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嘉南顿了下，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
他怎么感觉这个人……裴嘉南说不上来，但是就是突然有种直觉，这人不太直吧——从打扮到做派，都给人这样的感觉。
虽然裴嘉南自己是个同性恋，但他一直以来都对同类的感觉都很迟钝，从来没有gay达这种东西，不怎么能鉴出同类，但是现在感觉特别明显。
“我……”
他刚想回答，就被陆钦言打断了：“我到你这儿，是为了来跟你闲聊的？”
关云年重重“唉”了一声：“看见了个新面孔，聊天也不能聊？我知道，你是来吃饭的，吃呗，你没点？菜怎么还没上？我也饿了。”
陆钦言漠然道：“你把做中餐的厨子解雇了。”
“啊。”关云年像是才想起这件事，他的眼神飘忽了下，很明显的心虚，“对，专门养着个做中餐的厨子，太浪费了，我花不起那个钱。”
陆钦言说：“如果我没有记错，你本来就没有钱，开这家餐厅的钱都是我出的。你准备什么时候还钱？”
“这、这个……好说嘛，哈哈。”
裴嘉南明白了刚才那些服务生为什么是那个态度，原来是这样，果然给钱的就是爷。
“要么还钱，要么去给我把那厨子找回来。”
关云年瞪大眼睛：“这会儿我怎么立刻给你找人啊……”
陆钦言面若冰霜。
“钱，我也一时还不上啊哥。”关云年破罐子破摔地说，“真没办法，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新朋友？小南？”他用肘关节戳了戳裴嘉南，求助道，“你也帮我说句话呗？合着言哥千里迢迢带你来卡普里岛，就是为了跟我要债？言哥你不至于这么恨我吧？”
裴嘉南临危受命，想了想，抬眼看向陆钦言，说：“都这个点了，要不吃完饭再说吧？”
他不太会劝架，尤其是还劝这种他不了解内情的架，只能是把事情往后拖。
关云年连忙道：“对对对，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嘛。”
陆钦言看向裴嘉南，两人对上视线。
片刻，陆钦言“嗯”了一声，挽着衬衫袖子站起了身，问：“后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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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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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关云年拖着长音，“你要亲自下厨吗言哥？”
这人从说话到行为做派都有种故意的夸张风格，有点drama，但是可能是因为人长得太漂亮了，所以并不讨人厌。
陆钦言懒得理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就让waiter带路，自己去后厨了，最后抛下了一句：“等我一会儿。”
这句话很明显是冲着裴嘉南说的。
“别满嘴跑火车。”
这句话才是冲着关云年说的。
“好冷漠啊言哥，我怎么就满嘴跑火车了。”关云年拍拍自己的胸口，感叹了一句，就转向了裴嘉南。
裴嘉南：“……？”
“言哥做饭去了，我们来聊聊天呗。小可爱，”关云年一双桃花眼微微弯着，眸中水波潋滟，“你跟言哥是怎么认识的？”
二十几岁的人了，还被叫小可爱，裴嘉南哭笑不得，说：“在伦敦认识的。”
没什么不能说的，他跟陆钦言认识的经过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裴嘉南实话实说，一五一十全告诉了他，只省去了细节。
“诶。”关云年拖着长音，“就这样？”
“就这样。”裴嘉南喝了口水。
关云年觉得，他认识的陆钦言和裴嘉南认识的陆钦言，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他什么时候见过他言哥这么主动热情地跟人交朋友？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他言哥不永远都是别人巴巴贴上来，他一脸冷淡地拒绝，把人推开的吗？
还主动去下厨，这么多年了，关云年可从来没吃过他言哥亲手做的菜。
态度不同，待遇不同，只能说明眼前这个人跟别人不同。关云年眼明心亮，念头也转得快，眼睛笑得更弯了几分，里头装着几分促狭的意思，转开了话题：“哎，你刚才说，你是失恋才出来旅行的啊？”
裴嘉南“嗯”了一声，这个他也没隐瞒。他既然是想放下，就不能讳莫如深，反而应该坦然。
关云年心想，刚分手啊，看来他言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了。
“这可不是巧了么？”刚被陆钦言呵斥过，现在他不在跟前，关云年的手又不安分了，重新搭上裴嘉南的肩，“咱们可真是同病相怜，我前不久也被人渣了。我也正在失恋呢。”
他捂着心口，桃花眼的眼尾立刻撇了下去，一脸由衷的痛苦。
裴嘉南“啊”了一声，说：“你女朋友……”
“是男朋友哦。”关云年笑着纠正，又补充说，“是个大混蛋，对我骗身又骗心。我好伤心哦。”
……果然不直啊。裴嘉南心道，他今天的第一直觉居然对了，第一次拥有了gay达这种东西。
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人太明显了。
这种时候，不该笑的，可是关云年讲话的语气太好笑了。裴嘉南绷不住，翘起了嘴角。
“你这么年轻，以后还会遇到更好的。”他安慰道。
这句话不光是对关云年讲的，也是对他自己讲的。
关云年“嗯哼”了一声，礼尚往来道：“你也是哦。”
裴嘉南看他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为情所困的样子，看不出什么伤心，口吻也轻松，还能拿这事自我调侃。
