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去请网络办的同志，仔仔细细查一遍那些投票的IP地址！”
听到下属的报告，十方县衙门的领导很是恼火。
如今网络上的一些家伙，还真是无法无天了，连 衙门发布的投票也敢动手脚？
命令下达，手下人执行得倒也快。
不出小半天，便把查询报告放在了这位领导的桌面上。
“什么，投票结果是真的？反倒是排名第二、第三的节目是刷的票？”
望着办公桌上的查询报告，那位领导久久没能合上嘴。
投票结果第二名，是十方县当地一个特级高中的年轻教师，表演诗歌朗诵。
而排第三的，则是某某幼儿园的集体舞蹈。
想不到连教师和幼儿园都会弄虚作假，那位领导震惊之余，不禁对投票第一的舞灯表演更是纳闷。
不应该，实在不应该。
网络投票的主力军多是年轻人，而舞灯这种传统节目，可向来都不怎么受到年轻人的待见。
连刷票都没能把舞灯表演给赶下第一的宝座……那真实的投票结果，又该有多么恐怖？
这件事让他来了兴趣，又命手下人去翻投票结果下方的评论，看看能否从中找出丝丝蛛丝马迹。
别说，这一招还挺有效。
那几名工作人员认认真真，翻遍了所有支持舞灯表演投票的评论。
终于，发现了真相。
原来，人家乐意看的不是普通方式的舞灯。
而是网络上，最近疯传的一个小视频里的那种。
“好强，好暴力，俺好喜欢！”
“这才是龙争虎斗啊！不过那些对手也太弱鸡了，连一个回合都没能抗住，强烈抗议！”
“麻蛋，今年的元宵灯会终于有点看头了，老子要打车去张家镇过元宵！”
读完几条点赞颇高的评论，那位领导眼神耐人寻味，接着又点开了附在评论中的几张图片。
那应该是用手机拍摄后的截图，由于光线昏暗，画面显得不是那么清晰，但还是能勉强辨认的出。
图片上，只见一个面容清晰的年轻小伙子，双臂高举毛龙灯的灯脚，头顶的龙首狰狞怒目，猛地袭向对面的节节败退的另一盏毛龙灯。
昏黄灯影下，最为醒目的，是年轻人那双沉静如水的双眼。
仿佛面对惊涛骇浪，那双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眼皮。
“主任，您看该怎么办？是直接公布投票结果吗？”
领导坐在办公桌后，望着手机屏幕久久默不作声。
对面的下属等得心里忐忑不安，觉得这次把一个简简单单的投票都办砸了，被严厉训斥一顿，怕是跑不了了。
他嘴角蠕动，微微犹豫，还是一咬牙，小声问了出来。
“这投票结果有几项涉嫌恶意刷票，不能直接公布 ，将它们调入底部，顺位后补，然后公布前五项吧。”
终于，那位主任领导抬起头，面无表情的说道。
下属心里一惊，暗暗叫苦。
主任越是这样不动声色，接下来的处罚也就意味着越发的严厉。
“是，我这就去办。”
他嘴里一片苦涩，点点头，弯腰从主任的办公桌上，取走那份报告。
“……小王啊，我听说你是张家镇的人？”
就在这时，主任神色一动，开口淡淡问道。
那名下属愣了愣，随即就变了脸色。
怎么的，难道口头训斥还不够，还得刨根问底，连籍贯都要盘查，然后精挑自己的毛病？
“嗯，我是张家镇下王家村的人。”
他咽了咽口水，只觉喉头一片发干。
好不容易从乡村熬到县城的机关单位，难道就要因为这一点点的工作失误，就要让这几年的拼命努力，付之东流？
说完这句话，下属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哦，那你应该对这评论中的‘陈家村’很熟悉吧？”
主任点点头，不动声色的继续问道。
诶诶，为毛又扯到陈家村去了？？
那名下属懵逼了，茫然点点头。
心想，就陈家村那个鸟不拉屎的穷村子，怎么就让主任给惦记上了？
“那好，你等会儿去联系陈家村的舞灯队，就说咱们十方县衙门，邀请他们来元宵灯会表演。”
主任说完便低下头去，忙着处理另外的工作。
结果过了几分钟，一抬头，居然发现那名下属，还傻愣愣的站在办公桌对面。
就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
“还有其他事？”
主任脸色一沉，搁下笔头，明显有些不悦。
“没，没有。”
下属浑身一机灵，豁然回过神来，连忙告辞转身，轻手轻脚的拉上办公室的房门。
站在走廊上，那名下属只觉犹自在梦中。
