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出神，对面又推过来一只碗，裴嘉南抬头，陆钦言解释道：“解酒汤。”
裴嘉南接了碗，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清空，说“谢谢”。
“反正已经耽搁了回去的行程，今天在岛上逛一逛，傍晚再回去怎么样？”他把咖啡喝完，征询裴嘉南的意见。
裴嘉南没意见，他低头喝解酒汤，说了声“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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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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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普里岛不算特别有名，但却是很值得一去的小众胜地，岛上景点不少。
天气晴朗，阳光就像是刚酿好的蜂蜜，蔚蓝的海水，白色的悬崖，一切都美不胜收。裴嘉南有些后悔没带相机，不能记录下这一刻的美景。
据陆钦言的计划，他们本来不准备在这岛上多待，所以他才没有携带相机，这一切都是意外。所以他才没带相机。
要真是想好好将卡普里岛的风景看一遍，至少得两天一夜。他们行程匆忙，所以就凑合了。
商业街当然是没什么好去的，他们先乘缆车登上索拉罗山的山顶，透过透明的玻璃，在上升的过程中，可以窥见真实在这座岛屿上生活着的人们的日常生活，裴嘉南看到浓荫之中的无花果、柠檬、猕猴桃与石榴，各色果实缀满枝头。
无需多余的装饰，这些自然的产物就是最好的装饰，处处洋溢着丰沛的生活情意。
“真美啊。”站在山顶俯瞰全岛，裴嘉南不禁感叹道，“早知道要多留一天，就该带上相机的。”
陆钦言来过太多次，对这些风景的兴趣大打折扣，就只是个作陪的，他说：“用手机拍不行么？”
也行。只是裴嘉南大学参加摄影社团，已经习惯了用相机，他很少用手机的拍照功能拍东西。
裴嘉南打开手机，对准海岸和山脉，停了几秒，那个拍照键没按下去，他把手机放回了口袋：“算了吧。”
“为什么算了？”陆钦言扬了扬眉，“我帮你拍。”
裴嘉南的本意当然是想拍风景，但陆钦言拿出手机，却将摄像头对准了他，将他和蓝天白云烈日海滩一起框进了画面之中。
裴嘉南眼神茫然，陆钦言偏了下头，说：“笑。”
他条件反射，顺着这话笑了一下。
咔嚓。画面定格，青年黑色的头发被山风吹得有点乱，冷白的皮肤被南意大利的阳光镀上一层浅淡的蜜色，淡红的唇角微微上翘，弯起来的黑眼睛里还有一点点迷茫，看起来天真又单纯，嫩得像个未经世事的学生。
“回去发给你。”陆钦言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裴嘉南回过神，说：“怎么拍的是我？”
他很少拍照，家里相册中的照片大多是参加活动时不得不拍的团体合照，或者与章恒恋爱时两人的合照，偶然有一张单人的照片，一般是章恒趁他不注意偷拍的。
裴嘉南不太习惯面对镜头，比起被拍，他更愿意当那个镜头后面的纪录者。
陆钦言扬了下眉，说：“你上次也拍我了。”
他那次不是故意的啊，裴嘉南无话可说，这也要礼尚往来吗？但是拍都拍了，也没什么。
顿了顿，想起什么，他说：“你怎么发给我？”
他们没留联系方式啊。
他正准备说要不然隔空投送，陆钦言淡淡“噢”了一声，先开口了：“那加一下联系方式？”
裴嘉南说：“……好的。”
他打开了自己的二维码。
国内和国外的大众社交软件不一样，陆钦言一直在国外，加上裴嘉南之后，列表里一共也不超过五个人。
手机嗡地震动一声，裴嘉南看见陆钦言把那张照片发了过来。
裴嘉南一看，怎么觉得他的表情傻兮兮的……
他让他笑，裴嘉南就扯了下唇角，还没调整好表情，他就拍好了，他笑得特别被迫营业，这张照片看起来跟网上那些打卡游客照似的。
没办法，裴嘉南犹豫半晌，还是点了保存。
下山之后，他们仍然是在关云年的餐厅里吃午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钦言的坚持，今天那位专门做中餐的厨子被找了回来，没再劳烦陆钦言下厨房。
不过，裴嘉南吃着那些菜，觉得这专业的厨子还没有陆钦言的手艺强。
关云年姗姗来迟，身上穿的也是昨天那套白色的西装，只不过金丝眼镜摘了，无遮无拦地露出眉目来，少了一点不正经的味道，看上去就像个漂亮过头的艺术系学生。
他那一头金色的发丝不像昨天打理得那么完美，没抹发胶，型完全垮了，看上去好像过了十分忙碌的一夜。
裴嘉南主动跟他打招呼，关云年半死不活地摆了摆手。
“怎么了？”裴嘉南看他脸色不好，“没睡好吗？”
关云年的表情一言难尽：“我能睡得好吗。”
昨天那个点临时让他去找酒店，岛上不错的酒店都早就被预定完了，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凑合了。
裴嘉南却误会了他的意思：“约会，不愉快吗？”
关云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陆钦言，就知道是他说的，他干笑一声，无语且咬牙切齿地说：“愉快，特别愉快。”
陆钦言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水，坦然且淡定。
关云年看他这副样子，就心中不爽，想了想，问裴嘉南：“你们去看了蓝洞，不去看情人石吗？”
“情人石？”裴嘉南没听过。
“就是海边那个巨型石拱门啊，可以坐小船从中穿过，听说每对情侣来到卡普里岛都要去一次，船穿过石门的时候，情侣拥抱接吻，保证爱情永不凋谢。”他的语气活像旅游公司的宣传人员。
陆钦言瞥了关云年一眼，知道他想撺掇什么，冷淡道：“不去。”
