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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纵越想越生气,自己在这江边和搜救队一起打捞了他半个月,整日整夜担心得要死,仿佛心都要被碾碎了一般,可连岁呢?指不定早就逃到什么地方又过上金尊玉贵的生活了。而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真是荒唐至极!
细细想来,连岁这两个月做了很多以前从没做过的事,学了很多以前从没碰过的东西。健身,游泳,学车,…
呵,真是做足了准备。
不过是仇人的儿子,死了便死了!但要是活着,他时纵就算是把整个世界翻过来,也要找到人,带回来,好好惩罚!让他也体会体会这生不如死的滋味儿!
带有玄蛇纹身的大手插入额间凌乱的湿发,往后捋了捋,露出凌厉的眉眼,让时纵即使在黑夜里,也锋芒毕露危险万分。
*
一月后,警方停止了毫无意义的打捞工作,而时纵派人国内国外四处搜寻连岁,一旦找到,直接绑回来!
这些日子,时纵过得很潇洒,多年来忙于工作和报仇,从没有现在这样流连在夜场和酒店里惬意。
连岁算什么?
不过是他的一条狗!
只要他高兴,他可以养一别墅的狗!
何必对他念念不忘?那副身子,也不过如此!这些水嫩的男模,哪个不比他会来事?
时纵坐在豪华卡座,一杯又一杯地将烈酒灌入喉中,身旁围着一圈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年轻男人。
“哟,时总,今晚点谁啊?”酒吧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说话习惯性地捻起兰花指,走路扭扭捏捏媚态尽显。
时纵靠着沙发,吸了一口烟,然后朝凑上来的酒吧老板脸上缓缓吐着烟雾,“全、要。”
“好嘞!您等着,我这就去安排,麻溜儿地将人都送过去!”老板笑嘻嘻地起身,扭着腰肢把一群妖艳男人带离卡座。
安南市无人不知时代集团的掌权人时纵,英年丧妻,消沉了半个月就开始频繁出入风月场。果然,全城艳羡的豪门婚姻也不过如此,连家一倒,连岁一死,他就迫不及待地出去逍遥快活。
那场如今还令人记忆犹新的世纪婚礼,此刻却犹如昙花一现,鲜少再被人提及。
曾经有管不住嘴的,在时纵面前提了连岁一句,第二天一早就宣布破产。后来,连岁成了时纵的禁忌,无人敢提。连带着跟连岁有关的一切,都噤若寒蝉。
时纵掐灭烟蒂,慵懒地从沙发里起身,没走两步,一个身穿纯白运动服的男人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连岁!
时纵疯了一样拨开躁动的人群,在震耳的音浪里搜寻着刚刚一晃而过又淹没在人海里的纤瘦身影。
可他找遍了酒吧的每一个角落,直至散了场,也没再见着那个穿着纯白运动服的男人。
不可能!
如果连岁还在安南市,他不可能找不到人!
酒吧门口的冷风,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原本还有些朦胧的醉意,此刻彻底消散。
或许是自己看错了,他今天就不该回泉山别墅。每次一回去,总感觉满屋子都是连岁,出现这种幻觉也很正常。
自从那夜时纵从江边回来后,就不住泉山别墅了,酒店和夜场成了他的家。一开始他也不想这样,可没有连岁的日子,他必须要用别的东西去填满那些空缺的时间,不然他会疯的。有些习惯和依赖,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刻进了骨子里。要想拔除,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抽筋换骨脱一层皮,是无法连根拔起的。
可即使他已经躲到了没有连岁的酒店里,也会经常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甚至不止一次半夜里让人送会画画的年轻男人过来。
时纵坐上车,司机老刘心领神会地朝着酒店的方向驶去。他打开车窗,盛夏里凌晨五点的风却犹如凛冬一样刺骨寒凉。
等他回到酒店总统套房的时候,十几个长相清秀身材纤细的年轻男人规规矩矩地站成一排,等着被他挑选。
时纵目光落到他们身上时,每一个人都在竭尽全力搔首弄姿,希望自己能第一个被选中。可时纵脑子里那个白色身影始终挥之不去,面对这些货色,他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趣,甚至看着眼前这些男人,每个人都顶着与连岁有着或多或少相似度的脸,他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将人全都赶了出去。
他烦躁地窝在沙发里,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点燃。这间没有连岁任何气息和生活痕迹的房间,竟然也开始出现了连岁的身影。
漂亮少年系着白色花边围裙在厨房忙碌的样子,他坐在餐桌对面陪着自己乖巧用餐的样子,他褪去衣物在屋顶的无边泳池游泳的样子,他沐浴着金色晨曦在草坪花园里修剪花枝的样子,他坐在开满紫藤的花架下安静看书的样子,他笑意温柔地替自己打领带的样子,以及…他在自己身下极尽取悦娇哼承欢的样子…
快要燃尽的香烟,突然从骨节分明的指尖掉落下来,烟蒂很快就将平整的黑色西裤烫了个洞,大腿上的皮肤传来一阵灼痛感,时纵仿佛没知觉似的,用大拇指摁灭火花,这种程度的疼痛对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根本不及想起连岁时心口隐痛的千万分之一。
时纵滑开手机,拨通电话,嗓音低哑至极,“送个人过来。老规矩。”
电话挂断后,时纵将手机随手一扔,走进了浴室。
花洒打开,他闭上双眼,任这冰冷的水兜头浇下,锋利硬朗的轮廓在此刻尽显憔悴。脑海里,漂亮干净的少年,美眸澄澈嗓音柔柔,一开始亲昵地叫着他时纵,后来…淡漠疏离地叫着他时先生。
“时纵,我爱你。”
“我愿意。”
“嫁给你,我很幸福。”
“时先生,我怎么可能恨您呢?您是我等了八年,跪了七天,才求来的爱人…”
“时先生,我爱您。此生,无悔。”
…
时纵红着眼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两声温柔的敲门声。声音很小很小,如果不留心,压根听不见。
以往送来的人,都会给他一张房卡,直接进来就行了,这次是怎么回事?那些人是怎么办事的?