同时，他又很诧异，对方喜欢男人，这种性向隐私，他居然就这么告诉了裴嘉南，一个今天刚刚认识的新朋友。
裴嘉南自认已算得上坦荡，但也做不到他这种程度。当时在他妈妈和朋友面前出柜的时候，心都悬到嗓子口了。
“……你喜欢男人啊。”裴嘉南说。
关云年无比淡定，“啊”了一声。
“你不也是？”他问。
裴嘉南被惊到了，正在喝水差点没呛死，咳嗽半天，把脸都咳红了，关云年笑着给他拍了拍背，嘀咕道：“不会吧，我的gay达今天失灵了？”
裴嘉南抽了张纸巾，摁在唇角，表情变了又变，到底是没否认，低声道：“……没失灵，我是。”
关云年哈哈大笑，裴嘉南狼狈地抬起眼，看见关云年冲他眨了下眼，道：“我就知道。”
也许真是同病相怜，加上同类相惜的原因，还有关云年这个人本来就自来熟，两人自然而然地聊了起来，算起来，说的话比这几天和陆钦言一起旅行时还要多。
关云年问：“你长得这么好看，性格也挺好，为什么分手？肯定是对方的原因吧？”
裴嘉南垂目看着玻璃杯：“他要结婚了。”
这一句话虽然简单至极，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关云年皱起眉头，道：“骗婚gay啊？喜欢男人还去祸害女人，这种垃圾我最看不上了。”
裴嘉南笑了笑。
等到陆钦言回来，两个人已经俨然发展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兄弟。
这边条件简陋，从厨房用具到食材，一应都是为做西餐准备的，只能就地取材，凑合一下。
waiter把食物端上来，陆钦言落座，对方的俩人话题不知道深入到了哪里，关云年搭着裴嘉南的肩膀，问：“那你觉得我是1还是0？”
陆钦言：“……”
他这么问了，裴嘉南还真抬起眼认真打量他。
关云年脸上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双桃花眼，嘴唇永远是上翘的，永远一副笑盈盈的样子。跟陆钦言不同，关云年虽然染了一头金发，但是从面相上看，能直接看出来是东方面孔，不像陆钦言混血感那么重。
虽然光看脸，漂亮得过分，几乎到了雌雄莫辨的程度，但看身材，却又肩宽腿长的，即使穿着严丝合缝的西装，也能看得出是常年锻炼，很有肌肉的样子，个子也高，站在陆钦言旁边，只比他矮了一点点。
看人不能光看脸，还得看整体。
裴嘉南全凭直觉：“1。”
关云年笑得四仰八叉，去搂裴嘉南的肩膀：“有眼光啊你，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陆钦言：“……”
他说：“放手。”
关云年这才松开，举手投降：“知道了知道了。”
心里却不忿地想，还没怎么样呢，占有欲就这么强了。呵，男人。
不过他从小就被陆钦言冷惯了，不怎么在乎，吸了口气，他看向面前的一桌子菜，“哇偶”一声：“言哥，这都是你做的？好贤惠哦！”
陆钦言瞟他一眼：“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
关云年耸了耸肩，拎起筷子一边吃，一边端起酒杯跟裴嘉南碰了下：“干杯！”
陆钦言眉头微皱，抬眼看裴嘉南慢吞吞喝着杯子里的东西，发现他的眼神没刚才清楚了，有一点微醺的迷离感。
裴嘉南抬起手，手中却突然一空，杯子忽然被人抽走了，陆钦言凑近闻了下，确认了，声音便冷了几分：“你给他喝酒？”
关云年满不在乎地“啊”了一声，看到陆钦言的眼神，才解释道：“柠檬酒啊，度数不高的，来卡普里岛怎么能不尝尝柠檬酒？”
陆钦言看起来像是想把酒杯扣他脑袋上。
关云年又说：“借酒消愁啊，失恋了就该喝酒！”
陆钦言揉了揉眉心，觉得带裴嘉南来这里是个错误。
“被伤过的心还可以爱谁？没人心疼的滋味——”关云年居然还唱起来了。
陆钦言面色不虞，道：“闭嘴。”
裴嘉南酒量其实不太好，他晕乎乎地笑了起来，感觉这两个人也挺神奇。性格差别这么大，还能做朋友。
酒精让他的大脑运转得比较慢，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了。
关云年说：“我们比较有缘分，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一个班。不然确实成为不了朋友，要是萍水相逢，我可能死路边上了，言哥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裴嘉南觉得这话不对，他和陆钦言也是萍水相逢，陆钦言对他挺好的。虽然裴嘉南对这两个人都了解不深，但也能窥见两人平时是怎么相处的，其实，陆钦言对关云年也不差，能直接借对方那么多钱开餐厅，这还算差？没什么好脸色，大约是因为对方太贫了，面冷心热而已。
陆钦言道：“我们现在也不是朋友。”
关云年“哈”了一声，满腔酒气，质问道：“那是什么？”
“我是你的债主。”
关云年无语地撇了撇嘴，又给裴嘉南添酒：“这酒味道好吧？走的时候我送你两瓶，带回去慢慢喝。”
裴嘉南说“好”，又道了谢，全程都晕晕的，他没醉到不省人事，只是觉得眼前的世界都浸泡在气泡酒里，微微醺然，让他反应迟钝。
他慢吞吞吃着饭，陆钦言的厨艺他之前就尝过，非常不错，看着对方沉着的样子，感觉他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没什么不会的东西。
他听见陆钦言跟关云年聊天，陆钦言说：“怎么戴眼镜了，几个月不见，你瞎了？”
“哦这个啊。”关云年非常拿腔拿调地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没近视，只是我那个保加利亚的男朋友喜欢我戴眼镜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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