贸然冲进这会场中心，自家村子的锣鼓声，已经淹没在一片鞭炮声、喝彩声里。
陈小川默不作声，耳畔呼呼的风声，让他仿佛正置身于云海之上。
他的眼中，只剩下对面那些张牙舞爪的条条恶龙。
“冲进去！”
龙首一昂，陈小川大喝一声，手腕猛地翻转。
那磨盘大的灯首随着他双臂的挥起，顿时如同活物一般跟着扭动起来。
带起十米来长的龙身，迅猛的蜿蜒而去。
“卧槽！拦住他们！”
到了这战场一般的会场中心，陈小川已经没法去分清各家的龙灯了。
入眼，只有一片片飘忽灯影，还有一颗颗圆眼怒目的龙首。
他左腕往前一挥，那鸡蛋粗细的灯脚，猛地扫过迎面冲来的另一只灯首。
两只一米来长的灯脚，刹那间交错而过。
陈小川甚至看清了，对面那人满脸自信的冷笑。
下一秒，只听得咔擦一声，意料中的相互震开没有发生，那人傻愣愣的握着断成两截的灯脚，一时间吓得呆滞了。
卧槽，什么情况？！
他眼睁睁看着陈家村的“小蛟龙”摇头摆尾，从身边呼呼掠过。
龙首灯脚竟能被对方拦腰击断，可见对方的臂力，是何等的吓人！
那人没有来得及去多想，只能愤愤不平的咒骂两句。
然后在一片哄笑声里，窘迫的举着瘸了一条腿的龙灯，急匆匆往会场边缘而去。
“沃日！谁他妈踩老子？？”
眼看陈家村的龙灯只剩龙尾掠过身侧，那人心头有气，张嘴就要对着陈家村的灯身吐口唾沫。
结果刚一张嘴，脚背便被人狠狠踩了一脚……
那力道，简直就跟被碗大的牛蹄子踏了一下似的，疼得那人险些没掉眼泪。
匆匆借着烛光去看，只见脚上那双球鞋都被踩得凹陷下去，印着个明晃晃的小号鞋印。
人影晃动中，他也没法去把那个偷袭的混蛋给辨认出来。
只能自认倒霉，哼哼唧唧，一瘸一瘸的举着龙首不甘退场。
“哼。”
偷袭得手的小萝莉志得意满，突然觉得举着龙尾，倒也不是件坏事。
最起码，没人会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不是？
又是斗败一条龙灯，此刻会场中央只剩下了五盏龙灯，舞动得好似绣团一般，难辨人影灯影。
围观群众的目光，大多落在了这些龙灯之上。
虽然灯手在阵阵此起彼伏的喝彩声中，舞得格外卖力，可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动作，瞧得久了，让人难免有些视觉疲劳。
于是乎，不按常理出牌的陈家村龙灯，刚一闯入众人的视野，便惊起了阵阵议论之声。
“我靠，这是哪个村子的灯？从外围一路杀了进来，也太猛了点吧？”
“是啊，我看王家村的龙灯一直想挤进中央去，结果挤了半天也没法，只能在边边上做做样子。”
“你们没看到吧，刚才这盏灯那叫一个生猛，先是把王家村的龙头给撞塌了，烧得只剩下竹架子，然后又把许家寨子的灯脚给撞断了，就跟流氓打架一样，狠得不行！”
“俺滴亲娘诶，这到底是舞灯还是打群架啊……”
周围那些围观群众幸灾乐祸的议论声，陈小川注定是没法听清了。
因为他此刻眼中，只有对面那一条条团团围攻过来的恶龙。
我撞，我撞，我再撞！
仗着一身蛮力，陈小川根本就不讲道理。
掌中那根硬木灯脚，是他特意请三叔公陈阿大加工过的，不但坚硬非常，而且外面还包了层铁皮，根本就不怕别人来撞。
当时老家伙嘿嘿的怪笑着告诉陈小川，他年轻时带着陈家村的一干小崽子，就是靠着这手灯脚，才能纵横元宵灯会多年，罕逢敌手，赢得无数怀春少女的媚眼……
因为，那些 不服气想要撞回来的对手，不是吃了一记闷棍后倒地不起，就是落得个灯毁脚断的下场。
实在是流氓得不行。
陈家村没有出灯多年，这些小伙子几乎都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舞灯。
旁人对自家龙灯指指点点，让他们心里都窝着股火气。
个个咬着牙，也不多说，就是闷头跟着陈小川横冲直撞。
等到他们发觉灯首那头传来的动静略微减弱，这些满头大汉的年轻人抬眼一看，顿时就乐了。
自家的龙灯，居然杀进了广场中央！
而周围的其他龙灯，大多是伤痕累累。
灯手不是在臭着脸换蜡烛，就是举着缺胳膊短腿的灯脚，口中叫骂着往广场外走去。
当然，也有三盏巨无霸，根本不愿屈服在陈家村龙灯的“淫威”之下。
饶是龙头被撞得黑灯瞎火，骨架崩散，已经快到支离破碎的地步……
这些人还是个个怒气冲冲，高举灯脚围了上来，想要找回场子。
