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快得像逃跑似的。 他关上门,背抵在门板上,思绪还是很混乱。 有很多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摆在了他面前,他就是不愿意相信,非要往反方向一路狂奔。 他一直不愿意相信陆钦言是gay或者对男人有兴趣,这藏在他的潜意识里,他自己都没发现。 他不愿意相信,从潜意识里就不愿意相信陆钦言喜欢男的。因为如果承认了这一点,他们之间本来看似正常的相处,好像也会因此而变味了。就像一个男人对一个女生很好,如果他不是个同性恋,大部分人很难相信他们之间是纯友谊吧…… 可是,现在外面沙发上这个stefan和陆钦言,一看就关系不一般,不由得他再装傻。 关云年说他是“新欢”,那与新欢相对应的,不就是“旧爱”吗? 前男友?裴嘉南在心里猜测,看这架势,是毕业季分手? ……所以,当初陆钦言邀请他一起去旅行,也是因为失恋了?这是两个失恋的人作伴疗伤的旅途吗? 他猛地晃了晃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清空出去——是或不是,这又关他什么事呢? 反正,明天落地淮市之后,他们应该就各奔东西再不相见了,他完全没必要想这些。裴嘉南躺到床上,给自己拉上被子,强迫自己入睡。 已经凌晨了,裴嘉南几乎是脑袋挨枕头上,就睡着了。至于外面两个人是怎么照顾怎么纠缠的,他没资格管也管不了。 本来还担心着陆钦言会不会睡过头,要去叫他起床赶去机场,结果第二天早上,睡过头的人是他自己。 陆钦言敲了敲门,没回应,只好推门进去,亲自把人喊醒了。 裴嘉南平时有点赖床的脾气,但这是别人家,他脑子里始终有根弦紧着,被叫了一声就起来了。 洗漱完毕,推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忍不住瞥了一眼,沙发上那人还在。 裴嘉南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我们就这么走了?你……你朋友怎么办?” “不用管他,醒了他自己会走的。”陆钦言把钥匙扔在玄关处,语气平淡,“这房子会有人来负责退租,我们走吧。” 车已经在楼下了,这次不是宾利了,换了辆不惹眼的,一路飞驰到机场,过了安检进候机大厅,陆钦言才说:“很抱歉昨天晚上让你看到这个。” 他一提,裴嘉南就感觉昨天夜里看到他被那个男人抓着衣领献吻,握着手挽留的那股尴尬又回来了,他抿了抿唇,说:“没关系的。” 他不八卦,陆钦言却主动说:“他是我同学,从去年开始一直表示对我有好感,我没有同意。最近毕业了,听说我要离开英国,不太想让我走。” 这像在……跟他解释? 裴嘉南有点惊讶,还有点无所适从。 为什么这么郑重其事地跟他解释啊? 他说多了,裴嘉南心道,其实没必要解释什么的。那是他家,想带什么朋友来,不需要征询裴嘉南的同意,更没必要到分享有关恋情的私生活的程度。 但裴嘉南没说什么,他点了下头表示理解,想赶紧把这个话题带过去,随口说:“他喝太多了。” 肯定很伤心吧。毕竟是喜欢的人要走。 原来不是前男友啊,是单恋。也是,陆钦言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失恋的人,更准确地说,他身上有种精英式的冷漠精明气质,根本不像是会喜欢任何人的样子。 他家里这么有钱,比章恒更像是会跟某个集团的千金小姐联姻,组成感情并不深刻但是能够维持日常和谐、相敬如宾的家庭的类型。裴嘉南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思绪扯远了。 陆钦言闻言倏地低低冷笑一声:“不光喝大了,还嗑嗨了。” 裴嘉南“啊”了一声,难怪他昨天看这人状态不怎么正常,说不出来,总觉得不像只是喝醉了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 “我本来不想管的,可又怕这家伙真出什么事,gay吧那种地方,他神志不清往那儿一躺,难保不会被人捡尸。” 这话说得直白。裴嘉南听了不知如何接。 他发现陆钦言性格冷,但是人的确还是挺好的。昨天接到电话的时候明明说“关我什么事”,可还是去了,对个不喜欢的人都能忍着脾气做到这种地步。 听他的语气,不光不喜欢,还挺反感的。他昨天怎么会觉得是前男友?真是看走眼太多了。 裴嘉南听着他直接说出“gay吧”,耳朵有点发烫。 很奇怪,裴嘉南能跟关云年交流这些事,承认自己是个同性恋,但是在认识更久的陆钦言面前,却提也不愿意提,想死死捂住这一点。 他真的喜欢男人吗? 还是说,那个Stefan是弯恋直? ……不得而知。 他不敢想,也不愿意再继续这个烫耳朵的话题,转移话题说:“对了,你的手机,还在那个酒吧里。” “不要了。”陆钦言耸了耸肩,“回去重新买一个。走吧,登机了。” 昨晚没睡好,裴嘉南在飞机上又睡了过去。一醒来就已经落地淮市,他走出来,在行李转盘那里把自己的箱子托下来,才有了实感。 他回来了。 一切跟之前不同了吗? 至少,重新踏上这片土地,裴嘉南现在心绪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此刻再想起章恒,有点觉得那段恋爱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他大约的确已经放下了,在他意识到往前看之前,就已经慢慢走出来了。 毕竟,他已经将失恋扔进了罗马许愿池里。 陆钦言自然有专车接送,车和司机已然等在机场外,他问裴嘉南:“你家住哪儿?我送你。” 裴嘉南说:“不用了。我有朋友来接我的。” 郑书音说了要来接他的,机场有直达到他出租屋附近的地铁,他们准备在地铁站见。 陆钦言倒也没勉强,一双漆深的眸子注视着他,淡淡道:“那,再见?” 裴嘉南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地说:“拜拜。” 看着陆钦言上了车,车驶入道路,汇入由千百辆车组成的川流之中,他才转身推着行李箱往地铁站走。 没说再见,是因为觉得他们不会再见了。 --------------------
