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抹布,尝试用手遮住这个男人的下半脸,心想,如果换个近视眼的人来看,或许会以为这是他和唐云乾的合照。 尤良木有那么一瞬间,脑袋是空白的,他拿着相框的手微抖,差点拿不稳。 不过残存的一丝理智让他紧紧抓住不放,要是把这相框摔碎了,他怕自己赔不起。 虽然没摔,但男人仍觉得相框上的玻璃碎了,全扎进他身上的皮肉里。 尤良木赫然想起之前,某次和唐云乾的表哥周晋见面时的场景。 那时他感冒了,不想传染给别人,就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眉目来。 周晋当时一眼看见他,就跟见了鬼似的,惊得冲他喷了一脸口水,“我操!” 尤良木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在对方眼中这么不讨喜,一见到面就要忍不出喷脏,这态度可比上次一起吃饭的时候恶劣多了。 唐云乾看了周晋一眼,“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 周晋定睛打量尤良木半晌,看了看唐云乾,又再看看尤良木,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这么个原因啊?”他对唐云乾挑了挑眉,“云乾,难怪你不肯把这小子踹了。” 唐云乾的神色有一丝不自然。 “哟,是挺像的哈!”周晋把尤良木抓兔子一样抓过去,“诶来来来,小子,让晋哥我看看你模样。” 他一把揽过尤良木,掐着尤良木的下巴,将他的脸左拧右拧地看,最后盖棺定论:“啧,是挺像的啊,特别眼睛这块儿。” 尤良木就好像一只鸽子,缩起肩膀,不敢动弹,俩眼睛睁得像两颗黑葡萄,周晋一凑过来,他就想躲。 周晋欠儿欠儿的,一手揪起尤良木耳朵,“怎么了?怕我啊?小子,弄得跟我欺负你似的。” “不是……” “你晋哥我看着有这么吓人吗?没长眼睛啊?看不出你周哥我是一大帅哥?知道多少小妹妹追着我跑呢?” 尤良木不敢说话。 唐云乾皱眉看着他俩,终于开口治了治周晋,“差不多得了。” 周晋这才施施然放开尤良木,算是积点德。 他还不忘拍拍尤良木的背,意思是挺同情这缩头缩脑的小子,要把这家伙纳入他们的社交圈,给尤良木一个攀大树抱大腿的机会。 周晋轻嗤道,“尤良木,你是叫这个名儿吧?” “哎,是的……” “小良木,你走运了,咱们云乾身边可从不留人,这机会不知多少人贪呢!所以说啊,你现在这位置,就是老天赏你的!以后好好跟着你乾哥,听他的话,准没错!” 尤良木“嗯嗯嗯”的,点头如捣蒜。 即使周晋不说,他也会好好珍惜唐云乾身边的这个位置,牢牢占着,谁来了也踢不走。 “还有啊,”周晋又提醒他,“‘眉清目秀’是你最大的资本,知道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尤良木觉得,“眉清目秀”这四个字从周晋嘴里出来,别有深意。 周晋又怪里怪气地道:“平时保护好眼睛,别用眼过度,哦,记得,多戴口罩。” “哎?哎,好,”尤良木一脸懵。 对于周晋那些意味不明的话,尤良木好像有些懂,又好像不全懂,但他不去深想了,很多东西不该他知道,他便不去知道。 现下,这一年之后,他看着那相框里的男人,倒是懂了周晋当时的话。 想来,自己能不能懂那些话,什么时候才可以懂,都是由唐云乾来决定的。 尤良木拿着这个相框,看着里面的照片,看着看着就有点愧疚。 亏自己之前还不喜欢周晋,觉得这个人老爱找自己麻烦,当成是找乐子一样。现在看来,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周晋分明都给足他暗示了,是他自己傻愣愣不懂,认不清现实。他该感谢周晋才对,对方好一番良苦用心。 经济条件所局限,尤良木这一生至今为止没看见过太多好东西,而此时,眼前这个相框绝对算一个,因为实在太精致,看出来价格不菲。 里面的照片也保存得很好,看不出年头,就像里面的两个人即便在照片以外的世界里,也依然鲜活地依偎彼此。 如此看来,这张照片里的男人对于唐云乾来说应该很重要,重要到要用好相框圈住,摆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上,让尤良木一进来就能看见。 