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孩不知道有没有听到,神情冷漠又戒备。 江槐握着她的手指,明霜看不到他的表情。 明霜看了半晌,“你们村长在哪?” …… “我们资助他把高中念完。”明霜对那男人说,“钱给你们保管,这是我们的联系方式,有什么问题,你联系这号码就行。” 江槐拦住她,叫她换了个号码,是他的秘书黄集的号码。这个举动,几乎等同于说,这件事情已经落妥,和少年时代一样,江槐很靠谱且值得依靠,任何事情,交给他办,都会做得很完美。 明霜凝着他,事情办妥后,他们两人离开村子。 明霜一直没说话,看着远处,晚霞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缓缓浮现了起来。 江槐忽然说,“觉得这样很丢人么?” 他声音很轻,很淡,“一无所有,什么都做不到,被人嫌弃,厌恶,脏,从这里被踢到那里,谁都不要。” 不知道是在说谁,却显然不是在说那个小男孩。 “我小时候,就根本没在意过别人家境。”明霜说,“反正都没我有钱。” 何况,比如今的江槐有钱的,也找不到几个了。 “我妈很早去世了。”明霜拍了拍手,语气很轻快,“我爸除了给我钱,平均两个月回家一回吧,回家也是和我继母一起,然后继母带着她侄女,和我爸三个人组成一个家。” 江槐握着她手,声音很低,“……霜霜。” 明霜从未对他提起过她家里的这些事情,听着让他很不舒服,他想象中的她,应该拥有世界上最好的,过璀璨耀眼,最幸福无垢的人生。 “我也不在乎。”明霜说,“你看我像在乎的样子吗?” 明霜说,“江槐,你还是多管管你自己的事情吧,比如,怎么把你的眼睛快点治好。” 失明毕竟还是会带来不少麻烦的。何况,明霜发现,她也挺想再看到江槐眼睛的,见那双平日里清冷高傲的黑眸,为她难以抑制的沉沦迷蒙,也是她的一大乐趣之一。 “然后呢。” “好了之后呢?” “你就会离开我?” 是不是只要一直不好,明霜就会和他一起? 简直着了魔。 “别发疯了。”明霜看着他,轻声说,“江槐,你再让我发现你对自己做了点什么,我一辈子都不会碰你了。” …… 晚上,江槐抱着她,抱得极紧,往自己怀里带。 窗户没关,白色的窗纱翻涌着,外头清新的海风这么卷了进来。 过了这夜,就是第三天了。 “霜霜,回去了,我们会结婚吗?”他咬着她耳尖,清润的声音落在她耳畔,染着海水的潮。 在海岛的生活终究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他们终究还是要回归现实,那时,明霜的身边,还会有他的位置吗? 江槐去吻她,他已经洗了澡,浑身干干净净,身上那股她喜欢的香味淡淡包围着她。 “江槐。”明霜抚摸着他的面颊,亲了一下。失去视力后,对于她的触碰与亲昵,他似乎变得更加敏感。 随着海风翻卷的潮,在月色下愈涌愈近。 “霜霜,我可以的。”男人素来清润的尾音含着哑,缱绻,悄无声息勾着她。 只不过是眼睛暂时失明,但是别的功能都很正常。 和最初一样,江槐依旧认为,这是他对她最大的意义,和当年在走廊时的初遇一模一样,明霜喜欢他,不过是因为他的脸和身体。至于他,江槐本人是什么样子,有着什么样的性格与经历,对明霜而言,都不重要。 他近乎疯狂地爱着她,常年无望的爱与求而不得,让他绝望,如今他失了明,反而忽然获得了这一切,他根本无法做到坦然地享受。 即便是和她亲密时,他也认为,自己不配得到快乐。江槐一直过着一种近乎苦行僧般的生活,习惯于压抑,忍耐与克制,从童年时代开始就是如此。 明霜沉默了,她陡然想起了少年时代的江槐,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满身覆着霜雪,初见时,他对她冷冰冰的,后来,最初,见到她和别的男生暧昧,他也会生气,会耍性子。 江槐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怎么样长成如今的模样的? 当年她看着他,只觉得一尘不染,清俊如雪,又乖又纯。让她忍不住就想把他染上颜色,想去弄坏他。 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 江槐真的差不多坏掉了,被她弄坏了。