反正这些大家伙的身子足够长，就算是龙头被陈小川撞得惨不忍睹，也依然能够用灯身，把陈家村这条“孽龙”围困住，然后群而攻之。
舞灯什么的不存在的，只要找回面子，哪怕头顶的龙灯被撞得节节崩断，也在所不惜！
呼啦一下，没等乐呵呵的陈二栓几人回过神来，身侧便突然多了好几根鸡蛋粗的灯脚。
噼里啪啦一通乱杵乱捣，这些陈家村的灯手个个鼻青脸肿，险些没被当场给揍趴下。
仗着躲在灯身下面下黑手，那就就跟篮球场上的“合理冲撞”一样。
对方吃了闷亏，还没法发作，最多照面之时，得到一声笑嘻嘻的道歉。
想要还手？行啊，那就得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好在乌青青三个女孩子，被陈二栓这些小伙子给围住了。
那雨点般的棍影落下，大半都被这些年轻人给咬牙扛住。
偶尔没拦住的，也被又惊又怒的少女抬手一扫，回敬给回去。
一时间，好好一场舞灯，就这么变了味道。
张家镇广场之上，火药味逐渐浓郁。
第385章 一战成名
“妈的，跟他们干！”
“这群王八蛋，下手真特么毒，嗤……”
“小川， 动手吧！”
身后响起道道龇牙咧嘴的义愤填膺之声，陈小川的脸色也有几分难看。
平心而论，刚才那些龙灯不停下绊子，自己这才蛮横的撞还回去。
而且还留了几分余地，没有把灯架给撞坏。
看似那些龙头受损严重，实则不过是表面那糊的纸皮破裂开来罢了。
只要抬回去重新缝缝补补，就跟新扎的龙灯没啥两样。
然而，此刻对方下毒手打人，却是触击到陈小川的底线。
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心里主意打定，陈小川眼神一凝，扭头对眼巴巴看来的陈二栓几人一点头。
顿时间，这些陈家村的年轻人心神领会，一个个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激动得浑身颤抖。
妈的，终于有机会跟着陈小川打群架了！
要知道，陈小川之前单挑王家村，还有周家村的事迹，早已在十里八乡传遍开来。
能和这号猛人并肩作战，想想都让人兴奋！
“妈的，和他们拼了！”
眼看那三条巨无霸再度席卷而来，灯影下，是一张张不怀好意的笑脸。
陈家村的小青年们嗷嗷叫着，跟着灯首的陈小川，悍不畏死的率先冲了过去！
哗啦哗啦，哗啦啦！
刹那间，只听得道道竹架崩断的哀嚎之声，陈小川面无表情，将灯首横扫而过，
龙首那两根硬枣木拼接而成的“龙角”，一时间化为了两道锋利无比的短刺，从一条巨无霸长龙灯的腹下掠过，三两下就将其“开膛破肚”。
不但击断了骨架，还连同里面的蜡烛也一并击断，根根熄灭。
一时之间，广场中央出现了一副奇观，只要是陈家村那条龙灯所过的地方，其他龙灯立刻哑火，变得漆黑一片。
好似从九天星辰之上被打下凡尘，坠入泥潭之内一般，再无半点神奇之处。
广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我日，这这这，这哪里是舞灯？
分明就是群龙争霸啊！
看惯了客客气气的舞灯，今夜骤然见到这种令人热血沸腾的场面，那些观众一时间跟着起哄。
好多人面红耳赤，伸长脖子，喊得嗓子都嘶哑了。
看那架势，似乎恨不得冲上场去一般。
十来分钟过后，广场中央变成了修罗场一般的存在，地上狼藉一片，洒满了惨遭分尸的龙灯骨架与纸屑。
被风一吹，纷纷扬扬，好不凄凉。
而在遍地“龙尸“堆积之上，一盏明晃晃的长龙，傲然独立。
仿佛是那云霄深处的神龙降临，睥睨世间，纵横无敌。
尽管之前那番“屠龙之战”是陈小川出了大力，然而陈大栓等人陈家村的灯手，也是累得不行。
一个个满头大汗，呼呼直喘粗气。
可是，哪怕脚下发软，哪怕举着灯脚的手臂已经酸麻一片。
却是没有一人抱怨。
个个都昂着头，将手中的灯脚高高举着，一脸的骄傲与自得。
好似远征大胜归来后的战士，接受属于自己的荣耀与夸赞。
相比陈家村灯手的神气，那些自家龙灯被毁的灯手，可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一个个臭着脸，围着陈家村的龙灯站在一旁，一副怒不敢言的模样。
要知道，那个举着陈家村灯首的王八蛋，可是陈小川！
若是换做别人，这些人哪怕落得个头破血流，说不定也会为了自家寨子的名誉，咬牙冲过来。
乡下汉子从来不缺血性，有时候为了自家田坎宽个十来公分，都能全家出动，和别人狠狠干上一架。
