边则是边野和许琢云的房间。
“好啊!没问题!”许琢云抢着替边野回答,许茵带着笑意摇摇头,离开了。
看见边野因为这个突然的安排扬起眉,许琢云揽着他得逞一笑,奚落道:“看来你还是得跟我睡,逃不过这一劫,去洗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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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野无奈地去洗了澡。
许琢云接在他之后去,出来时换了一套棉质睡衣。
他擦干头发回到房间,看见边野像个被迫嫁给糙汉的良家姑娘一样,拘谨无比地躺在床最外边,一翻身估计就得掉下去。
他十分无语:“至于这么嫌弃我吗边野?床又不是没地方给你躺,你这样很伤我自尊。”
边野说:“我不是嫌弃你,是怕…” 怕什么他心里清楚,但说不出口,只好往中间挪了挪。
许琢云爬上床,把窗户开大了些,不冷不热的夜风吹进来,带来一阵桂花香。
“我知道你嫌我睡觉乱动,我靠墙睡就是了,你那样容易掉下去。”
许琢风轻云淡地说完,其实有点委屈。
他小时候和边野形影不离,亲密得不分彼此。
不知道什么时候,边野开始抗拒他的接触,仿佛他是车见车爆胎的怪物一样,抱一下都能视死如归得仿佛要了命。
他开导自己边野估计是青春期叛逆,只是没想到这青春期居然这么长。
风止,桂花香味也散了,空气里漂浮起沐浴露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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