十方县衙门邀请陈家村的舞灯队，这这这，这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不提这人五味杂陈的心情，单说陈家村的舞灯队一战成名，火爆十方县的朋友圈之后。
陈小川却准备休养生息，外带精简舞灯队的成员。
倒不是说他准备翻脸踢人，而是昨夜的经历，让他幡然醒悟“好手贵精不贵多”。
比如陈二栓这种小身板，不过是舞了十来轮，整个人便气喘吁吁，挥汗如雨，明显是后继乏力。
让他作为舞灯队的助力，去争夺那“舞灯大会”的头名，显然不是合适的选择。
更让陈小川感到迫在眉睫的，是将毛龙灯上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给拆掉。
两灯相遇，牢固耐操才是首位。
他可不想有力使不出，眼睁睁看着灯首在自己的大力挥舞之下，还没等撞击到对方呢，就先变形垮掉。
听了陈小川的意见，虽然陈二栓这几个被“降为替补”的灯手，心里有些不乐意。
还是老老实实的接受了。
反正陈小川说了，要是取得名次，他们这些人一样能够参与瓜分奖金。
虽然不能上场略有遗憾，但想到事后也能分到钱，还是让人舒心了不少。
陈家村原本十一节的毛龙灯，在陈阿大的亲自调整下，硬生生拆掉了六节。
变成了仅有六米来长的“小不点”。
五名核心队员，分别是陈小川，乌青青，陈大栓，陈圆圆，还有扛龙尾的小萝莉陈小小。
因为陈小川的强烈要求，灯首的竹架，更是全部换用坚固的细钢筋拧成。
外面糊上再糊上厚厚的牛皮纸，别说去撞那些纸糊的花架子毛龙灯，就是去撞防盗门，都有一搏之力……
改装过后的陈家村龙灯入手极沉，但结实程度，却是呈几何倍数增长。
然而，令陈小川没有想到的是——
就是因为这种变态的改装，险些让他、让整个陈家村的努力，都付之东流，与舞灯大会的头名擦肩而过。
第387章 东瀛来人
南陵市下属有十多个县，十方县位处偏僻，很是不起眼。
然而，对于最近炙手可热的舞灯大会来说，十方县却是相当的有实力。
因为，这里曾经是号称灯舞之乡。
舞灯大会的晋级分为初赛和决赛，初赛在各个县级城市举行。
然后由每一个县市的头名舞灯队，前往南陵市的中心广场，角逐那奖金吓人的决赛。
农历正月初十，天朗气清。
空气中，爆竹的硫磺味道依旧没有散尽，透着丝丝喜庆的意味。
陈家村的村口，全村老少全都来了。
不管是不是真心，都默默望着那辆载着陈家村舞灯队员的大巴车，犹如在送别出征远方的将士。
“小川，你们可是我们全村人的希望，加油啊！”
陈一发端着碗自家酿造的烧刀子，大声说完，将碗中酒水一饮而尽，啪的一下把碗朝地上摔得粉碎。
这副姿势倒是颇为豪迈，然而陈一发的婆娘站在后方，见这个王八蛋，居然把好好的一个白瓷碗就这么摔碎，她的脸色顿时就黑了。
这个挨千刀的，自家的白瓷碗就不知道心疼？
猛地灌下一大碗烧刀子，陈一发的脸庞腾地一下就满脸通红，脚下一踉跄，险些没能站稳。
好在被陈小川一把托住了胳膊肘，才没让这个堂堂的陈家村村长，出现“帅不过三秒”的洋相。
瞧着神色肃穆的众位乡亲父老，陈小川颇为有些苦笑不得。
怎么的，见这架势，要是不把舞灯大会的头名夺下来，这些人莫非还不许他们回村了？
“行了，别担心，一发叔你就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陈小川端起酒水，随意喝完，终究没有体会到陈一发那股子悲壮感。
是以没有将碗摔掉，而是顺手递给了金小鱼，这倒是让陈一发婆娘绷紧的脸稍稍松动，将视线挪开，死死瞪着呼呼打着酒嗝的陈一发。
“出发！”
最后望了眼陈家村的众人，陈小川低喝一声，率先掉头钻进车里。
舞灯队的五名队员鱼贯而入，不多时，大巴车轰隆一声发动，离开陈家村，快速驶向十方县。
而在另一边，位于南陵市衙门中心的办公大楼里，新到任的代理市长沈荣，正在陪同一行外国友人参观。
这群人大多数大腹便便的商人，除了作为翻译的一名女孩之外，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矮小老头。
老头走在队伍末尾，神色平静，脚步随意。
队伍内的其他人，似乎也不怎么待见他，压根就没有尊老爱幼的意思。
那老头走着走着，便与整个参观队伍开始脱节，一个人孤零零的跟在后面，慢悠悠的瞎转悠。