然而，面对陈小川这个恶魔般的家伙，这些人破天荒的怂了。
这小子，当初可是能独自力扛挖掘机漏斗的存在，简直就不是人！
“……我说，你们陈家村也太，太霸道了吧？”
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声抱怨起来，只是嗓音听不出怒意，只有满满的委屈。
“是啊，好好的舞灯，结果把我们寨子的龙灯都给撞坏了……”
“能不能讲点道理……”
“都什么年代了，舞灯还搞得这么流氓……”
那人抱怨完，顿时引起了阵阵低沉的议论声。
这些人不敢站过来，只敢隔着十来米，朝陈小川的方向小声表达不满。
这些话语落入陈二栓等人耳中，非但不生气，反倒被逗乐了。
一个个神气洋洋，倒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夸奖似的。
这也难怪，实在是以前的陈家村，没少被这些村寨所欺负。
向来都是受气包的陈家村，没想到，翻身去欺负别的村子的时候？、
这种感觉，就好似一个原本被流氓调戏得羞答答不敢抬头小姑娘，岂料突然淫笑着，反过来把流氓按在地上，蹂躏得后者泣不成声……
那滋味，简直不要太酸爽。
好些个陈家村的小年轻已经暗暗打定主意，回去就要添油加醋，把今晚这轰轰烈烈的“屠龙大战”宣扬出去。
什么，怎么得也得吹三天三夜？
尼玛，要是不吹上个三年五载，都对不起人家陈小川！
广场这边的动静闹得太大，早有人告诉给了张家镇衙门。
好几个官差急匆匆驾车赶来，三两步走到事发中心。
看到满地的竹篾纸屑，也是被吓了一大跳。
好在当事双方的情绪似乎比较稳定，也没见有人受太大的伤。
这些官差暗暗松了口气，也就对某些灯手那张鼻青脸肿的脸，装作没注意，直接视而不见了。
“陈小川……怎么又是你？”
为首的官差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见到场中唯一完好无损的龙灯之下，站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
那人一呆，随即目露无奈，颇为头痛的走过来，压低嗓音问道：“没伤人吧？”
“你认识我？”
陈小川一愣，借着灯身散发的橘黄烛光，却是正对上一张陌生的男人脸庞。
嘿，你小子如今都在咱们系统内挂上号了，能不认识吗？
上了年纪的官差嘴角抽搐，在心里暗暗腹议。
“今天就到这儿吧，该干啥干啥。”
得到几个手下的报告，现场没有人员受伤，他摇摇头，实在不愿同陈小川这个家伙多打交道。
叹息一声，开始挥手驱赶周围聚集的围观群众。
在几名官差的卖力驱赶之下，闹哄哄的吃瓜群众，这才意犹未尽的做鸟兽散。
然而之前陈家村的龙灯大发神威的一幕幕，注定是要在他们的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记忆了。
而那些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其他村寨，见到官差来了都奈何不了陈小川，还能说什么呢？
只得把地上勉强能用的竹架子捡回去，看看能不能想办法修复了。
至此，陈家村的第一次出灯，便取得了“屠龙”七盏辉煌成果。
间接在后天的南陵市舞灯大会上，率先淘汰了七名对手。
至此，陈家村舞灯队一战成名。
第386章 诡异的投票结果
自从那晚张家镇广场的“屠龙之战”过后，陈家村的舞灯队，便爆红了整个十方县的朋友圈。
数个小视频，在十方县的老百姓微信里疯传。
特别是最后一幕，只见陈小川一人扛着龙首，把一盏纸糊的毛龙灯硬是舞出了真龙般身姿。
让没有亲临现场的观众大呼可惜。
也就在次日中午，十方县的衙门公众号在微博、微信等等大型媒体平台上，发布了“老百姓最喜爱的元宵表演节目”投票。
投票结果令人大跌眼镜。
什么请三线小明星登台唱歌等等俗套的节目，硬生生被呼声最高的“舞灯表演”，给死死压在了最末尾。
负责后台统计的工作人员也是大为不解，这舞灯有啥好看的？
年年元宵都在舞灯，都看了几十年了，难道还没看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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