逻辑很清晰,推断也很正确,只是有点难以接受,搞得尤良木脑袋里嗡嗡作响,像被雷劈过一样。 等到几分钟过去,他终于能恢复正常思考能力之后,才开始想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这个相框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并非他以前不留意唐云乾的书柜,有关唐云乾的一切他都很留意,直到昨晚,他和唐云乾在这间书房里做的时候,都没看见有这个相框。 这就说明,这个相框是昨晚之后才被摆在这里的。 是唐云乾要告诉他的事。 纵然是脑袋愚笨的尤良木,也明白了如此普通的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被债主看上,更是了然,原来自己这双与某人相似的眉眼,就是一切幸运的来源。 从这一刻开始,尤良木终究知道了自己正确的身份及价值—— 替代品。 “哎,唉……”男人轻轻地叹了口气,用手里的抹布将相框擦擦干净,重新放了回去。 ---- 白月光替身梗,很土,但写了就是爽到
第26章 妒忌心 知道相框存在的这一天,尤良木从早到晚什么都不想干。 他就想瘫着,瘫在床上放空、睡觉,醒了之后就在家里踱步,从阳台走到客厅,又从客厅走到厨房,如此来来回回地绕圈,还不留神撞倒了不少东西。 这个男人有种魂不附体的感觉。 对他来说,唐云乾是近在眼前的,而爱情是远在天边的,如果他一开始就是生在云层上的人,那爱情自然是触手可及,但他是长在泥潭里的,爱情便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唐云乾曾把这种奢望拉近给他看,让他这个傻人真以为,自己也是能够触碰到爱情的。 直到相框摆在那儿…… 所谓爱情,便又离得他远远的了。 傍晚的时候,尤良木终于觉得有点饿了,就打开唐云乾的酒柜,以前他从不碰这个贵重的柜子,怕弄坏了惹唐云乾不高兴。 现在倒是无所谓了,他随便拿了一瓶出来,费劲撬开瓶盖,直接倒进嘴里喝了。 他也不知那看着像饮料的东西,竟然能有四十多度,挺呛喉咙的。 待晚上唐云乾回家之后,发现尤良木已经喝醉了,男人好像已经睡过去了,伏趴在餐桌上,跟坨面团似的,鼻尖红得滴血,脸下枕着那个相框。 唐云乾走过去,摸了摸他红通通的脸,有些烫手。 “喝酒了?”他问。 尤良木听见声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看,看到唐云乾英俊的面目,他第一反应是露出笑容,但下一秒又好像想到了什么,笑容如消退的海潮般渐渐散去。 “欸?乾哥,你回来啦?” “嗯,饭局结束就回了。” 唐云乾脱掉外套放在旁边,拿过桌上只剩一半的酒瓶,微微皱眉。 “怎么突然喝酒了?还喝度数这么高的。” 尤良木没吱声儿,发现今天唐云乾穿得很好看,是熨帖的新衣服,头发也打理过了,身上还有点淡淡的男士香水。 看来,饭局上的人很值得唐云乾重视。 唐云乾带了些打包的饭菜回来,香气扑鼻,食材都很昂贵。只是,那都不是尤良木爱吃的,应该是另一个人的口味。 “吃点东西吧,干喝酒不吃东西,会伤胃。” “……唔。”尤良木嘀嘀咕咕发出怪声,听不出在说什么,反正一句完整的词儿都没有。 他在想,唐云乾刚才去了个什么样的饭局呢?饭局上的是谁? 唐云乾热了一下饭菜,拿来碗筷,在尤良木身边坐下,主动给尤良木夹了两片很厚的花胶。 “吃点吧,垫垫胃。” 债主对自己这么好,放在从前,尤良木大抵会觉得自己又行了,但这次,他好像不行。 “乾哥,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挺好的。”唐云乾又给他夹了一块蚝油虾卷。 “真的?” “嗯。” 尤良木若有所思地垂着脑袋,想想也是,唐云乾没必要骗他。 人大多是善良的,场面话不难讲,场面事不难做,没有谁会开口就说难听话,说你这里不好、那里不好,除非是尖酸刻薄的人。但唐云乾显然不是。 所以人需要有个自省功能,即便别人不说,自己也得擦亮双眼,透过一些蛛丝马迹,去学会正确看待自我。 尤良木听了唐云乾的话,难得智慧一回,不但没有沾沾自喜,反而能够更正确地看待自我了,自知之明一下子增加了很多。 他意识到,唐云乾对他好,说些不令他难过的话,或许是因为唐云乾那一点点对于贫弱大众的善心怜悯,也或者是唐云乾本就是一个宽容和善的人,对谁都如此有风度和教养。 