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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随着时间推移,獬的神性似乎慢慢消失,也越发少地见诸于各种记载。久而久之,就变成单纯替皇帝监守陵寝的镇墓兽了。
不知怎的,君如珩从这位天魁星大人的叙述里,依稀听出些许怅惘。
他无暇细想,思路流转如风:“既然神獬司掌八方地脉,皇帝又运了那样多画符用的朱砂进听獬阁......莫非,他是想对地脉下手?”
闻坎当空一挥袖,整个大胤地脉的灵力走势图跃然眼前——天魁星一手探灵的好本事,可不是只能用在人的身上。
“主君且看,空缺部分是中原十六州原本的地脉走向,七山二水八道河,聚散有度。可如今,”闻坎声线倏地一沉,“全都变了。”
君如珩顺其所指,重新看向那张悬浮在半空的地脉图:一道道深红细线,寓示着业已被篡改的中原地势,从星罗棋布到如蛛网般纷纷胶着于一点。
“这是、”君如珩睇视着地图上那无比眼熟的形状,心脏在腔子里有一秒钟的停顿。
“九阴枢,”褚尧走到与他并肩的位置,微微仰颈,“龙脉。”
第 80 章
穷尽十六州的地力来反哺龙脉, 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比起数年前的水淹八州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饶是素来好颜色的闻坎,此刻神情亦是难看至极, “万岁爷——”
话到一半却又改口,“想不到, 人皇对于长生的执念竟然到了这份上!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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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如珩未语, 移目到褚尧脸上——琉璃清光拢住他的半边侧颜, 轮廓勾得干净且漂亮, 灯辉在他眼睫之间点点闪烁,犹如碎金般, 让他看起来十分的明朗磊落。
君如珩有一瞬息的恍神。
曾几何时, 这张惊艳的皮囊下蹲踞着一只阴郁的兽, 君如珩真真切切窥见过它的存在, 而今却浑然消失不见。
烛花微爆,哔啵声把一番驰思拽回现实,君如珩问:“看起来, 殿下似乎已经有了对策?”
褚尧回望以温然的笑眼,上挑三分的弧度, 让君如珩不禁回想起他们初见时的情形。
“诚如天魁星所言,以地气反哺龙脉, 须得有神獬从旁助力。倘若时机合适的话,不知主君有多大把握能收服这一地灵, 使父皇的计划彻底落空?”
他稀松平常的口吻使君如珩不觉一怔:“什么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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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尧道:“下月初便是太庙祭祖的大日子, 父皇若有谋算, 挑这个时候动手最合适不过。只要孤奉旨出现在祭礼上, 想来大半个金陵城的兵力都会被吸引而来。听獬阁值守空虚,刚好能为主君争得回旋的余地。”
君如珩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要在这当口, 回京?”
闻坎极力反对:“人皇借追剿蜂云谷余孽为名,把殿下推向风口浪尖,所图无非在您的这一身根骨。殿下此时回京,无异于把自己变为案上鱼肉,这么做岂非正中他下怀?太冒险了!”
褚尧轻轻拢袖,润白修长的指尖隔着绸面一划而过,忽地叹声。
“孤倒是庆幸,活到现在,六亲断绝,声名俱毁,却还有副根骨可堪一用,也算老天不全然薄待于我。”
如此喟叹,一时教房中寂得吓人。
君如珩默然有顷,抬眼问:“要是本君,没有把握呢?”
褚尧拇指慢慢摩挲着腰间骨哨,一字一顿地道:“若得以身为君脚下阶石,纵死而无获,亦死而无憾。”
梅子黄时,雨水尤多,闻坎等人退出去后不久,又开始下雨了。
这一场阵势决计不算小,飘风急雨顺着半掩的窗户涌进书房。对窗而坐,君如珩能清楚听到铁马与檐溜被雨水砸得哗哗作响的声音。
他起身想要把窗户阖上,可碍于褚尧定定地站在窗台前,一袭月白素袍被雨气浸得半湿。君如珩要去够搭扣,就无论如何绕不开夹在中间的这个人,更没法不触碰到他被风雨扑打到近乎僵冷的躯体。
臂内侧贴着湿漉漉的带銙带紧了窗户,却没有立刻收回,而是保持这个姿势绕到褚尧腰前,指尖虚虚地搭在窗沿上。
余光轻抛,就见对方额发上亦挂满了雨珠,君如珩忍不住问:“你不冷吗?”
褚尧稍一侧脸,那股子熟悉的药香就直往鼻子里钻,吸饱水汽后的存在感变得愈发强烈,方寸间竟然捎带了些许侵略意味,让君如珩避无可避,被迫深陷其中,不由得乱了一寸心神。
他叹口气。
看来自己果然不是做君子的材料。
“冷。”褚尧答完,迅速撇开目光,君如珩留意到他将那枚骨哨越攥越紧,几乎要深深地嵌进肉里。
“孤在想,娑婆洞里是不是也这样冷?”
