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臻的手掌随之捂住他的额头,他听见一声低低的道歉,被翻过来抓住了脚踝。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在和乔臻做爱,房间里乔臻的信息素前所未有的浓重,他神志不清地任由摆布,而乔臻也一改刚才温柔的态度,手段凶狠。 床上一片狼藉,他把枕头都抓破了,羽毛一晃一晃地飘出来,落得满床都是,没办法待了。 床尾的地毯上,他跪了一会儿就受不住了,冷得浑身发抖,膝盖又痛又麻,央求换一个地方。 乔臻便抱他躺在窗前的书桌上,他还是疼,肩胛骨不知道磨蹭到什么东西,好像把皮肤划破了,火辣辣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清醒了一些,胡乱去抓手边能支撑身体的东西,最后扯住了窗帘,但窗帘一直滑来滑去,还是稳不住他的上半身。 最后乔臻抓着他的手腕动作,他觉得自己的手臂都要被拽脱臼了,哭得凄惨,却好像只是让乔臻更加兴奋。 很少见的,乔臻在他耳边说荤话,说他好香好甜,说很喜欢他的味道。 可他一点都快乐不起来,他觉得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干,再也哭不出来了。 生活如蒋凝所愿,回归了平静,折磨了乔臻那么久的旧疾也一同安定下来。 他有时会去上学,尽管年关将至,乔臻非常忙,但还是会坚持接送他。 不愿意去学校的时候,他待在家里消磨时光,原先的“禁地”忽然成了他待的最久的地方。 这是一间很好的房间,它能享受一整天的阳光,从第一缕晨曦到最后一抹晚霞,都照射进那扇巨大的落地窗里。 有时他躺在落地窗前睡午觉,会在燥热的日光中醒来,一刹那不知今夕何夕。清醒后很长一段时间,他总是莫名觉得难过和失落。 渐渐他不睡午觉了,拉上窗帘,开着小台灯读书。 他有了自己的书柜,不是很大,没有几本书,因为看书和记忆,对他来说还是很吃力。 或者他看电影,什么片子都行,各种各样的画面投射在那扇雪白的墙壁上,能让他短暂地坠入目不暇接的奇幻世界,忘掉冰冷和刺痛的现实。 学校期末考试,他还是去了,但并没有认真答卷,戴着帽子趴在桌上睡觉。 楚云捷告诉他放寒假之前,学校会举办一场元旦晚会,问他会不会来。 他一边走,一边提着路边的小石子,摇摇头说:“我不去。” “你跟我出来玩玩嘛,天天待家里多没意思。而且听说这次晚会会办得很盛大,莲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还有知名校友,我哥好像就有节目,你不知道,他天天在家弹那首,叫什么来着,《春舞》,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蒋凝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把一路上的枯枝叶踩得喀拉响。 “你哥……表演节目?” 楚云捷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咳了两声,说:“就是,他现在不是在学校当教授了吗?你不知道?” 蒋凝愣了愣,摇摇头。 气氛一时僵住了,楚云捷没话找话,说了些别的事情,又道:“对了,我刚想起来,我姐姐要订婚了,大概年前会办个宴会,你来玩玩。” 蒋凝吸了吸鼻子,淡淡地说:“乔臻带我去,我就去。” “他肯定带你啊。” “是吗。” 楚云捷见他兴致不高,只好再次转移话题,说:“今天就这么回去了?你想不想去看电影?” 蒋凝摇头,“乔臻来接我,我要回家。” “唉,行呗,真没劲。” 两人沉默着走到校门口,楚云捷眼尖,他先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乔臻和楚云天,当下转过身挡住蒋凝的视线,说:“我、我好像把我的书落在教室里了,你陪我回去一趟行吗?” “不行,乔臻马上来了,我们约好时间的。” “就一会儿,走吧走吧。” 楚云捷拽着他往里走,蒋凝甩开他的手跑出去几步,搬了乔臻出来做挡箭牌,说:“我不去,你离我远点儿,乔臻看见我和你在一起会不高兴。” 楚云捷听到这话不乐意了,“嘿,他什么意思啊,我和你,正常、普通朋友关系,怎么就不能在一起玩了?他那么老,和你有共同语言吗,还生气,有什么可生气的。” 他推着蒋凝的肩膀转身,指着远处的那两人,“你看看他,好好看看,要生气,也该你生他的气。我和你光明磊落,怎么倒被他说得那么龌龊,他自己一天天偷偷摸摸的,怎么心里不发虚吗?” 他“哼”了一声,又道:“蒋凝,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你大概不知道,我哥哥很早之前就被莲大聘请了,乔臻肯定也知道,就上次我们去咖啡店那次,我姐来接我,那时候她就看见乔臻和我哥站在一起说话,他没跟你说吧?就这还是被我姐看见的,没见到的不知道有几次呢!我看他每次来接你,就是打着跟我哥见面的主意。” 他抱着手臂,瞥了一眼蒋凝,蒋凝半张脸藏在围巾里,眼睛里没有什么波澜,眉宇温和,只看了远处的乔臻几秒就垂下眼睛。 “你怎么没反应,你说话呀!” 蒋凝把围巾拉下来,呼出一两口白雾,看着楚云捷说:“那我又能怎么办呢?你说,我能怎么办?” 他握着书包肩带,手冻得通红,指关节泛起一阵刺目的白。 