看着光风霁月,一颗内里的心早已千疮百孔,残破不堪。 她高兴么?满足么? 按照她以前的想法,这时候,应该抛弃他,去找下一个? 他变成这样,是因为她?还是因为他们,他成长过程中的那些人。 江槐地位早已和少年时代早已不可同日而语,而把她奉若心尖上珍宝,却和那时毫无二致,甚至随着岁月,这份病态的爱发酵得更加浓烈。 “江槐,你海鲜过敏,吃不了辣,酒量很小。”她忽然说,声音淡淡的。 “这里的伤,比以前多了三道。”明霜指着他的手腕,“你离开我之后,你没有听我的话。”感觉到他身体骤然紧绷。 “以前你送我的手链。”明霜说,“在我别墅卧室里,这次没带来。” 她十八岁生日时,和他单方面吵了一架,江槐给她送来了一个没有署名的礼物盒子,但是,明霜一直知道,那是他。 “江槐,你听,外面的海浪声。”她看着窗外,“等你眼睛好了,我带你去环球旅行。” 江槐出国都是为了工作和学习,他自从出生后,一直走啊走,在黑暗里,一条长长的甬道,看不到路的尽头,也未曾停歇,不断地往前。 沿途遇到了她。可惜,她不是来渡他的菩萨,而是把他伤得体无完肤,鲜血淋漓的坏心妖精。 “我去过很多好玩的地方。”明霜说,“等你忙完了,休假的时候。” 江槐已经安静了下来,月光从窗户落入,落在他皎洁白皙的侧脸。明霜亲吻,安抚他,很宁静,不带什么欲望。她吻过他的唇,抚摸着他的黑发,白皙手腕上的交错的伤痕与腰窝上她的名字。 “我把这座岛买下来。”他埋首在她怀里,轻声说,“然后叫他们都走,好不好?” 今天,那个小孩分走了明霜对他的注意力,她给他的六天时间,被浪费了宝贵的四个小时。 江槐实在太爱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可是,他早早封闭了自己,没有爱人的经验,也缺乏被爱的经验,他对爱的体验,就是常年的求而不得,等待与剜心的痛苦。 “霜霜,只有你和我。”他说。 他太眷恋现在这样的感觉了。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只有这样,明霜才不会离开他,或者,只有等他们都死了的那天,他们才能永远在一起?他想把她牢牢捆在他身边,无论用什么办法。 作者有话说: 今天给大家三十红包~~在收尾啦,每天都怕自己写得不够好,所有更新会少一些,迟一些。 ps.之后还会有很多甜甜啦,比如小槐梦寐以求的婚后甜蜜日常,十五宠爱小槐和各种玩弄小槐()
第八十三章 在海岛的第四天。 傍晚, 明霜开车和江槐一起出了趟远门。两人来了附近的市集,明霜找了一家餐馆,要带他去尝尝海岛风味。江槐倒是不怎么在意在哪里就餐, 他觉得, 只要和明霜在一起便好。 中午时餐馆人流很大,明霜和江槐坐在一起。江槐适应能力很强, 失明的这段时间已经飞快开始习惯了没有视力的生活。他性格其实很倔,很少对人示弱或者求助。 也学不会对她撒娇。 明霜有时候也会想, 他们少年时代那会儿, 假若江槐性格可以软一些,学会多表达,是不是最后也不会落到那种地步?那时, 她一定要和江槐分手, 一大原因就是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掌控看透他。 而现在……她发现, 或许她以前也没有真正了解过江槐。 “这是你男朋友?”隔壁桌坐着一个年轻姑娘, 一直瞧着这边, 明霜漂亮显眼, 江槐身形气质都极好, 虽然眼睛包着纱布,但是只看露出的下颌轮廓和唇,也能看出脸也长得很出挑。 明霜说,“是。” “他眼睛……”年轻姑娘说到一半,想起了什么一般, 忙闭了嘴, 怕自己冒犯到了什么。 明霜笑了笑, “没事, 一点小毛病, 很快就好了。” 姑娘这才放心了,和她攀谈了几句,说到自己也是来这边度假的,和明霜倒是聊得不错,明霜很会聊天,对海岛的吃喝玩乐也很了解,对她科普了不少。 只要她愿意,明霜可以很简单地做到,让自己受任何人欢迎。 江槐是很安静一个人,明霜和别人说话时,他只是听着她们对话,偶尔问到什么需要他回答的,就会答复一两句,都很简短,江槐在别人面前时一直如此。 一直到他们俩走出餐馆,江槐依旧牵起明霜。 “怎么,江帅哥,是不是觉得自己失败了?”明霜睨着他,“勾引不到小姑娘了。” 江槐从少年时代开始,走到哪里几乎都是目光焦点。以前在檀附时他其实就是公认的校草,不过因为性格太独,太冷淡,而且成绩比脸更加显眼,因此极少卷入那些风月传闻。 