君如珩指尖轻颤了下,掌沿悄然滑向外侧:“娑婆世界,三恶五趣杂会之所,寒极、深极、幽极。”
褚尧垂着眸问:“那七颗断魂钉匝进灵府的滋味,是否同样难熬?”
君如珩闻言有些意外,探究的眼神在对方面上逡巡好久,方道。
“痛彻心扉。”
话音才落,他明显感到抵在胸膛前的人浑身僵硬了一下。
君如珩想说什么,只听褚尧低低又道:“也就是说,主君哪怕忍受锥心之痛,都要抹杀掉那段在人间的记忆吗?”
君如珩没有回答,但沉默明示了一切。
褚尧艰难扯动唇角,牵出一抹无比苦涩的笑容。未关严的窗缝向内灌着风,呼呼哨响仿佛是对他最尖锐的嘲讽。
“那后来,”他的声音与眼神一起沉下去,“怎么又想起了呢?”
疾风骤雨把门户拍打得砰然动摇,巨大的声响将末一句直接碾碎。就在褚尧以为灵主的沉默会无休止地延续下去时,耳畔突然响起君如珩的声音。
不大不小,也不怎么铿锵,却能让人听出他的笃定:“因为,我想救一人。无论百转或千回,我都想替他拂干净那一身白衣。”
哗!
窗扇洞开,冷风夹雨终于冲破了那一道岌岌可危的防线。惊雷响起的瞬间,褚尧恍惚觉得自己灵魂已出窍,被狂风、被急雨肆意搓揉、撕扯后,却终是拼凑出一个骨血温热的全新的褚知白。
君如珩见东宫怔愣着,刚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冷不丁被他勾住后腰,反压在了窗台上。
这个姿势君如珩使不上力,褚知白吻他,带着点攻城掠夺地的意思在里头。
他被人唇齿纠缠,一时间喘不上气,腰更是快被压折了。君如珩恼得不行,当胸一掌就要把人拍开,才沾了点边,褚尧喉间顿时逸出吃痛的低吟。
君如珩这才想起,太子殿下前些时候在角木窟受的伤,这会怕还没好全。
“主君轻些,”褚尧把唇凑到君如珩耳侧,含着热气浅浅厮磨,“殊儿与你的手下还在外面。”
仿佛是为了证实他说的话,屏风那一侧适时响起了小虞殊咕哝不清的梦呓。丛虎倒还醒着,听见动静身影一晃,君如珩连忙出声喝止。
“看好世子,别瞎打听!”
丛虎动动两撇须,顺从地就地盘卧,顺道把害怕打雷缩成一团的小虞殊扒进怀里,没过多久便鼾声继起。
君如珩瞧着那双含情目中猫着的坏,明白自己又被摆了一道。
他眉轻挑,本已打算往回收的手隔着布料用力按下去——灵主这回可是一点情面没留。
一壁微笑着作着口型:“你、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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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尧对此欣然接受,却也没容灵主把话说完,俯下丨身再一次堵住他的嘴。
君如珩心中愤恼,把什么气度、爱惜都抛到九霄云外,下手越发没个准头。
褚尧胸口衣服被揉皱了,雨珠顺着鬓角淌进衣领,渗湿了被某位娇宠撕裂的伤口。密密麻麻的痛沉渣泛起,但褚尧在这刻简直爱死了这般滋味。
到后来他那已不算吻,而分明就是在撕咬——掺进了些许狠绝,些许失而复得的喜悦,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
君如珩无法从这个吻里判断出他二人的处境高下,因为此时此刻的褚尧既像是掠夺,又像是给予;既像是侵占,又仿佛是在臣服。
脑海中伴着风声雨声鼓钹齐鸣,逐渐陷入一种类似缺氧的混乱状态。
君如珩涣散的眼神越过褚尧肩头,眺向窗外漆黑的雨夜,瞳仁里歘然闪过几道电光,心神随之大亮。
在这个欲念暗生的狎昵时刻,他忽然不合时宜地冷静下来。透过雨幕和情潮的间隙,君如珩终于洞见了这些天一直困扰自己的,心魔真正的模样。
而当此时,褚尧出着汗,湿透的发缕贴紧面颊,眼神逐渐起了变化:大雨浇不灭太子殿下高昂不下的占有欲,耳鬓厮磨燃起的热度却足够焚尽那半是伪装出的病弱。
他手掌向上,滑过羽纹蔓生的脖颈,悄然寻到那颗丹砂小痣在的位置。
褚尧偏过头,珍惜的眼神像孩童对待他这辈子拥有的第一颗珍珠。爱不释手不够,还要用上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仅有的武器。
齿尖破开皮肉的一刹那,君如珩吃痛嘶出了声。他推着褚尧被雨水打湿的肩膀,懊恼问:“褚知白,你属狗的吗!”
褚尧把头埋在娇宠颈侧,淡淡腥甜混合着雨水在口腔弥散开,竟让他生出食髓知味的错觉。
他闷声笑起来,继而似吟似叹地唤:“阿珩,孤好冷啊。”
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这一叹,似乎又惊动了外间两小只。
听着窸窸窣窣的细响,君如珩撑在褚尧肩头的手不得已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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