第21章 ================== 裴嘉南在地铁站与郑书音碰了头。几十天不见,郑书音作为一个职业模特,日常减肥,腰身又瘦了一圈,而裴嘉南被地中海的灿烂阳光肆意亲吻过,冷白皮染上了一点蜜色。 裴嘉南没买车,郑书音不会开车,要接人只能乘地铁。裴嘉南把礼物给她,郑书音接过来立刻就拆了,一点儿也不矜持。 “不错不错。”郑书音看着裴嘉南的脸色,细腻红润有光泽,虽然肤色暗了那么一点点,可还是很漂亮,最关键的是,裴嘉南的瞳仁是亮亮的,整个人身上没有一点灰暗颓废的味道了。 “走出来了?”她问。 都说讳疾才忌医,既然是要放下,那么就没什么不能提的,裴嘉南推着行李箱,笑了:“嗯。” “这就对了!”郑书音跟他兄弟似的勾肩搭背,鼓励道,“男人这种东西,这世界上还不多的是吗?有机会给你介绍我认识的男模,一个个全是盘亮条顺大长腿!” 裴嘉南无奈地笑了,刚分手,他挺心累,可不想这么快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郑书音没把他送到家门口,说是来拿礼物的,其实只是不放心裴嘉南而已,过来看了一眼他的状态,就完全放心了。在地铁站分开之前,郑书音问:“你还住原来的出租屋?不换个地方住吗?” 裴嘉南说:“为什么要换?” 郑书音说:“你上回生病那天我去看你,包落在你家了,前段时间去取的时候,听物管说,章恒又去你那儿好几次呢。说不定到现在还没死心,你要是回去,过两天他有可能又来找你,不烦人么?” “我就因为他的纠缠搬家?”裴嘉南无奈道,“那要是他发现了我的新住处,又找过来,我还得一直跟着搬家么?” 他摇了摇头:“不是办法。” 郑书音耸了耸肩,表示随便他。 裴嘉南虽然觉得搬家不是长久之计,可好办法是什么?他没想出来。这个出租屋他住了几年了,很习惯也很喜欢,并不想因为分手就搬走。 几十天不在,家里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裴嘉南整理房间,打扫了一下,之后,主动给方鸣学长去了个电话。 “回来了。”方鸣笑着说,没提什么失恋,好像他就真的只是去度了个假而已,“禾云天天惦记着你呢。” 裴嘉南也笑了:“我给嫂子带了礼物。” 方鸣让他改天来家里吃饭,裴嘉南答应下来。 放了个这么久的假,他实在不好意思,回来之后没休息,第二天就去上班了。大部分设计师秋季的设计已经定稿,只有他还没动静。裴嘉南进公司的第一件事,就去了打样室。 忙活了一上午,那件衬衫的样衣被做了出来。 裴嘉南一直是以女装设计为主,这还是他第一次设计男式衬衫。加了点简单的线条设计,面料有两层,里面一层是丝绸,外面一层是硬挺的玻璃纱,胸前缀满碎钻,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方鸣倒是被惊艳了一下,只是觉得这不像裴嘉南的风格。 工作进度落下了一截,裴嘉南回来之后天天都在自愿加班,工作一忙起来,就根本无暇去想什么前男友,什么失恋。 日子变得很快,流水一样过去。裴嘉南没回过神,设计全部定稿,才发现淮市的夏季到了尾声,窗外的树叶漫上了一层金黄色,蝉鸣声倦躁不休。 秋天无声无息地到来了。 让裴嘉南觉得意外的是,章恒没来纠缠他,郑书音的担心成了多余,而让裴嘉南觉得情理之中的是,陆钦言也未曾主动联系他。 两人虽然在卡普里岛上加了彼此的联系方式,但回国之后就各归各路了,没有彼此联系,唯一一条消息是陆钦言发过来的、他在索拉罗山的山顶给他拍的那张照片。 这再正常不过了。 裴嘉南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人生大概真的跟章恒这个人告别了,完美地和过去切割,开始新的阶段了。 再想起这些,他的心绪格外平静,在旅行过程中修炼升级过了,现如今心如止水,只觉得日子清净,一身轻松。 九月初的时候,他从郑书音那里听到一个消息——章恒要结婚了。 “就定在十月初,可真够着急的。知道我是怎么听说的吗?”郑书音在电话那头一边敷着面膜,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听说陆家那位太子爷回来了,陆董专门给自己儿子办了个酒会,我一个朋友,那天去有幸去参加,在那儿听说的。” “听谁说的?”裴嘉南顺口问了一句。 其实他已经不怎么关心了,只是当和郑书音聊八卦,把话题往下走,不让话掉地上,避免把天聊死。他如今说起章恒,就像在聊公司里别人的恋情,或者听娱乐圈里的什么花边新闻,心平气和,心如止水,因为事不关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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