时纵裹着浴巾,一边用毛巾烦躁地擦着湿发,一边朝门口懒懒走去。
房门打开,穿着纯白运动服的年轻男人背着画包,低垂着头,乌发柔柔地贴在脑袋上,“时先生。”他声音很轻,轻到时纵压根没听到。
连岁…
时纵烦躁的眸光仿佛被抚慰了一般,瞬间柔和了许多,但他的心脏却开始猛烈跳动起来。毛巾掉落在地,时纵一把扼住眼前男人的咽喉,强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
精致的眉眼,樱粉的唇瓣,瓷白的肌肤,绝美的下颚线,像极了连岁。
可他不是!
冷棕的眸子微眯,时纵目光突然凛冽起来,“谁让你这么穿的?”他嗓音低沉喑哑。
“我…我平时…就这么穿的。”年轻男人似乎很怕他,目光躲闪,说话都磕磕巴巴的。
“脱了。”
“什么…”
“别让我说第二遍。”时纵眸色狠厉,手上的力道猛然加大。
年轻男人被吓坏了,忍着难受的窒息之感,一边脱着衣服,一边泪流满面。
见他终于不着寸缕,时纵松开手,关上房门朝里走,“过来。”
年轻男人捡起掉在脚边的画包,战战兢兢地跟上。
“叫什么名字?”
“陆燃…”
“知道怎么做吗?”
“知…知道。”
“开始吧。”时纵随意地窝在沙发里,单手撑着头,冷冷地瞥着他。
陆燃跪在他身前,小心翼翼地从画包里拿出画架画板等绘画工具,然后开始作画。
时纵点燃一支香烟,静静地看着他,看着看着,就看见了连岁漂亮的眉眼。
片刻之后,一幅时纵窝在沙发里慵懒抽烟的油画就完成了。
“时先生,您看看…可以吗?”陆燃小心挪动画架。
时纵被他的声音从回忆里拉了出来,他随意一瞥,然后从茶几上的钱包里掏出一张卡扔给他,“今天到此为止,你走吧。”
陆燃捡起地上的银行卡,开始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走到门口时,又捡起地上的衣物穿好。
他打开房门,顿住脚步,双手紧紧捏着画包背带,犹豫再三后转身朝屋内的时纵小声道,“时先生,我时间充裕,您可以随时叫…”
“滚。”
一声低吼吓得陆燃心下一惊,连忙噤声,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
酒店走廊内,他取下画包拎在手上,回眸盯着房门,笑意盈盈。
第30章 我想死
靠着在无数替身的身上寻找一丝连岁的影子过活, 这样的日子,时纵只坚持了半年就崩溃了。
抽烟喝酒不管用, 沉溺夜场不管用, 找和连岁相似的人陪着自己也不管用。他原以为连岁不过是自己复仇的目标之一,从始至终都当他是个趁手的玩意儿,高兴了就对他轻点儿,不高兴了就狠狠地辱虐。即使后来知道了他就是当年的那个男孩, 除了胸口有些闷, 闷得醉了一场之外, 也没有其他什么特别的感觉。
人逃了就逃了, 能抓回来当然好, 要是实在抓不到, 等自己气消了也无关紧要吧?尽管自己经常会不自觉地想起连岁, 胸口也会时常隐隐作痛, 但他仍旧坚信只是自己身边突然没了人不习惯。毕竟一条狗而已, 这世上哪里没有狗?
直到某一天,不论他身处何地, 眼前总是能看见连岁的身影, 看到那些跟连岁相似的面孔,不仅没法抚慰自己的情绪, 反而越来越暴躁, 甚至失控。他才惊觉,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爱上连岁了。而连岁的离开,造就了他可悲又可笑的爱而不得。他用了这么多年才从黑暗里爬出来, 如今又重新坠入了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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