裴嘉南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岛上这么多关于爱情的景点，这说法跟蓝洞里那船员小哥说得大同小异，意大利真是浪漫的国度，只是有些浪漫过了头，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幸好陆钦言已经先开口说了“不去”，不然他刚跟关云年认识，又不熟，实在不好张嘴拒绝人。
这介绍的什么景点，情侣必备打卡胜地，他一个刚失恋的人去，不合适，跟陆钦言一起去，更不合适。
关云年索然无味地“啧”了一声，收回了目光。
昨天喝酒喝得脑子不清醒，现在回过头来，再好好想想，裴嘉南觉得处处都透着诡异、不对劲。
吃完午餐，他们在海滩边走了走。海滩边人不少，沙子温热松软，踩一脚就陷下去。裴嘉南想了想，最终还是问出了口，说：“你朋友，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什么？”陆钦言问。
裴嘉南有点不好意思，努力措着辞，说：“他昨天说，我是你的新欢……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还是有点在意。本来已经让自己别在意，可是中午听到他兴致勃勃地介绍情人石，裴嘉南心里的那点疑惑又被提了起来，有点在意。
陆钦言皱了下眉，顿了顿，开口时语气有些无奈：“你也看出来了，他这人不靠谱，别听他胡说。有冒犯到你的地方，我替他向你道歉。”
“……哦。”裴嘉南点了点头，又说，“没有。”
他不想随便去猜测别人的性取向，这是件挺不礼貌的事情，他想听对方说，但是陆钦言这回应轻飘飘带过去了，什么也没说。
裴嘉南于是就不再问了。
海面的金色沙滩上到处都是穿着比基尼的高挑美女和半裸上身的肌肉帅哥，来海边的人不是来阳光浴的，就是来游泳的，只有他们两个衣冠楚楚，穿戴整齐，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热吗？”看了一圈，陆钦言忽然问。
已经是夏天了，又在大太阳下站了这么久，能不热么。裴嘉南被强烈日光刺得眯起眼，额角渗出薄汗，他手搭凉棚，挡在额前。
太热了，受不了南意大利的烈日，他们进入海边的一家布置清新的饮品店里乘凉。店里的菜单当然也是意大利文的，裴嘉南只能在有配图的那几个招牌里面选择，他戳着那个带着三色冰激凌球的图案，选了这一款。
服务员还是听得懂英文的，裴嘉南刚想跟他说，就被陆钦言拦住了：“别点这个。”
“为什么？”
陆钦言说：“这个甜品里面含酒精。”
裴嘉南“啊”了一声，光看图片，还真看不出来。想起昨天自己那浅薄的酒量，他又觉得丢脸，不知道昨天自己的表现有多差，能让对方看到他吃含酒精的甜品都立刻如临大敌。
裴嘉南说：“那哪一款不含酒精？你随便帮我选一个不含酒精的吧。”
片刻之后，陆钦言端着一份沙冰走过来，在裴嘉南对面坐下，把那份沙冰推到他面前。
那份沙冰上铺着一层奶冻，淋着冰凉的白色奶油，薄荷叶和柠檬片作为点缀，旁边斜插着两块巧克力棒。
裴嘉南尝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混合着凉意，滚进喉咙，稍微缓解了被热气蒸得发晕的心情。
他们坐在饮品店外面的露天藤椅上，裴嘉南一边吃着沙冰，一边悠闲地欣赏远处辽阔的大海。白色的浪花被微风卷起，他一勺子下去，奶冻缺了一大块。
陆钦言淡淡问道：“甜吗？”
“甜。”裴嘉南叼着勺子抬起头，不慎撞上对方的眼睛。
陆钦言坐姿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因为天气炎热，领口的扣子松了两颗，衣摆在海风中微扬。路边的一棵树枝叶茂密，刚好遮在他们头顶，烈阳从叶片之间漏下，把岁月凝成一片悠长的剪影。
星星点点的光斑落在陆钦言脸上，黑色的衬衫上，像是给他整个人加了一层柔光滤镜。那股冷感消失了，被南意大利的浪漫气质熏染，也变得温柔起来。
黑色的衬衫上落了无数金色的光点，跳跃着，如同远处波光粼粼的大海。
陆钦言看着他，裴嘉南愣了一下，竟然觉得那眼神比阳光还烫人。
他低下头，又戳了一下沙冰。冰已经化得差不多了，他搅了搅那团奶油，问：“你不吃吗？”
陆钦言面前只放着一杯水，他抿了一口，说：“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
“哦。”裴嘉南把奶油和奶冻搅得乱七八糟，自己也不想再吃了。
陆钦言说：“回去吧。”
走之前，关云年如他所说，送了裴嘉南两瓶柠檬酒，裴嘉南不会喝酒，但实在盛情难却，只好收下了。
“小可爱，下次见。”关云年笑眯眯地冲他挥手。
裴嘉南也说“再见”，但其实心里觉得，应该没有什么再见的机会了。这是陆钦言的朋友，就算他以后什么时候再来意大利，再来卡普里岛，应该也不会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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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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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突如其来说走就走的旅途以伦敦为起点，以波西塔诺为终点，在路上的时间一共不到半个月，短暂，但是美好。
去更远的地方，看更多的风景，就会发现原来自己执拗的、难过的东西是这么渺小，这么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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