楚云捷沉默片刻,“离婚,他不喜欢你,有的是人喜欢你。” 蒋凝不说话,他眨了眨被风吹得干涩的眼睛,想哭哭不出来,再次抬眼看向乔臻和楚云天的时候,那两人站得近了些,不知道在说什么。 说什么呢?关于什么的? 真的像楚云捷说的那样,乔臻是为了在这里等下班回家的楚云天么? 蒋凝叹了口气,他有些麻木,而且累了,也没有心力去分辨,揣测,甚至连悲伤好像也一起被冻住了。 他甩了甩头,将混乱的思绪抛下,躲在楚云捷身后,呆呆地站着,放空脑袋听四周来来往往的车声和风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楚云捷说:“欸,乔臻过来了。” 蒋凝回过神,“那我先回家了,拜拜。” 他往乔臻的车子跑去,装作没看见站在远处的楚云天,到了近前抱一下乔臻,和他一起坐进了车子里。
第22章 在那之后,蒋凝还去过两次学校。 已经没有课要上,他去学校,只是为了验证楚云捷和自己的猜想。 楚云捷特意挑了楚云天的车子拿去保养,要家里的司机来接他回家的那几天。蒋凝收到他的消息,便跟乔臻说要去上学。 两人会在学校图书馆蹉跎一天,吹着空调看电影,或者打游戏。 每一次在下午放学时,提早十分钟来到校门口,站在附近的公交站台观察。 结果当然不言自明,乔臻总要凑上去和楚云天说话。甚至有一次,蒋凝看见乔臻和楚云天贴着肩膀,站得很近。 他把视线移开,看向路边萧瑟的法国梧桐。 楚云捷在一旁叽叽喳喳,说为什么楚云天不推开乔臻,抱怨那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蒋凝浑浑噩噩,左耳进右耳出。 他们再没去做过这样的蠢事。 又过了几天,晚上回到家,在玄关脱外套的时候,他瞥见了乔臻大衣肩膀处两根细长的头发。 平时他从来不会注意到这些,只那天眼尖了一回。 他把头发拈起来,举在灯下打量,“这是谁的头发?” 乔臻转身看过来,下意识去拂自己的肩膀和衣领,搂住他说:“除了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他走上前挑了一绺蒋凝耳后的头发把玩,“头发又长了,元旦放假带你去剪一剪吧。” 蒋凝点头,靠在他肩上时闻到了若有若无的陌生香气。 晚上他从噩梦中醒来,梦的详细内容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延绵不绝的恐惧。 乔臻没有被吵醒,他摸索着去开床头灯,却怎么都找不到开关,只好作罢,继续躺回乔臻怀里,逼着自己入睡。 可是偏有各种各样的思绪,像死鱼虾蟹一样,从污黑的河流中一个接一个浮出来,他没办法控制自己。 而在这如墨一般的夜色中,嗅觉和听觉都变得无比灵敏,或者单纯只是他的心理作用,他闻见乔臻身上陌生的香味,顽强地沾染在被子和枕头上。 他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呼吸,胃里阵阵翻腾,忍不住跑下床,跌跌撞撞地进了卫生间。 乔臻在他下床时醒了,立即跟过去查看,见他坐在地上吐得昏天暗地。 他晚饭没吃什么东西,只是一个劲吐酸水,喉头火烧一般,边吐边哭。 乔臻在他耳边,温柔地、轻慢地说话,那声音像山谷传回的回声,模糊而遥远,他听不清楚。 后来他被抱回床上,乔臻递给他一杯热水。 他小口小口地啜,乔臻把手搓热了,贴在他肚子上。 他说不上来两人肌肤相触是什么感觉,反正是极不舒服的,就好像……洗完澡没有擦干身体就去穿一件扎人的毛衣。 他吃了胃药,被乔臻哄着睡过去,做了一个疯狂得另人脸红的春梦。 醒来时,他才发觉那好像不是梦,因为他的腰很痛,可他已经想不起来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在中午吃饭时,某些零碎的画面突兀地涌入了脑海中。 乔臻那时是眯着眼睛的,露出一丝近乎绝望的目光,嘴角却挂着浅笑,介于嘲弄和真诚之间,蒋凝看不明白。 除了眼神,还有低语和呻吟。 身下的疼痛,斜斜地照在床单上的暖黄色灯光。 他的脚踝不停地摩擦着什么东西,好像是被套边上的拉链,一下又一下。 他搂住乔臻的肩,一会儿又抓住乔臻的手肘,后来从后面被压住,乔臻的手臂撑在耳侧,手掌与他的紧紧交握。 他还看见乔臻右手臂上的伤疤,像好几朵形状奇怪的花。 乔臻的脸在他眼前晃动,下巴上坠着的汗珠滴落到他鼻尖。 和痛苦交织在一起的、无法形容的、难以言喻的快感,还有乔臻脸上的表情,温和的、愧疚的、饥渴的表情。 乔臻一直在向他道歉,听起来煞有其事。在咬他的腺体时也道歉。 莫名其妙,蒋凝不能理解,为什么非要在做爱时说这种话。 即便乔臻真心实意地在传达歉意,除了痛和爽,蒋凝什么都体会不到。 现在,他回忆起这一切,还体会到屈辱,深深的屈辱。不是生活给他的,也不是乔臻给的,是他自己给自己的。 其实没有什么所谓,他平静地全部照单收下。 可事实上,他并不平静,心里暗潮汹涌,那些腐败发臭的肮脏情绪,再通过某种方式反映到他自己的身体上。 比如他时常莫名其妙地呕吐,嗅到不存在的气味,脱发,轻轻一抓就落下一大把,乔臻的衣服上,倒真的只沾着他的头发了。 失眠成了家常便饭,假如吃药,便会被困在难以挣脱的噩梦之中,直到药效在体内完全消失,才如蒙大赦般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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