其实现在还是很招人,明霜只是想故意埋汰他,江槐完全不在意,抿了抿唇,耳尖染上微红,轻声说,“……只要你喜欢。” 就足够了。江槐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只要能取悦到明霜,就足够了。 对江槐而言,能说出口这样的话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明霜看了看他,倒是少见的没继续埋汰他,由着江槐握紧了她。 两人一起去了附近的市场,明霜专门买了条河鱼回来,还夹杂着一大堆别的原材料,叫江槐拎着放在车后座。 明霜从没做过饭,江槐暂时看不到,回了别墅后,他打电话,准备叫往常的厨师过来,却被明霜拿走了电话。 “霜霜,我来吧。”他转向她,轻声说。 明霜说,“江槐,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或者二级残废啊?” “还是你觉得你自己这么厉害?看不到还能做饭?”明霜说,“江槐,你能不能不要凡事都包揽在自己身上?” 尤其和她在一起,江槐简直把她当成了什么玻璃娃娃,什么都恨不得给她做了,以前少年时代就是这样,她在家是公主,和江槐谈恋爱,也是货真价实的小公主,什么都不用做。 他抿了抿唇,垂下眼,没有再继续坚持。 明霜愿意做什么都学得极快,她回想了一下江槐上次给她熬的鲫鱼汤,又上网搜了个视频,叫江槐给她打下手,顺利熬出了一锅鲫鱼汤,是以前江槐在家给她做过的,复刻了一下。 鱼汤开始熬煮后,明霜才发现,自己手指似乎被刺伤了,鱼身上有很多尖锐鳞片和刺。她手指白皙柔嫩,指腹涌出了一点血珠,明霜打开水龙头,冲洗过手,血珠子又涌出了一颗,她举着手指到江槐面前,声音平平,“出血了。” 都赖江槐。 男人已经俯首,柔软的唇含住了她的手指,轻轻吮吸。他轻声说,“对不起。是不是很痛?” 背脊升起一阵酥麻,她刚才那点子不满烟消云散了。江槐失明之后,和之前似乎有了些微妙的不同,她也说不上是哪里不同,却更喜欢现在的他。 “还行。”她抽回自己手指,找出药涂了一下,那个创口已经差不多看不到了。就是个浅浅的划痕,江槐却捧着她的手指,眉尖蹙起。 明霜想,这时候,他估计极为不满自己看不到。江槐其实是个掌控欲很强的男人,不愿让任何事情偏离航向,和计算数学题一般,冰冷规整。 只对她不同。 鱼汤终于熬煮好,明霜舀了一碗,重重扣在在江槐面前,“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给人做饭,江槐,你挺幸运。” 按江槐的口味做的,他吃得清淡,吃不了海鲜,但是又喜欢鲜味,她刻意买的河鱼,鲜味也很足。 江槐修长的手指攥紧了勺子,转向她,声音有些哑,“霜霜。” 他那么敏感又聪明,何尝感觉不到明霜的意思。 她在试图给他,在她这里,独一份的待遇,别人都没有的。 他把她搂在自己怀里,埋首在她颈窝,深深呼吸着她发上的香,“……霜霜。” 别对他这么好,他受不了。 “以后我不可能再做了。”明霜说,“最后一次。” “江槐,以后你做给我吃,我想吃你就得去做。”明霜不喜欢煽情,尤其对江槐,她把话题又拉了回来,“你眼睛好了,就立刻给我做,我来点菜。” “好。”他认真说。 他心甘情愿,这么一辈子。 晚上他们去了海边,明霜换了泳装下了水。她游泳还不错,都是在国外那几年练出来的。 这一片海滩安安静静,只听到海风吹过的声音,没有任何其余人在的迹象。 天上挂着星星和月亮,明霜凝着那一弯遥远的月亮,忽然就想起了,十八岁时,和江槐分手时,看到的似乎也是这么一弯月亮。那似乎已经变成了很遥远的回忆,在脑子里留下的印象却极为清晰。 江槐坐在岸边,白衣黑裤,略长的黑发被海风卷起,还是那副一尘不染的模样。 明霜忽然就起了点玩心,她划着水,悄悄游回了岸边,取下了泳镜,一把拉住江槐的手。 江槐对她的手太熟悉,毫无防备,任她拉着。 明霜却忽然,握着他的手,将他往水里一拉。 月光下,大海被映照成了一种深湛的墨蓝色,江槐被她拉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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