更有可能的是,这只是唐云乾对于别人情感的一种转移,因为无处安放,所以暂时寄存到他身上而已。 尤良木看着那个送到面前来的碗,鼻子一酸,“乾哥,我有点不想吃……能不能不吃呢?” 毕竟,唯剩的一点叛逆也就只能这样体现了。 唐云乾没逼他,“不吃就不吃吧。” “哎,谢谢……” 尤良木感觉特别沮丧,可醉醺醺的脑子不允许他想太多,他撑住桌子站起来,想走两步,手里还紧紧拽着那个相框。 唐云乾怕他摔倒,一手将他扶住,他顺势扒到唐云乾身上,又软又乏力,跟块狗皮膏药似的。 男人脸上还有相框压出来的红印子,蜿蜒爬在皮肤上,跟怪异的花纹一样,有点丑陋。 “喝得这么醉,浑身酒气。”唐云乾轻声说着他,口中却并未真的有责怨的语气。 “啊……对不起……”尤良木略微委屈,像个被责怪的小孩,双手虚虚环住唐云乾的脖子。 唐云乾拿掉他手里的相框,随手放在旁边的桌上,是不会被撞倒或摔碎的地方。 尤良木一愣,像被人夺走了重要的物件一般,想要伸手去拿回来,然而,他被唐云乾制住了双手,要将他带到卧室里。 “进去换件衣服。”唐云乾道。 他并不喜欢尤良木身上有这样难闻的酒精味。尤良木平时那种自然的、温暖的气息,他倒是觉得挺喜欢。 “哦。”尤良木点头。 男人被唐云乾安放在床边,像个玩偶似的坐好,任由对方随意摆布着自己。 他垂下眼睛,静静地看着唐云乾骨骼分明的手,想到这只手也曾好好地捧着他的脸,与他深深地接吻。 当然,这双手也曾亲密地抚摸他的眉眼,充满了爱惜,只是,爱惜的并不是他,而是一种相似性罢了。 尤良木想了少顷,忽然问了一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唐云乾的手一顿,没说话,继续把男人的上衣脱下来。 “他叫什么名字呢?”尤良木继续问。 “……” “乾哥,他长得好好看,很上相。他几岁了啊?诶……你们认识多长时间了?应该挺久的吧……他也会给你做好吃的汤面吗?你给我买的那些衣服……总让我穿,是不是因为......他就喜欢这个风格?他叫你什么?也是乾哥吗?” 尤良木絮絮叨叨的,唐云乾却依旧沉默着,帮他套上干净的棉质睡衣。 没得到答案,尤良木就直勾勾地看着对方,“一点也不能说吗?” “……” “哎,大家这么熟,你就……就透露一点点嘛。” 唐云乾一颗颗地帮他系上睡衣扣子,没什么表情地说:“他是个明星。” “哦,这么厉害?”尤良木点点头,“难怪长得这么帅,老天赏饭吃啊。那他应该很出名吧?” 顿了顿,没等唐云乾回答,他又问:“是拍簧片的吗?” 这话问出来,尤良木就做好了一个月都不被唐云乾搭理的准备。 可他还是想问。 他承认自己问那话是故意的,不是因为喝醉了。其实他确实有醉,也确实说了些醉话,唯独这句不是,他问的时候很清醒。 自己的妒忌心作祟,越胀越大,一时没收住,就说了这句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很过分的话。 因为他宁愿那是个不好的人,而不愿那是个很好的人,那样他就一点也比不过了。 房间里一时很安静,静得令人心慌,就像是谁中断了这里的一切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唐云乾抬起被阴影笼罩的眼眸,“这种话,我以后不想再听见。” 果然生气了。 尤良木揪着身下的床单,“唉……我就问问而已啦,乾哥,我还以为……以为你总爱跟我上床,咱俩这么搞来搞去的……嗐,是因为那位帅哥是拍情...色片的,哈哈……是不是呢——” “够了,别说了。” 唐云乾厉声训了尤良木一句,他很少会有情绪波动如此之大的时候,也从未像此刻这般,大声跟尤良木说话。 男人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控制不好,立马敛去外露的怒气,恢复了那派喜怒不形于色的面目。 “困吗?”他道,“困了就睡吧,喝过酒会头疼,早点睡觉。” 尤良木坐着没动,也没说话,表情有点伤心,像一个瘪下去的烂柿子,散发着酸酸臭臭的糜烂气息。 明明知道有些话问了就得被判刑,可他还是说了,装作肆醉行凶,无知无畏地说了。结果好啦,现在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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