队伍前方的沈荣不经意回头，眼角余光扫到了那名老人。
虽然心里有些纳闷此人的身份，但见到这群队伍都不管对方，他暗自摇头，收起了刚刚泛起的那点同情心。
转而神色专注，与队伍中，身份最为尊贵的那名外国友人谈笑风生。
再不多看一眼那个不受人待见的老头。
“请问，你们南陵市有没有个地方，叫做困龙坡？”
见大部队离自己远远的，老头丝毫没有感到气愤，反倒是悠闲的踱步到大楼门口。
操着明显东瀛口音的华语，认认真真，询问那里的接待员。
接待员是个年轻的姑娘，见到这老头气度不凡，语调又是国外的，神色顿时一紧。
她连忙起身，微笑道：“您好，您能再说一遍吗？”
原来刚才这姑娘一紧张，根本没能听清这个老头在问什么。
“我想请问，你们南陵市，是不是有个地方，叫做困、龙、坡？”
老头显得极有耐心，并没有因为被要求再重复一次而丝毫生气。
他生怕对方听不清楚，特意在最后三个字，说得一字一顿，很是清晰明朗。
显然“困龙坡”这三个字，已经在嘴里念叨了很多遍，说得最是熟练。
“啊——困龙……什么坡？”
两名接待员面面相觑，都懵了。
一听这个地名吧，明显就是带着浓浓的乡土气息。
整个南陵市下属十多个县城，而县城辖区内的乡镇，更是多如牛毛。
要她们到那里去打听这么个小地名？
那名姑娘面带难色，咬了咬嘴唇，终究不敢怠慢这位身份超然的外国友人。
她连忙歉意一笑，微微鞠了一躬。
“实在抱歉，这个地方我们没听说过，要不您等等，我打电话去问问土地局的同事？”
“……那，打扰了。”
老人默然了片刻，微微点头，朝两名接待员九十度哈腰，欠身离去。
十足的东瀛风范。
两名接待员顿时间受宠若惊，急忙起身，目送老人远去，许久才收回目光。
“你说，这些东瀛人真是来投资帮助咱们的吗？”
“谁知道呢，但愿是吧。”
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小声说着话，岂料过得片刻，头顶响起了道温和的浑厚嗓音。
“上班时间议论来宾，可是相当不礼貌的哦。”
那两人一惊，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鬓发微霜的男人静静望来，一张国字脸微微笑着。
“柳，柳副市长……”
见到来人，是重返南陵市政坛没有多久的柳正源，两个女孩神色微松，一颗芳心放回了肚子里。
这个领导 虽然做事雷厉风行，但是对待她们这些衙门的工作人员，却是相当的宽厚和蔼，很是受人欢迎。
“刚才你们和那名东瀛贵宾，是在谈论什么吗？”
柳正源摆摆手，示意那两名接待员不用起身，淡笑着问道。
他丝毫没有大领导的架子，态度极其宽松，就好似门房大爷在闲谈一般。
“哦，他向我们打听一处叫什么‘困龙坡’ 的地方。”
“柳副市长，您也知道，咱们南陵市大大小小的县城就有十多个，下面的乡镇更是超过了百十来个……”
“我们虽然大致记住了许多地名，但这种小地名吧，真的没办法啊。”
或许是柳正源的姿态放得极低，让两名接待员没了顾忌，朝他大倒苦水，可怜巴巴的委屈说道。
柳正源笑了笑，正要开口。
脑海中蓦然闪过“困龙坡”三字，他整个人一怔，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柳副市长？”
见他久久不语，柜台后的两条接待员的一颗芳心，莫名有些忐忑起。
左边那人不由得偷偷瞪了眼同伴，暗暗恼恨她的多嘴。
这下子好了吧，把人家柳副市长惹烦了。
“呵呵，没事没事，我只是想到了些工作上的事情，有点走神了。”
在那两人微微紧张的注视中，柳正源松开了眉头，歉意一笑。
他摆摆手，夹着公文包，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东瀛来的贵宾……困龙坡……”
两个关键词在脑海中不断闪烁。
隐隐约约，仿佛有条细线，连接着两个看似风牛马不相及的事情。
然而之前的刑侦经验告诉柳正源，这里面……说不定大有文章。
进了办公室，门外走廊传来了代理副市长沈荣的朗声大笑，显然与那队东瀛贵宾相处得极为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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